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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徐赜却多多少少对秦轩的性子有些了解,眼见着这一刻笑靥如花,没准顷刻间便是刀剑相向。
「你放我出来,又特意等在这里,究竟是何缘故?」完全对这无辜的笑容无计可施,徐赜头疼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直言相询。
「其实也没什么,」秦轩眨了眨眼,「深夜醒来无事,忽然想找人喝酒闲聊,一时无人相陪,只得遣人相约阁下。」
说罢,一双明眸闪闪发亮,无比期待的望过来,仿佛吃定了徐赜不会拒绝一般,径自抱怨:「哪知你这般拖沓,三更叫人唤你,拖到五更方才回来……」
边说边打呵欠,语气亲昵自然,恍若先前的冲突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不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安然无恙,似乎连他的身分来历都完好无损的未曾泄漏一般。
回屋的路上,徐赜心中早已设想过将会遇到的千般设计万种为难,唯独没有想到的是,秦轩竟会当这一切完全没有发生……
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却也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沉默片刻,只得跟着话头问道:「要聊什么?」
秦轩微微一笑:「也没什么,我查到了你那位『余成』兄入狱的内幕,想找人商量一下,运气好的话,没准能救他出来也说不定。」
「只不过……」见徐赜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秦轩暗暗的在心头奸笑了几声,「现下我有些困,且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正要举步出门,不出所料,徐赜果然抢先一步,拦在了门前,「把话说完再走。」
眼前的男人满脸焦急,显然是救人心切。
秦轩难得的占了一回上风,刁难人的本性跟着发作起来,双眼望天道:「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
他自来家世显赫,身分矜贵,打小就在北境横行无阻,是嚣张惯了的,故而这番傲慢的神情做来便也真实自然,全不露丝毫玩笑的迹象。
正因太过自然,看起来也就格外的嚣张,着实的令观者气得咬牙切齿,手痒揍人之心油然而生。
这边徐赜正自摩拳擦掌,那头在他手底吃过亏的美人,多少也有些戒慎,眼看他神色不善,连忙换回无辜的神情,「开玩笑的。」
「说正经的。」秦轩正了正神色; 「徐晟化名余成,在平王府待了七年,下个月,他就要与柴霜雪成亲了,你可知为何不早不晚的,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就被人发现了皇帝探子的身分?」
徐赜皱眉深思了起来,不确定的询问,「你是说,这整件事的起因,是因为有人起意要陷害我大哥?」
只是没想到被陷害的人本身的确是皇帝的探子,所以大哥先前才会说:「这回碰巧有人歪打正着……」
「你来之前,多少该查过一些北境的事,可知平王因为无子,从柴氏宗族过继了一个孩子作为养子?」
徐赜点点头,忽而又疑惑道:「数年前六藩以勤王为名带兵入京,为镇国将军宁不寂所阻,不得不留下六位世子在京为质,按说那柴霆身为名义上的世子,应当留在京城才是……」
「那也只是名义上而已,你在此多日,怎地就忘了来去自如的庄华宏?」
徐赜一怔,这才想起,庄华宏乃是韩王唯一的儿子,却在北境出现,韩王世子如此,想来平王世子多半也不会太过安分。
「柴霜雪成了亲,有了孩子,你说平王老了,是会要外孙来继任,还是宁愿要柴霆这个血脉疏远的养子?」
「如果柴霆有这份担心的话,除去柴霜雪,不是更加的一劳永逸?」
刚问完,就见秦轩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你以为,柴小姐为何会一门心思,就对你大哥这般的死心塌地?」
「你是说,刺杀柴霜雪的事,柴霆已然做过,只不过有我大哥在,才没有成功,所以他才急不可待的先要除去我大哥?」徐赜握紧了拳头,「这实在太过卑鄙了。」
「世家大族原本就是这样。」秦轩翻了翻白眼,「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那个下手栽赃的人,就怕这个人已经被柴霆灭口,死无对证。」
「查到了之后呢?」徐赜并非蠢才,多少知道「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紫衣人肯帮忙,必然是有所图谋。
「事关北境的安危,徐晟自然是不能再留在平王府的。」秦轩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他若回京,作为交换,希望你能留下来。」
说来说去,依旧还是先前的条件,只不过严刑拷打来硬的无用,换了一种手段而已。
徐赜正待严词拒绝,一抬眼,却对上了秦轩秀丽的明眸,殷勤恳切,充满了期待,明亮得让人说不去拒绝的话语。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这个时间足够找出柴霆陷害你大哥的所有证据,又有柴霜雪的感情在,我相信徐晟不会有事,如果你愿意……」
说到一半,他忽然仰首,淡淡的笑了笑,并不是往常那般艳丽张扬的笑容,反而有些羞涩的,也不把话说完,就这么起身走了出去。
第七章
灰云密布的深夜,月色惨淡,星子躲在厚厚的云层背后,不见一点光芒。
四下里一片寂静,飞檐走壁的黑影,便在浓稠如墨的夜色掩护下,迅捷俐落的穿过了王府守卫的重重防护,足不点地的朝着地牢的方向急纵而去。
韩王府的长廊下,一排排的灯笼在夜风中寂寞的摇晃着,映着隐没在廊柱后,轻声交谈的两道身影。
「有道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不知徐老兄为了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会不会找人在王府里头放起火来?」
「我想不会,大火一起,府里所有的侍卫都会被惊动起来严加防卫,如此一来,即使顺利从牢中救出了徐晟,他二人也绝无可能在严密的防卫中脱身而去。」
「其实徐老兄大可先答允我们,保住了徐晟的安危,再慢慢的谋求脱身之计,这也未尝不是个办法,非要这般的铤而走险,也真是……」
「你当人人都是你这般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性子?」
说话间,紫色的身影不屑的甩开了对方的纠缠,向前迈了一步,从回廊的暗影中走了出来。
「看来今晚着实有一场热闹可看了。」另一人似乎早就习惯他的奚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伸手指向不远处,他们共同关注的地方。
只见十来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以同样俐落的身手,四面八方的从韩王府的屋顶一跃而下,消失在地牢所在之处。
「轩轩美人,你可知这票人的来路?」庄华宏厚着脸皮,再度的蹭了过去,「我打赌他们和徐老兄不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秦轩遥望着前方,「凭徐赜的身手,独自一人把徐晟带出地牢已是绰绰有余,真有同伙,也只会让他们在王府别处接应,不会让他们在这儿碍手碍脚。」
「以平王和父王的交情,不至于在作客之时,在这儿搞出派人暗杀那一套。」庄华宏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而且徐晟手下那群皇帝的探子,不到要紧关头,也不会轻举妄动。」
皱眉思考的两人对望了一眼,很快的达成了共识。
这帮子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极有可能是平王的义子,柴霜雪的兄长柴霆,为防夜长梦多,派来暗杀徐晟的。
只是不巧的,偏和要去救人的徐赜凑到了一块儿。
「轩轩美人,现下又当如何是好?徐老兄多少和我有些交情,总不能见死不救。」庄华宏脸上出现了苦恼之色。
「你说呢?」秦轩的神色在夜色中阴晴不定,「徐赜那混账连个答复也不给,就这么一意孤行的去劫狱……」
只听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们谈论的人大卸八块拿去喂狗的语气,庄华宏就在心中暗暗的为徐氏兄弟的命运默哀。
可谁知,秦轩一股子几乎将银牙咬碎的狠劲过后,却不甘心的咕哝了一句:「也只好去帮他!」
庄华宏闻言,下意识的托了托差点掉落的下巴,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对面的紫衣人向来张扬惯了,也不理会他的迟疑,径自的就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起来。
「轩……轩轩啊……」庄华宏呆楞的看他解开了外衣,露出了里头早已穿好的黑色夜行衣,吃惊的张大了嘴,「你、你早就猜到徐老兄会去劫狱,打算帮……」
「对,你有意见?」反问得理直气壮。
「没……」庄华宏从小被惊雷鞭追着打惯了,在他面前从来就没什么气势,只是讷讷道:「可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秦轩也在心中默默的问着自己。
明明各自立场不同,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把他的挽留当一回事,执意的,要站在与他对立的那一方。
庄华宏这厮还好说是为了一场援救之恩去帮忙,他秦轩,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那次被那姓庄的混蛋下了药,意乱情迷时,徐赜忍耐着不碰他的那份珍惜?
为了徐赜知道误伤了他时,不闪不躲,坦坦荡荡让他一鞭子打回来的那份磊落?
还是因为即使拿着烙铁要恐吓他,徐赜都会先用自己的手掌试试温度的谨慎?
或者单纯的,仅仅因为上次放开他时的那一句:秦轩,我喜欢你,不是骗你的……
他们认识的时日这样的短,彼此之间发生的交集,却令人意外的多。
多得让人心烦意乱之余,平白无故的,就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是为了什么!」秦轩烦躁的将换下来的紫衫团成一团,丢到廊下的花丛中,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也许晚风太过轻柔,这不耐烦的声音听来竟有些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全然没有了昔日那般张狂的气焰。
徐赜身形极快,就在秦轩和庄华宏说话的当口,他在屋顶回廊间几个纵跃,便已到了王府地牢的入口处。
正待出手撂倒外头的守卫,落地之际,却与一道娇怯婀娜的身影撞了正着。
那清丽的少女紧拽着湖蓝色的襦裙,怀中揣着从韩王那里盗来的令牌,警惕的与他对视着,似乎并没有开口呼叫刺客的意思。
徐赜见她手持匕首,神色慌乱,一撞之下,怀中隐隐约约的露出了令牌的一角,瞬间就猜到了这位平王千金三更半夜出现在此的原因。
「柴小姐,」犹豫片刻,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蒙面汗巾,「你我来意相同,若是一同入内,比之小姐孤身一人,或者更能解除狱卒心头的疑虑。」
少女迟疑的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仿佛在他的言谈举止之中,依稀看出了一些未婚夫的影子,嫣然一笑道:「你是余成哥的什么人?」
徐赜日前从秦轩处听说了大哥和她订婚之事,下意识的就将这位千金小姐当作了嫂子看待,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在下和他一母同胞。」
「好,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选择相信你。」柴霜雪郑重的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借着韩王的令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柴霜雪刚要对典狱长提起释放徐晟之事,那头的阶梯之上,却响起了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响。
典狱长在这座地牢做了多年的看守,自是经验丰富,一听声音,就判定了此时此际,定是有人意图劫狱。
「徐侍卫长,」他正想询问徐赜一身的夜行衣,是否与劫狱之人有所关联,冷不防的,颈侧却中了一记手刃,一头栽倒在地。
柴霜雪弯下腰,迅速的从典狱长口袋里翻找到钥匙,打开了狱门后,便一门心思的开始解徐晟身上的锁链。
徐赜眼见这一群黑衣人快捷无伦的横闯进来,也不分辨狱卒犯人,似乎见人就杀,便知这些杀手多半是敌非友。
尤其为首那人手中的大刀虽然四处砍杀着,黑布下一双冷厉的眼,却始终在徐晟和柴霜雪之间转来转去。
徐赜向来机敏,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