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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面原本还有一个比她小一岁多的弟弟,弟弟三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妈妈带他回娘家,回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人。
爸爸问:“儿子呢?”
妈妈轻描淡写地仿佛是在说刚才买了颗白菜:“我500块钱把他卖给过路的民工了。”
爸爸要疯了,数出500块钱来砸给她:“我给你500块钱,你把儿子给我要回来!”
然而民工既然是过路的,自然一转身就没入茫茫人海,再也无从找到。
老实巴交的爸爸也无可奈何,崩溃过痛苦过,到最后也只是跟妈妈离了婚。
据说妈妈很快就再婚,离得也不远,就在邻县,可就是这样,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来看过沈冰菱,也没捎过只言片语,更没给她送过一根线头。——一句话,她就等于没这个女儿,沈冰菱也等于没了这个妈。
这一点倒也没让沈冰菱太伤心,因为她后来听说,她不是这个妈妈生的,而是爸爸的私生女。
这充分解释了妈妈为什么对她毫无感情甚至心存憎恶,可令人不解的是她为什么没有卖掉这个女儿,而是卖掉自己亲生的儿子。
而家庭破裂的爸爸也心灰意冷,很快就重新外出打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沈冰菱是跟着孤寡的奶奶长大的,奶奶也不见得多疼她,三天两头嫌她麻烦。没文化的老太太骂起人来口不择言没轻没重,口口声声叫她野种小破烂货是常有的事。
沈冰菱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故事,都觉得匪夷所思,可这就是事实,大千世界,什么人都有,包括这种超出正常人理解范围的所谓母亲。
事隔多年,沈冰菱也早已习惯了,大约因为小时候受到的伤害和冷落都太重,她气质偏冷,身上似乎有一层无形的保护壳,但也正因如此,她不像许多家境贫寒又是小地方出来的女生那样,身上有着一股子很减分的土气。她也绝不是一般人想象当中那种楚楚可怜的灰姑娘,她是那种心理比一般娇养大的女孩都更强大的女生,即便受了委屈也总是若无其事不见泪意。
但这样的女生往往更让人心疼,因为她竟然对委屈习以为常,因为她连撒娇脆弱的余地都没有。
何况她还漂亮。
其实穷到需要依靠学校的助学计划来维持生活的女生基本没几个漂亮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女孩终究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太残酷的生活会让她们的美貌胎死腹中。沈冰菱是个例外,和她一对比,那些打扮入时的美女显得或做作或孟浪,而她粗布简衣,只让人觉得是个清纯的好女孩,令人好感无限。
那时追求她的男生真是多啊,不光有想当骑士的白马王子,助学计划里这些向来都把校园爱情当奢侈品的穷小子也不乏其人。因为沈冰菱不是那种花瓶里养大的娇娇女,不会让穷小子觉得高攀不起或压力太大,也不必担心自己给不起能配得上她的生活,她是肯定能跟你同甘共苦的,绝不会难伺候。
另一方面,追女生是需要冲动的,只能说在她之前,他们没怎么遇到过能让自己如此有冲动的女孩罢了。
穷小子的追求不可能有太多花样,就算请吃饭也只会局限在校园里,更常见的形式不过是写写情书、帮忙找勤工俭学的机会甚至让出自己的机会再帮忙干活、借哥们儿的笔记本电脑给女孩用用而已。
诸多男生当中——包括那些英俊又有钱的公子哥——沈冰菱偏偏看上程令卓了。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首先,程令卓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对于年轻的男生女生来说,外貌指数都是极其重要的,在这一点上,他和沈冰菱最相似,而相似的人往往更容易相爱。
或许因为相似,他们俩还特别谈得来。往近处说,他们俩的生活习惯差不多,都整洁自律,自然而然就能过到一块儿去,没有什么会发生矛盾冲突的地方;往远处说,他们对未来都有理性的长远规划,乐观而现实的远景,是感情得以扎根的前提。
不过沈冰菱之所以喜欢程令卓,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会疼人。
作者有话要说:
☆、4
沈冰菱知道自己条件很好——女孩不需要太多太全面的优越条件,长得漂亮是择偶的最重要一环。但就自己未来的丈夫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她最大的要求就是对她好。
从小就没什么人对她好,别看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她太需要这个,也太在乎这个。
那时候,她还有一种执念,就是希望男朋友对她好是可以通过不花钱的手段来实现的。她觉得花了钱才能做到的好,其中的意义就被打了折扣,因为太容易了,因为是用钱买来的对价,其中有好大一部分都是别人替他完成的,更何况他们那个年龄的孩子,花的钱又有几个是自己的?还不是用父母的钱来借花献佛;而不花钱就能让人觉得好,那是最纯粹也最有诚意的。
也许那时候她还有一种许多年轻贫困的女孩都特有的骨气和傲气吧,不愿意高攀别人,不希望对方给自己的爱情当中多少带有施舍的成分。
会对人好跟程令卓的家庭情况有关。他的父亲很早就已过世,母亲再嫁之后,身体并不好。继父嫌他是拖油瓶,又嫌他妈妈病体缠绵,不但生不了孩子挣不了钱,甚至连基本的家务活都不见得都能胜任,当初娶她不过贪她眉清目秀,可女人上了年纪,身体再一不好,就连美貌也迅速消失一空,真是看走了眼。
继父也不过是随时面临下岗的普通工人,所以他家境贫寒不说,在别人屋檐下求生也令程令卓特别乖觉,不但很会打理家务替妈妈分担,也很会照顾常年生病的母亲和常常喝醉的继父。
他和沈冰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细心体贴和周到是无微不至无所不在的,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替她拿东西、让她走在马路内侧、人多的时候伸手替她挡着……这些都是平常得不足一提的事,虽说沈冰菱从小不受家人疼爱,但追她的男生向来不少,各种好处也领受颇多,或许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打动她。
真正令她动心的,是有一次他们俩并肩走在校园里,他忽然发现:“你的鞋带松开了。”
她才低头,他已经蹲下来,天经地义地替她系起了鞋带。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她都有些脸红,他却坦然得仿佛只是在呼吸空气而已。
大多数男生在追女生的时候,那种体贴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临时采用的手段,也有些人在当时当地是诚心诚意的,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天长日久之后,还是会回复到本来面目,不一定代表他就少爱了你一点,而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冰菱自小冷眼观社会及人生,她有这样的天赋,去迅速判断男生对自己的好究竟属于哪一类。
程令卓是难得的确实会对人好、而且必定会始终如一地格外疼爱她那一种。
这样的男生并非绝无仅有,更难得的是她也喜欢他。
程令卓还会各种无需花销就能做好的养生之道。比如有一段时间沈冰菱睡眠不太好,他每天晚上送她回宿舍的时候,会跟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并肩坐一会儿,别的情侣这时候都在拥抱接吻,他却在给她按摩穴位——虎口下一个穴位、膝盖下一个穴位、头顶正中央一个穴位……按的时候她感觉有些酸胀,他说这就对了;再之后,他会打热水上去,兑到合适的水温给她泡脚,然后她就能睡个好觉。
他还很有经济头脑,不知是天赋如此所以才上商学院,还是上了商学院之后学得好并活学活用。每个月他都能攒下一点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小情侣小小奢侈一把。他的钱跟那些公子哥的钱是不一样的,他的钱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挣来的,对于沈冰菱而言,其中的意义非比平常。
每个月有了余钱的时候,他会带她去逛街,吃一顿每人25块钱的自助小火锅,然后买衣服。他们当然只逛得起那种小摊小店,而他不但识货,还会砍价,不管店家用什么方式报出虚高到什么程度的价位,他绝不会像她那样清高脸皮薄而开不了口,而是径自抛出个比自己心理价位低的价格,谈僵了的时候该走就走——同样是砍价,他倒能做得颇有气质,完全不折面子。这些把戏卖家一般都玩不过他,最后只得追上去哭丧着脸求他买下来,再骂骂咧咧地边唠叨做了个鸡肋生意边满腹怨念地回去。
偶尔有蹭场的机会,他也总不忘带上他的沈冰菱。比如系里搞论坛,因为搞得比较高大上而对工作人员及贵宾有免费自助茶点,他一定会去当这个工作人员,再想办法给沈冰菱也弄个工作证一起进去;比如学校有免费但是限制名额的公益演出,他会动用自己的一切人际关系,让沈冰菱也能得到这个名额——有一次他真的只能拿到一个名额,想都不想就给了沈冰菱。
还比如那次迟以恒请吃饭,他也把沈冰菱带去了。
迟以恒是他们学校的EMBA,比程令卓晚一年、比沈冰菱早一年入校。他入校的时候27岁,人家这个年龄进校读的都是MBA,他却跟一群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老太太一起入读EMBA。
因为他是老板,不是打工的。
当然,他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创业成功,也是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他家本来就有一定的背景和家底,并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
EMBA们既然有钱,也乐得做点公益。他们的传统是资助学校的贫困生,回报母校是一方面,顺带着也为公司做了宣传,甚至能通过这个招到不少能够吃苦耐劳且必会对老板始终忠心耿耿的优秀人才。他们的资助一对一也有,一对多也有。迟以恒也资助了几个,其中一个就是程令卓。
程令卓大三下学期刚考过期中考试的时候,迟以恒召集他资助的几名贫困生一起吃饭,程令卓接到他的电话,就很有策略地提了一句:“迟总,那天我答应了跟女朋友一起吃饭,不知道……”
迟以恒没想到他有女朋友,一般贫困生都谈不起恋爱的,于是他很好奇:“没事,把你女朋友一起带着吧。”
——
周五下班之前,一直没有接到迟以恒的电话。
这算是打破了常规,沈冰菱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觉得轻松。
下班出了写字楼,手机却在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见来电显示是“迟以恒”,不由叹了口气。
迟以恒说:“我今天得陪一个重要客户,晚点才能走,你一会儿自己回来吧?”
沈冰菱道:“我就不过去了,直接回家了。”
迟以恒不满:“你到底是懒还是架子大?我不来接你你就不能自己过来,我忙了一下午腾不出时间给你电话,你也没想着给我打一个。”
沈冰菱狡辩:“你不打电话自然是在忙,既然没时间打电话,又怎么有时间接电话?”
迟以恒说不过她:“算了,自己回来,好吗?好不容易周末……”
沈冰菱还是拒绝:“好不容易一周结束,真的很累,我今晚得好好睡一觉,明天睡醒了我自己过去,你不用来接了。”
迟以恒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满意的表示。
沈冰菱也不挂电话,就静静等着。
片刻之后,他说:“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都可以分房睡,这样可以结婚了吗?”
沈冰菱笑起来:“这个条件很诱人。”
她还是不置可否,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