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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地抱住她,不再乱动。
旧事过眼,历历如新。岳小舟牵挂岳鸢安危,眼皮更是合不上,睡意全无。
第二天起床后,林静慈见她憔悴,还以为是自己所害,连连道歉,岳小舟不听解释才让她勉强相信。
船厂开工极早,附近河滩上几户人家的炊烟才刚袅袅升起,号子声就飘荡起嘹亮高亢的旋律。
岳小舟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小姐,吃饭刁钻,口味固定,只是条件不允许时,她也能将就。当初黑隼号的条件如此差,她也是半个不字都没说,照样熬了过来。早膳的冷馒头和两碟咸菜她眉头都没皱,吃饱了才放下筷子,一直对她颇有微词的燕素雪打量了她半天,再垂下头去吃饭时已是唇边含笑。
岳小舟没有兴致关心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她陪燕素雪走了圈船厂,问了问工匠和木材是否有缺口,以及造船的进度后,便急忙返回三川。临走前燕素雪挪揄她不要一见了晏北寒便忘了大事舍不得回来,岳小舟被说得心虚,也没回答。
她回三川并不是为了见晏北寒,而是为了去见邝真予。
昨晚的事显然他没有抓到把柄,作为被“冤枉”的一方,她不能太过镇定无动于衷,将现成的把柄受制于人,不如亲自去城守府询问,一来是彻底撇清关系,二来是为了试探。这件事蹊跷太多,多得她难以理清头绪,不如让邝真予和齐睿白来“帮”她找出最关键所在。
通报过后,岳小舟跟着军士一路向前,走着走着却忽然发觉不对劲,城守府无论是从廖大人在任时她便来过无数次,需军士引领只是遵循规制,路她早已再熟悉不过,可现在走得,却根本不是去城守见客的前厅。
她顿住脚步,看向军士,将忐忑压入心间,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邝大人不在前厅?”
军士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诧异地回过头,却马上恢复平静,冷硬地回到:“岳当家,邝大人不在城守府。”
岳小舟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去哪里。
如果现在见面是齐睿白早有预谋,那他一定有所安排,难道之前的事只是为了逼她出现?不,他兴师动众不会只为了这个理由,除非她和齐睿轩见面的事已经暴露。
“既然邝大人不在,我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岳小舟彬彬有礼地笑着说道,转身欲走,军士在她身后意欲阻拦,可显然手忙脚乱,不知说什么好,支吾半天,只好快步走到岳小舟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王爷传召,不容有误。”
“府上还有事代办,小舟来日再向王爷请罪。”岳小舟说得婉转,绕过军士旁若无人的原路返回。
忽然,一个满含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回府上还是回船厂?”
岳小舟脚步顿住,心头寒意席卷。
齐睿白悠闲地慢步到岳小舟身前,笑着说道:“府上的事再重要也不过是你们夫妻置气,但我要说的话,可不止这些,你不想听听看?”
岳小舟心底一动,齐睿白话中隐约透露出他并不知晓自己和晏北寒的假戏真做,这样看来昨晚的是只是齐睿白单纯怀疑她暗中有所动作,而并非是与齐睿轩合谋?她不敢肯定,更不敢妄下结论,索性听听齐睿白的话。
“全凭王爷做主。”岳小舟低头行礼,忽然想到昨晚叶子昀的话,再抬头时,齐睿白的背影已经走在了身前,她挥去杂念,快步跟上。
受伤之后齐睿白深居简出,岳小舟再没见过一次。
他的背影消瘦不少,虽然神色如旧淡泊平和,但眉宇间还是隐约透着病容。齐睿白的要强岳小舟是了解的,凡事能经他手,绝不假手于人。从前他还笑着说过两人的这点实在太像,岳小舟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当初若是知晓有朝一日两人成了生死场上的对手,也没有那么多的弱点秘密让对方知晓的机会了。
她走着走着,发觉已来到齐睿白的身侧,想必是他见自己走得太慢,可以放慢了脚步。保持得体礼节,岳小舟又退后半步,维持两人的距离。
不料这时,齐睿白却突然开口:“你和他生气是为了什么?”
他说得轻松惬意,仿佛闲话家常,岳小舟却马上警觉,怕他发觉事情作假,故作面色难堪,冷冷说道:“家务琐事,别污了王爷的耳朵。”
齐睿白没有回答,却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就算是普通的笑声,一旦从齐睿白口中发出,她也觉得刺耳又可怖。
“你的脾气得改改了。”齐睿白像是笑够了,缓缓说道。
齐睿白一贯如此,说正事前总是拿琐事来扰乱岳小舟心弦,她见怪不怪,自然不会落入圈套,一直保持低头不语。
到了齐睿白别居的厅堂,他却仍然没有止步继续向后走。
最后,两人走到了城守府的后花园里,晚夏时节,花已落尽,只有片片浓绿掩映。
齐睿白停住脚步,岳小舟这才发觉身后的军士再已悄然不见。
、喜事忧参半
看出岳小舟的戒备;齐睿白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他的从容在岳小舟眼中,只能是更危险的预兆。
“云谷城码头因为干旱进度拖慢;眼下可能会更慢。”齐睿白终于开口。
“旱情不是已经缓解了?”岳小舟没想到齐睿白开口就是正事。
“旱情的确缓解;但是匪情却更加严重。”
“上次河匪并没有一网打尽?”
“不只是河匪,还有云谷城的人。”齐睿白转身迫视岳小舟;仿佛是要从她眼底挖掘出答案。
晏北寒曾说过齐睿轩的计划,岳小舟心知肚明;河匪越多;云谷城事端越多;齐睿白越会拥兵自重,屡犯大忌;她不能多说,也不能少说,在齐睿白看来,云谷城一事他们二人始终在一条船上。岳小舟微一沉吟,拿捏口吻,“云谷城现在人丁稀薄,想来也没法再兴风作浪,即便云家后人联合河匪又能如何?青萍之末,不足为惧。更何况行刺你我的人早已伏诛,这么久又没有动静,不是知难而退就是休养生息,王爷不必烦恼。”
“你真觉得这么简单?”齐睿白忽而浅笑,话锋一转,“听说邵千帆现在为岳家卖命,你倒是能耐,这样的人都敢收在麾下。”
岳小舟抚着叶片掩饰紧张,“若是有朝一日岳家的生意做到海上,此人的价值不可估量。”
“你的胃口和野心也不小。”齐睿白依旧笑着,“记得当年我还曾夸过你比世间多少男子更有气概,现在想来,这么说也算是低估了你。”
“王爷谬赞了。”岳小舟听他又提起当年事,敷衍道。
“的确是谬赞,后来我才发现你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纵然行事果决狠辣,你心里也依旧只是个小姑娘。”
知了叫得急促,浓夏艳阳里,两人目光不经意交融,又蜻蜓点水般错开。
岳小舟想起叶子昀的话,如果当初那个为了她用于力争的男人真的存在,那现在眼前妄图置她于死地的人又是谁?
不等岳小舟从恍惚中回神,齐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我让你将北上云谷的粮食全部换成石块,你起初不肯,最后又为什么答应?”
“我信你能赢,自然不敢得罪,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做出选择。”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齐睿白脸上挂着笑,眼中却冰冷阴寒,看得人忍不住想逃。
“那么现在你的选择是不是已经表明,你认为我一定会输?”
他一字一顿,说的抑扬顿挫,岳小舟只觉心跳随着他的语调骤停,指尖冰冷。话里话外他的意思是已知道自己和齐睿轩的阴谋,还是……试探?她没有掉以轻心,也不敢太过紧张惹人怀疑,只是不咸不淡地笑着回应道:“王爷输赢与否小舟不得而知,但如果小舟败下阵来,父亲留下的家业便会灰飞烟灭,全家的性命也都系于人手,利剑在顶,任何人都会先选择自保。如果王爷肯放我岳家一条生路,岳家自然也不会跟王爷作对。”
她将矛头引到他们二人身上,只希望齐睿白还没有发现自己与齐睿轩的谋划。
“我曾经给过你生路,是你自己放弃了。”齐睿白转过身,语调听不出起伏。
“可是这条生路太窄,小舟一人过得去,偌大一个岳家却过不去。”
他忽然旋身,眼神锐利如锋,笑容消失不见,“现在还来得及,留下岳家,我让你和晏北寒离开三川。”
“你……”
休想两字没有来得及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淹没头脑,岳小舟眼前一黑,四肢瘫软着跌坐下去。
她怎么了?虽然夏末初秋酷暑不适,但之前毫无晕眩预兆,身体也还舒适,怎么就会突然难受至此?脑子里的漩涡越来越大吞噬着一切,眼前漆黑,手脚冰凉,她只觉得跌入深渊,可身体迟迟没有坠落。
“小舟!小舟!”
齐睿白焦急的呼喝钻入浑噩的头脑,岳小舟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力气回答。她残余着一丝冷静,想挣扎着起身,却最终徒劳地连手脚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身体轻飘,眩晕扩散。
被人下毒了?不,从入府到现在根本没有机会,那又是因为什么?
她开始无法思考,周身发冷,感官逐渐消失,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睁眼这动作几乎耗尽岳小舟全身力气。
陌生的房间从模糊到清晰,她依旧浑身酸乏无力,从光线来看,似乎与自己晕倒也并未相差多久?可这短暂时间,怎么感觉竟如此差异巨大?
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感觉,她仿佛半倚着,想要支撑起身体来。
“别动!”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岳小舟一颤,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靠在齐睿白怀中!于是马上伸手去拽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任凭她怎么挣扎,笼罩在身体周围的气息雷打不动,紧紧缠绕着,支撑起她柔弱无骨的躯体。
“王爷,放我躺下歇息就可以了。”岳小舟很快从羞愤中恢复理智,平静说道。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入府后吃了什么?”齐睿白仿佛没听到她的抗议。
“什么也没有,应该只是暑热。”岳小舟没有好气地回到。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寂静,其间,岳小舟再次试图挣扎,最终依旧徒劳无功。
直到大夫小跑着进了屋子,她还一直保持着依偎在齐睿白怀中的暧昧姿势,甚至一只手完全被他掌握在五指之中。
他的掌心泛起潮热粘腻,岳小舟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清晰体察到紧贴在背上的心跳。
大夫在床边坐好,在岳小舟手腕搭好棉纱后才压上三指。
她知道皇家的规矩多,可一想到大夫把她当成了齐睿白的女人,岳小舟心底就忍不住愤懑,索性偏过头闭上眼,什么也不看。
燥热的气息在室内被窗外的蝉鸣衬得愈发静谧,岳小舟心中诸多怀疑,也只能等大夫诊脉后解答。
“姑娘这是喜脉啊!”大夫终于抬手,笑盈盈地说道。
只一瞬间,岳小舟竟忘记自己所处的情形,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大夫,真的?”她下意识抓住大夫的手激动地问,吓得大夫猛地抽手,连连点头,直用余光去瞥面色晦暗不明的齐睿白。
看到大夫诡异的神色,岳小舟才意识到此刻情景,连忙抽回手,趁着齐睿白怔忪,从他怀中挪了出来。
大夫逃难一样匆匆离开,屋内只剩下两人对峙,沉默中却各怀心事。
岳小舟从没想过齐睿白对她还有从前那样的心思,两人殊途已远,更面临生死对决,她忍不住懊恼,自己怎么就偏偏晕在了齐睿白身边,如果现在出了什么差错,她哪有能力保住孩子?
况且,第一个与她分享喜讯的人竟然不是晏北寒。
岳小舟再顾不上多想,低声对齐睿白说道:“王爷,我……我想回府……”
她故意摆低姿态,希望能借此让齐睿白更肯定她外强中干的想法。
“怎么,不吵架不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