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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认了就是!”一拱手,他转身往厅里走。
“陆公子,陆公子……罢!”太监恼火地一甩袖子,“这年头急着送死的人还真不多!”
看着太监消失在院门口,叶好在大厅没找到陆衍,便沿着长廊往里走,借着熹微天光看见他站在人工湖的曲桥上。
“是你和皇帝谈妥的条件吗?”陆衍倚着白玉桥栏负手而立,背着光,掩藏起一切情绪,“宣旨时你一点也不惊讶!”
叶好站在他身后,两眼盯着渐渐灰白的水面:“这没什么不好!”
陆衍苦笑一声:“我从不曾逼你……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意!”
叶好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好儿,我……”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叶好截断陆衍将出口的言语,“只要答应赐婚,你就是皇家的一份子,那些人就算还想夺宝,也得看看皇帝的面子!”
“你的能力足以护我……”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好儿……”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好儿,你何其残忍……”
看他一眼,叶好默默转身走远。天色亮起,晨风轻扬,拂来陆衍隐隐约约的语句:“只是……好儿,我不会纵容你……不会……”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挥退传旨太监,皇帝面上不仅没有愠色,反而有些志得意满。“果然不出朕所料!清音,你说朕若真将陆衍处斩,最伤心的是谁?”
清音公主用力打个呵欠,摇了下头。“皇兄早知他会抗旨,为何还要赐婚?”虽说她那小侄女已经18岁,也还没急到这种地步!
皇帝略略沉吟,道:“清音,你觉得陆衍拒婚是否与叶好有关?”
“皇上能否直说?清泉累了!”
皇帝视线一伸看向清音公主身后的白衣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明若竹,朕与皇妹之间没你插嘴的余地!”就会扫兴!“朕还有些旧帐没和你算呢!好好的一个吏部尚书就让你给折腾没了!”
驸马明若竹一个白眼翻上去:“皇上三天两头召见结缘,她在朝与否有何不同?皇上的话若完了,明若竹夫妇告退!”清音公主本昏昏欲睡,猛地被人一带,睁眼就见大殿外晨光熹微,微微一怔。
“皇兄说完了吗?”
“皇上口谕,下次再说!”
“哦!”
午后。
戎装带刀,长相清秀的少年在潜龙殿外与守门太监苦苦纠缠。
“公公,我真有急事,你就让我见见皇上吧!”
“不行!皇上昨晚一夜未眠,现正在午睡,任何人不得打扰!”
“哎呀,这可是关乎紫昙公主终身的大事,公公就通融一下吧!”
“秦护卫,老奴真的不能放行,您改日来吧!”
“改日便迟了……罢!”也许他该找的是陆衍!“待皇上醒来,还请公公帮忙提点一二!”
“行行行!”太监满口答应,就怕皇帝被吵醒。
“那么,秦丰告退!”少年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但陆衍却失踪了。当传旨太监带着皇帝召见的口谕赶到煦风院,叶好和护卫们都没能找到他。
“这件事我将如实禀告皇上!”连着吃了两次憋,太监气得脸色铁青铁青的,袖子一甩扭头就要往外走。
“公公留步!”
“叶姑娘有何贵干?”口气极是不好。
“我与你去见皇上!”
尽管没觉得时间过得多快,但春天和夏天的确过去了。秋天,在去过醴泉乡又走过大半个江南仍没能找到陆衍时,叶好去了奇洛岛。
“他在这里吗?”
白慕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将她带到山洞背面的山坡。“一直赖着不走,怎么赶他也没用!”
叶好将视线在齐人高的草丛里逡巡了一阵,终于看见负手而立的陆衍。
“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
陆衍微微笑笑:“你来了!”
“这是皇帝让我带来的!”叶好掏出一道卷轴递过去,“他不会追究你抗旨之罪!”
“好儿,别逼我好吗?”陆衍的语气温和淡定,“否则,我……”突然,他嘲讽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如果你坚持抗旨是因为我,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我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了!”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陆衍终于转过身来看她,“你我之间并没有如此简单,我也许是瑶辛,而你,是白慕莲!”
叶好的手似乎抖了抖,然而,却又突然松了一口气:“你误会了,我不是白慕莲!”
“不要骗我!”陆衍还是笑,“如果不是白慕莲,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人有相似而已!”
“我不信,好儿,我不相信!”陆衍有些激动起来,“好吧,就算你只是个和白慕莲很像的女人……好儿,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你,这样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叶好转过身去将表情掩藏在陆衍视线之外,“我是青珞!”
铁链在大门上“哗啦啦”响着。青珞站在藏书阁里,环视四周高大的书架。这已经是她到这里的第三天,王母慈爱的话语犹在耳畔。
“听说你将自己关在阁楼中不愿露面!”
她低着头跪在地上:“青珞坏了清修,无面目见众仙友!”
“这是何必?”王母心疼地将她扶起。
“娘娘,青珞有个心愿!”
“说!”
“禁闭结束之前,青珞不想见任何仙友,娘娘也不要来看我!”
王母叹气:“傻孩子,你的惩罚已经够重了,何苦再折磨自己?”
青珞当即又跪下去,弯腰磕头:“求娘娘成全!”
关上藏书阁中唯一开着的窗户,青珞登上木梯,将怀中黑色封皮的薄册放回架上,缓缓走回阁楼。
王母最终答应了她的要求,然而……
打开阁楼顶上小窗,青珞轻巧跃出。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很美的夕阳,对她来说却太过刺眼。抬起手掌遮挡去些许光线,她衣裳上淡到近乎纯白的紫色在瑰丽天空下渐渐暗沉。她知道自己的面貌也在渐渐改变。但她只是抚了抚面颊,闭上眼,纵身一跃。
然而,她终究辜负了王母对她的疼爱!从一开始她就决定要走,也许是为了白慕莲,也许是为了瑶辛,又或者,只单纯地为了自己!早在进入藏书阁,从书架上取下无名薄册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只能一直往前,完成自己的计划,然后……然后呢?
猎猎风声夹带着轻软的白云擦过身体,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然后,她是否该找个地方安静等待死去?
双脚已然着地,她微微一笑,娇艳绝伦。
只怕,死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便宜的下场!像她这样知错不改,还执迷不悟变本加厉的人,恐怕要永囚地府,连六道轮回都不许再历!
花了两年时间,青珞找到瑶辛和白慕言,才知道瑶辛已找了白慕莲五年,白慕言就等了五年。她不知道白慕莲当初为什么不是死去而是失踪,但这样也好。
没有婚礼,因为白慕莲早已嫁给瑶辛。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瑶辛的妻子永远是白慕莲,就算他曾在莲塘边的柳树下拥她入怀,就算她为他怀孕,为他生子,在他眼里的永远是白慕莲!她喜欢倚坐柳树荫下,看着正午波光粼粼的莲塘忘记自己是青珞的事实,但……
轻轻抚摸衣裙下隆起的小腹,她微微担忧地皱眉。瑶辛怀抱白狐走来,身后跟着一头斑斓大虎。“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她懒懒开口:“好热,我想游水!”
“行啊,”挨着她坐下,瑶辛爽快地指指她的肚子,“只要他答应!”
“就会拿孩子要挟我!”她用力捶他一拳。
嘻嘻笑着告饶,瑶辛将她抱在膝上,满足地叹气。
“瑶辛……”
“嗯?”
“……没什么!”
“嗯!”
微风轻轻吹拂,驱走午间的闷热。靠在瑶辛肩膀,她似乎睡熟了。于是瑶辛睁开眼睛,将掌中半颗元丹送入她小腹。半晌,他脸色苍白地笑笑,终于沉沉睡去,不知怀中的她动了动,泪水自眼角滑落。
瑶辛与白慕莲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就算有,也不能存活——瑶辛是仙,不在轮回之内,你让阎王派哪个来投胎?但她不是白慕莲,不是“人”,虽然外貌性情可以改变,生下的孩子却骗不了人!怎么办?这一场谎言,到底还要她牺牲多少东西来成全?这一场梦,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到了维持不下去的那一天,又该如何?
似乎是哭着做了一场梦,半梦半醒间被瑶辛抱回了屋里。
对不起,她还不想失去他的温柔!对不起,你不能活下去!对不起,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改好了!
加几句,否则下一章要花很大幅面说明这件事,而且感觉插在哪里都不对劲!
、第 18 章 私心
陆衍的身体晃了晃,突然消失在苍翠却夹杂着不少枯黄的苇草间。叶好一惊,疾走几步向前,确定他只是蹲低了身体才放下心来。
他抱着头,声音发闷:“若我不计较过去,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不能!”
“为……为什……”他像是喘不过气来,声音也微微发抖。
“你就没想过白慕莲去了哪里?青珞顶替她在你身边两年,为什么从没有人来拆穿?既无人拆穿,青珞为何又要离开你遁入奇洛……”
“不要说!”他的声音已闷得有些沉重,“求求你不要说,过去的事我不想知道!”
“你凭什么以为她甘心牺牲三千年的自由换你们逍遥自在?”叶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仍自顾自说着,“她要报复,让你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再一样样毁去!”
陆衍蹲在那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你可以不知道过去的事,也可以不想知道,但那些永远不是你一句原谅就能一笔勾销的!你要记住这一点,否则对不起因你死去的白慕莲和孩子!”将圣旨放在草丛里,叶好转过身去往山顶上走了几步,“我想我们不适合再见面!不过,如果哪一天你想通了,要报仇了,可以来找我!”
陆衍依然没有出声。叶好便不再回头,往前翻过山顶,路过山洞,下了山,径直去到湖边。湖边依然有两间屋子,也依然只看得见一间。湖边大石平滑依旧,从这里取走的紫竹笛也还挂在腰间,但……物虽是人已非,他们之间已经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不要哭!”有声音轻轻地飘入叶好耳中。她回头,看见另一个自己——宽衣广袖,坐在大石上,披散的长发与垂下的襟带缠绕在一起,随着秋天傍晚的风,缓缓翻飞,翩舞。可是……她在哭吗?
伸指在脸上一摸,果然触到冰凉的水,叶好赶紧用袖子抹干。
“你……是谁?”怎么会有另一个自己?
她从大石上滑下,将垂在脸颊旁的长发拨开,露出微微笑意。“我是青珞啊!”
“可是……”青珞不是已经投胎转世,成为她叶好了吗?
她扩大笑意:“我是青珞的一点执念!”
叶好看她一眼,回头对着黝黑深沉的湖面。
“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要骗他?”
叶好不说话。
叹了口气,她悄无声息地走近:“你的防心太重了!这样活着不累吗?”
叶好依然没说话。
“你和青珞一样太过坚强,不肯依靠任何人!所以我也不要你依靠我,只希望你诚实点面对自己!”
“……虽然身份和时间不同,我与他的差别并没有改变!青珞至少是为了瑶辛才入了魔道,叶好算什么?我不过……恰好与过了奈何桥又喝了孟婆汤,已经忘掉前尘往事,懵懂不知所以的青珞共用一个魂魄而已,到底算什么呢?”
“青珞当初的想法是,白慕莲至少为了瑶辛遭受天谴死去,她算什么?现在在他身边的,不过是为了一己执念自甘堕落的魔物而已,到底算什么?”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