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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琴尖叫:“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清了来人是个女子,年纪和我不相上下,眉目分明,皓齿红唇,整个人看起来艳丽而夺目。尤其她的气焰,更是嚣张跋扈。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扇过耳光。当下反应过来,一抬手就要扇回去。
而我的手,却被牢牢抓住,停在半空中。
抓住我的人,竟是太子。
我怒视着他:“你做什么?你没看到么,她打我!”
“看到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与他毫不相干:“但你不能打她。”
“什么?”我简直想笑:“我是不是你的太子妃?这东宫里的所有女子,有谁,是我打不得的?”
“她就打不得。”他的语气更是平静,却透着不可反驳的力量:“她是侧妃柳轻眉。今日,便算是见过了。”
我用力抽出手臂,指着她:“一个侧室,掌掴正室,你竟然还如此护着她?!”
“谁让你勾引太子殿下!”柳轻眉瞪着我:“凭你是什么人,太子殿下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竟是如此的理直气壮。看来平日里太子对她的宠爱,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浓厚。
我虽并不期盼与太子恩爱缱绻,但至少不能失了正室的威仪。若是今晚的事情传了出去,叫我爹爹情何以堪!
我正要发作,却听太子柔声说道:“方才的事,是我不好。她解我的衣扣,我应该避开的。你不要生气。”
柳轻眉像是理所应当听到太子的道歉,点了点头,又指着我说:“你,以后不可以亲近太子。”
我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可以亲近太子!”她的声音比我大了好几倍。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怒瞪着太子。
他没有说话,揽着柳轻眉准备离开。
“站住!”我万万没有想到嫁入东宫的第一天,会出现这样的戏码,对着太子说道:“慕容怀嘉,我是你父皇亲自赐婚的正妻,即便你最喜爱的并不是我,也不可以这样折辱于我!”
转过身来,手仍然揽着柳轻眉,没有丝毫放松,眼中有着挑衅:“我便这样做了,你准备告到父皇御前么?”
他笃定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顾及沈氏的颜面。
我看着耀武扬威的柳轻眉,又看着眼中尽是戏谑的太子,忽然明白了过来:“今晚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给你解衣扣,好让她有借口冲进来给我一巴掌,是不是?”
他有些微的讶异,却很快承认:“你倒聪明。怪不得苏贵妃一直想让我娶你。”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这两年来对我的那些看似钟情的举动,难道就是为了今日羞辱我么?即便只是为了父亲的助力,难道不应该对我有起码的尊重么?
他淡然一笑:“我答应过轻眉,除了她之外,不会碰其他任何女子。”
我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出乎寻常的冷静:“即便如此,你不来我这里便是,用得着如此羞辱我么?”
“呵——”他轻笑:“轻眉不高兴,总要想个法子让她出了这口气。”
我冷笑:“出气?哼,她再怎么出气,也终归是个侧室。”
柳轻眉又是恼怒,扬手还想打我,我避开,素琴凶神恶煞地站在我面前冲她喊:“你想干什么!明日觐见皇上和苏贵妃,我们小姐脸上若是有掌印,看看你要如何交待!”
柳轻眉顿了一顿,收回了手,不服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太子揽过她:“我们走吧。”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素琴搂住我,带了哭腔:“小姐,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哭出来吧。”
虽然内心一片冰凉,但我并不觉得十分难过,甚至极为平静。我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不过是嫁过来的第一晚,以后,这样的事只怕层出不穷。”
“小姐……”素琴简直要哭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样也好。”我抚了抚素琴的手臂:“他有自己宠爱的人,这样也好。”
曾以为他对我也是有几分情意的,眼下看来,大约只是因为父亲的关系罢。若是他真的待我温柔有礼,只怕我还觉得会亏欠他。
他为了侧室而慢待我,甚至羞辱我,那么也许,我偷偷想起另一个人的时候,愧疚感不会那么深切罢。
这样也好。
次日清晨,按例我要与太子一同拜见皇上和苏贵妃,如同平常儿媳拜见公婆一般无二。我梳洗穿戴完毕,坐在屋中等着太子。不料却等来一个宫人传话说:“太子妃娘娘,太子已上了抬辇,正在等您。”
我顿时火冒三丈。他不与我一同走出新房,而是在外面等我,这岂不是向所有人宣告昨晚他根本没有与我在一起么?这种让新娘颜面尽失的轶事,只怕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会传遍宫廷内外。
我面色不善地走出了东宫。太子已经在抬辇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这么慢。”
素琴扶我上了抬辇,我在太子身旁坐下,脸色泛青。
他的声音带着嘲弄:“我以为,你不会生气呢。”他侧脸看着我:“难道你嫁给我就爱上我了?”
我强忍怒气:“不论你在东宫把谁宠上了天,至少在外人面前,要给太子妃留些颜面。难道你希望每日在朝堂上看见我父亲神色不郁?”
他明白我的意思,若是他为了侧室不顾我的颜面,就是不顾及沈氏颜面,那父亲怎会尽力帮助他扫平一切登上大位的障碍?
我不过是想保住沈氏的颜面,不过是不想让父亲成为朝堂上的笑柄。
他了然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行,我就给你,你想要的。”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自然地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而转瞬,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我僵硬地看着对面,即便只是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影,我也知道那是谁。
他已经回来了么?不是说从西庭回京,大约要三个月么?
太子在我耳边轻笑:“我听说,昨日大婚,九皇叔就回来了呢。据说他一路打马狂奔,星夜兼程,昼夜赶路,路上不知道换了多少匹马,才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赶回了京城。还听说,昨日他刚下马,那马就倒地而亡了。而他,还硬撑着去了相府。”
我心里一颤,鼻子发酸。
太子仍然不依不饶:“你说,他是不是听说了你要和我大婚的消息,所以才拼了命地赶回来?呵——我还听说,他昨日在相府看见装点一新,又从沈相口中亲自证实了你确实要嫁给我,就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呢。”
我再也不能听下去,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攥住,捏得生疼。
“今日拜见父皇,几乎所有在京的皇家亲眷都会来呢。”他的声音更是带了笑意:“你可要记得,等一下要叫一声九皇叔,可别当着那么多人叫错了,那你父亲和沈氏一族的颜面,可要往哪里搁呢?”
他说的话,都像尖刺一般扎在我的心上。远处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倔强的身影似乎透着愤怒和悲哀。我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几乎不能自如动弹,手也愈发冰凉。
我要叫他一声九皇叔么?我要说些什么?我还能说些什么?
太子稳稳地握住我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我看着那人影已近到五十步,呼吸几被扼住。而那人影却突然一转,从宫墙一侧的小门穿入,消失不见了。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一口气的支撑,我有些无力地靠在抬辇上,心内揪痛。太子似是轻声冷笑了一句什么,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听清。
作者有话要说:
☆、6
元庆正殿内,皇上和苏贵妃已经端坐在上首,两侧依次是亲眷们。我直觉感到皇上左下方的位置上,一道目光直直刺向我,让我微低的头根本不敢再抬起来。
亦步亦趋地向着皇上和苏贵妃行了礼,苏贵妃说了些祝福和叮嘱的话语,又赏赐了珍玩玉石首饰衣料等物,这礼便算是成了。
只是皇上似乎大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怀嘉,芳涵乃是名门闺秀,大家出身,是一般的市井女子所不可比的,你可要好好对待,切不可因为自己是太子,就轻慢了她。”
我心里一紧,看来昨夜我被侧妃掌掴之事早已传开,竟已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太子突然下跪,一脸的悔疚之色:“是儿臣不好,没有管教好身边的人。父皇放心,芳涵是儿臣的妻,儿臣必不会怠慢她。”
他言之恳切,令人动容。然而我却能感受到,那一道尖刺一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心房。
皇上很是满意,苏贵妃笑吟吟地说道:“好了,起来罢。你领着芳涵向宗亲们行礼,有些人她没有见过,你帮着引见引见。”
太子点头称是,一个转身,就带着我走到了湛恒的面前。
他是唯一一个在京的王爷,在座众人中,属他位次最尊。
我惶然不知所措,却又不可遏制地看向他——
他瘦了。也黑了。
额上甚至还有一道伤痕,无声地述说着那场战事的惨烈。
他脸上饱含了风霜憔悴,尤其那双曾点亮我整个世界的眸子,此刻幽黯深邃,没有一点光亮。
我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一眼,自己的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太子在一旁朗声说道:“九皇叔,喝茶。”说着将一个茶碗递在我手中。
我没有抬头,只是将茶碗向湛恒的方向一递,低声说:“九皇叔——”
“喝茶”二字还没出口,茶碗就被他劈手夺去。我惊愕地抬头看他,只见他向灌酒一般将整碗茶向口里灌去,末了将那茶碗重重向身边的案上一掼,茶碗应声而碎,他的手掌渗出血来。
众人皆有些愕然。可还没等这愕然发作,便见他嘴角淌出血来,神色痛苦。我大惊失色,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溅红了我的衣襟。
“啊呀,九弟!”皇上的声音传来:“快宣太医!把九王爷扶去偏殿!”
一阵忙乱之中,他被人扶起,眼睛却一直狠狠地盯着我,直到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像是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失了心魄。
太子拥住我的肩头,安慰道:“九皇叔在西庭受的伤又发作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一旁的宁慧公主看着太子笑道:“皇兄还真是疼爱皇嫂呢,如今抱得美人归,可不枉费你这两年巴巴地往相府送礼了呢。”
太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如春风和煦,却吹拂得我心中更是寒凉。
我满眼的疑问和忿忿看向他,我想问为什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样做他到底能得到什么?他却仍然是含着笑意地回看我,眼神温柔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然而我分明看到,他的双眸中,充满了嘲弄和得意。
抬辇刚一进东宫,太子便扔下我,去了柳轻眉那里。我回到自己的寝殿,素琴忙给我倒茶。我刚坐下,却听到她忿忿不平地说:“这些下人真是太不上心了!茶都是凉的!”
嫁入东宫不过两天,惯常跟红顶白的宫人们就已经知道,太子对我十分不上心。于是也敢在这些日常起居上怠慢了。
我根本无心这些小事:“罢了,才刚夏末,倒也无妨,拿来我喝一口罢。”
素琴端了茶来,我伸手去接,手却微微颤动。素琴端着给我喂了一口,见我的眼神幽幽,谨慎说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