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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久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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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半天,赵洵片刻望望阿沅。她倒无一点杂念,方格子画得似剑招一样,一点错都没有。只因她这样仔细,周遭都静了。
  他忍不住倾过身,斜过头,往她朱唇上轻轻碰了碰。稍纵即逝的,还不等她回过神,他仍拈着笔,在她定下的方寸之间,缓缓写字。阿沅神色顿了片刻,却没有说什么,仍然静静的,好像那一刹那的亲吻不存在一样,又好像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只要他愿意了。
  等小乙掀帘进来,就看见公子和沅姑娘皆穿着家常衣裳,同在一张书案前写着什么,满室静若香炉呼出的云烟,两人站得像一幅画。
  他向前禀道:“公子,那个葛巾寻着人了。自他被柴府赶出门后,无处落脚,歇在城外冷铺,跟乞丐做伴呢。”
  赵洵听见这话,点点头,问道:“人带回来了罢?”
  小乙道:“带回来了,给他换了干净衣裳,在前厅廊下候着。”
  字还未写完,但赵洵晓得阿沅不会等,向她道:“这就过去罢?”
  阿沅早不画了,搁笔道:“走罢。”
  赵洵微微一笑,和阿沅相偕离了止心楼,一路转过石桥小径,从穿堂进了前厅。小乙跟着,走到厅外,吩咐领人进来。
  只见一位小厮进门,相貌并不起眼,态度极其恭谨,正是葛巾。
  那葛巾进得厅来,抬头就见厅正中一块匾,四个大字道“尚质黜华”,地上两排高背椅,堂中间一对椅,坐着一位公子与一位姑娘,照面都是秀拔出群的人物,他不敢细看,低下头去,上前请了安,便垂手站着。
  这时,小乙捧出一个彩匣,递到葛巾眼前,道:“你且认认,像不像你丢的那个彩匣?”
  葛巾细细一看,是一个样式不错,但他曾误认了两回,一回在衙门,一回在三笑楼,吃过大亏,只道:“看着像是一个。”
  赵洵道:“你不如说说,你的彩匣原先装着什么?又是如何丢失的?你说得仔细了,将来你回乡也好,在本城寻差事也好,我自会安排。”
  葛巾心下权衡片刻,方道:“既是贵人见问,小的也不敢隐瞒。那日,我家柴少爷吩咐小的从参行领些人参,送到宝安堂的大夫那制些丸药,说要孝敬老爷,免得老爷成天捉他的短处,骂他不孝。
  小的领了人参,不知品相合不合少爷的心意,去请少爷过目。那时,少爷和少夫人正在三笑楼,原是俞大舅听说二人致气,闹得夫妻不和,是而包了雅间摆宴,要给二人当和事佬。
  小的进了三笑楼,大堂里热热闹闹,议论纷纷,都在说清早邵九娘被金生色挖心一事。小的光顾着听,脚上没看路,刚要上楼,就和三笑楼的厨子徐大福撞了满怀,手里的东西也落了地。
  那徐大福骂了小的几句,小的不与他纠缠,拣了彩匣,就上楼寻少爷去了。我家少爷听说领了人参,就点点头,光顾着听那邵双珠、邵双玉弹唱,津津有味,也不曾开匣验过。
  往后,小的就捧着彩匣,将人参送到三笑楼隔壁宝安堂,完了此事。谁知小的刚要走出这条街,那宝安堂伙计就追了出来,将小的硬生生拉回去,请到内堂。小的不明所以,只见内堂,宝安堂的韩老先生将那彩匣给小的看了,那里头哪还有人参?只有一块石头!”
  阿沅听到此处,问道:“那日,你和三笑楼的厨子徐大福争执,难道你疑心是他拿石头换了你的人参?”
  葛巾答道:“小的那时和徐大福撞着时,没顾上细看,后边想来,他手上拿的也是一个彩匣,小的匆匆忙忙,定是那会被他换了!”
  阿沅却道:“依你的意思,那徐大福不在厨房掌勺,却捧着一个装了石头的彩匣,专程换你的人参?”
  葛巾一听,涨红了脸,道:“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假话。”
  阿沅顿了顿,又问道:“你还曾去过衙门,领那官府告示上的彩匣,这又是为何?”
  葛巾忙道:“那官府告示上的彩匣,与小的装着人参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官府口口声声说,若要领去,先得说准了彩匣里装的东西。小的没说中,倒挨了一顿打。”
  葛巾讪讪的,小乙向葛巾道:“衙门里那彩匣装的不是人参,你执意要领,不打你打谁?”
  葛巾纳罕道:“原来装的不是人参……”
  小乙道:“这也奇了,凭空竟有三个彩匣,一个装着人参,一个装着石头,还有一个,竟装着一颗人心。”
  葛巾听了吃惊,道:“小的可不曾见着什么人心!小的单单失了人参,就被柴家赶出门去,流落街头,半点好处没有?怎还会沾惹什么人心?”
  阿沅道:“自然不是你,请教你,那宝安堂的韩老先生人品如何?”
  葛巾想了想,道:“韩老先生是仁德的名医,宝安堂又是老字号,没有用石头换我人参的道理。”
  阿沅点头。
  小乙则向葛巾道:“依得你说,人参既不是你拿的,徐大福又不肯认,韩老先生也没有嫌疑,衙门也不曾拣着,竟不翼而飞了?”
  葛巾垂头道:“小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片刻,阿沅又问道:“那席上,邵双珠、邵双玉弹唱助兴,你家少夫人怎么也肯?”
  葛巾想了想,道:“俞大舅在三笑楼作东,想必弹唱的也是俞大舅请的,少夫人想必无可奈何。”
  阿沅道:“俞谨庵本是要当和事佬,却请了小秦淮的歌妓作陪,也当真别出心裁。”
  她又向葛巾问道:“那邵九娘被挖了心,三笑楼一席,五人都和她有些瓜葛,可有谈起这桩命案?”
  葛巾道:“小的只是送人参,停留半刻,不曾听见。”
  阿沅不得其解,赵洵听了这半晌,道:“既如此,先问到此处罢。”
  小乙便领着葛巾退下了。
  阿沅道:“此事还要找韩老先生问一问。”
  赵洵向阿沅道:“嗯,我让人去问,这会大热天,你也不倦么?”
  阿沅摇摇头,道:“凭空竟有三个彩匣,又牵扯了一位韩老先生、一个徐大福,愈发让人不解了。”
  赵洵向她笑道:“我有一问,这装着人心的彩匣被送到衙门,可是凶手的本意?”
  阿沅想了想,道:“凶手既已嫁祸金生色,何必在衙门缉拿金生色后,又将人心送到衙门?这不是替金生色脱罪么?”
  赵洵点头,道:“既不是凶手的本意。那是谁在凶手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心取走,送到衙门?”
  阿沅沉吟道:“葛巾几番闹事,惊动衙门,定不是他。而当日与邵九娘相干的众人,恰恰就聚在三笑楼,也不知是谁。按说,凶手挖了邵九娘的心。这心的去处,本该只有凶手晓得。若被送到衙门,凶手该被惊动才是。可这些日子,扬州城却风平浪静得很。”
  赵洵道:“想来,这凶手并不晓得邵九娘的心已被送走,更不知道被送到了衙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天长久词

  这日午后,陆青、程莲皆出了筱园,往宝安堂、三笑楼寻人问话去了。
  青娘闲居无趣,找阿沅说话,到了止心楼,只见小乙在穿廊底下凉椅坐着,逗鹦鹉玩。
  “小乙你好自在呀?” 青娘笑道。
  小乙听见人声,忙起身看,原是青娘。
  “你家公子定不在此处了?” 青娘道。
  “青姐姐说的是,公子若在,我哪有这等自在。”小乙笑道。
  “阿沅自然也不在此处了?”青娘含笑问道。
  “在湖边山房。” 小乙道。
  青娘点头去了,一路穿花拂柳,从那湖边曲廊下过,只见一个圆木窗,向着山房里一方天井,映着一株高高斜斜、胭脂红的花树,树下一张花几、两张竹椅,竹几上摆着一局残棋。青娘绕过这边,寻到那边门前,见半掩着荼蘼,白得像岁久冬深的积雪,她凝看这景,心道,这样好的一处院落,正合一对妙人,她若进去,岂止多余?
  想到此处,青娘识趣一笑,转身去了。
  山房内,赵洵半卧在榻上,阿沅倚着花几,两人正闲话。
  赵洵午后思睡,阿沅怕他积食,从碧玉瓶取了一支两尺长的孔雀翎,缓缓拂过他的眉眼,道:“你不是有许多典故?说来听听。”
  赵洵朦胧睁开眼睛,寻思了片刻,道:“我曾亲眼见过一只鼠王,十分有趣。”
  “鼠王?你在何处见的?”阿沅道。
  赵洵微微一笑,道:“故事不可白听。”
  阿沅道:“你要什么?”
  赵洵坐起身来,认真道:“我要三元不穿素衣,以后都穿大红的。”
  阿沅道:“那你先讲故事。”
  赵洵倚着枕头,微微一笑,道:“那是某一年的冬日,我往毗陵访求碑帖,路上错过宿头,只得在一座古寺落脚。那寺十分简陋,只有一个老和尚,老和尚领我到一间房歇息,人便去了,我进屋后睡下,半夜三更,忽被隔壁的响动惊醒……”
  阿沅凑过来问道:“鼠王来了么?”
  赵洵眼睛有笑意,道:“我听那声音不绝,披衣走到房外,借着月色,从窗缝往里看,只见隐隐绰绰有许多小老鼠,正绕着一个大缸打转,旁边一些大老鼠,有蹬缸的,有爬缸的,还有跳脚的,叽叽乱叫,好不热闹……”
  赵洵绘声绘色,阿沅来了兴致,问道:“那缸里装着什么?”
  赵洵道:“我细细一看,原来装的是寺里的香油。”
  “后来呢?”阿沅问道。
  赵洵又躺下了,笑着不言语。
  阿沅凑近些,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赵洵道:“阿沅穿红衣好看。”
  阿沅挨着赵洵躺下,道:“老鼠没有办法,一定去请鼠王出马了。”
  赵洵讶异,道:“三元是老鼠变的?怎么对鼠国的事这样清楚?”
  阿沅撑着头,反问道:“阿弥陀佛,我要是老鼠,你是什么?”
  赵洵笑道:“后来,果如你所料,厨房忽然就静了,只见墙角一个鼠洞,走出整整齐齐两队老鼠,立定在洞外,十分肃穆。稍迟,又有十六只老鼠,稳稳抬出一只肥硕的鼠王。那鼠王足足有狸猫那么大,一对眼睛虽小,却也亮堂堂的,绝非古人说的鼠目寸光。”
  阿沅扑哧一笑,轻叹道:“鼠王驾临,果然不同寻常。”
  赵洵一本正经道:“那鼠王对着众鼠,叽叽发了几声号令。老鼠依令抬起鼠王,绕着油缸转了一圈。那鼠王瞧清形势,又吩咐停下,闭目养神,良久不言语,仿佛陷入沉思。”
  赵洵煞有介事,阿沅笑问道:“敢问鼠王想出什么高招没有?”
  赵洵凛然道:“鼠王四体不勤,若没有高招,何以在鼠国立足?又何以坐享鼠国天下?”
  阿沅道:“请教鼠王的妙计是?”
  “说来不值得传扬,但就鼠国来讲,已是一等一的智识了!”赵洵含笑,道,“那鼠王忽而睁开鼠目,号令精兵出马,只见数十只老鼠聚在油缸一角,前爪并用,刨开泥地,费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刨出一坑来。
  那油缸不稳,倾斜而下,竟溢出香油,如小小瀑布一般。
  众鼠欢腾,鼠王十分英明,又下了一个号令,命鼠民沿路开凿,挖出一条沟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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