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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久词-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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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乙奇道:“他又不是咱逍遥楼的人,为何要赏他?”
  赵洵放下茶杯,道:“上回在城楼,他喊我一声师丈,我自然要大方些。”
  小乙听明白了,掩口笑,阿沅不理他。
  却说谢无忧到了申申如茶肆下,纵身下马,风姿潇洒,早有小二迎上去,问道:“爷,您来了!”
  谢无忧笑道:“这是当然,南京的柳先生说评书,那可是天下闻名。还有我这一只雀儿,久不曾与它的同道切磋,只怕嘴上的武艺有些生疏,我特地带它来遛遛。”
  小二连连点头。
  扫垢山庄果然不同凡响,连只雀儿也要讲究武艺切磋。
  谢无忧逗逗鸟,又问道:“柳先生来了没?我的位子还在罢?”
  小二忙道:“柳先生约有一盏茶功夫就来了,您的位子坐了一位少爷,说是您的生死之交。”
  谢无忧听了一笑,道:“我的生死之交?还不快领我上去瞧瞧?”
  小二应声,忙在前领着。
  不多时,谢无忧大步上了二楼,转过屏风,迎面看见赵洵和阿沅,脚上不知怎么就有点发软,忙往阿沅旁边坐下,笑嘻嘻问道:“师傅,是什么风儿将您给吹来了?”
  说着,谢无忧又张罗道:“小二,茶水拣上好的,点心也拣上好的,再换一套上来。”
  小二忙道:“哪里敢怠慢谢爷的朋友,桌上有的,都已是上好的了。”
  谢无忧笑道:“算你机灵,忙去罢。”
  小二这才下去了。
  阿沅道:“我路过,见是有名的柳先生说评书,就借你的名头。”
  谢无忧笑道:“师傅,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名头就是您的名头!”
  阿沅听着微微一笑。
  谢无忧问道:“您怎么晓得我在此处订了位子?”
  阿沅道:“随意猜的,我想扬州城里的好事,大抵有你。”
  谢无忧笑道:“原来如此!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师傅也。”
  阿沅听着这话,缓了半天。
  赵洵微微一笑,向谢无忧问道:“上回别过之后,你怎么不来拜师?”
  谢无忧道:“师丈,难道你不晓得,七日后是我大哥的生辰宴,下帖请了诸多江湖同道。一则我大哥声望极高,二则他至今未娶,如此一来,阿弥陀佛,我大哥就像那唐僧肉一样,不知被多少人惦记着!那些武林名宿,但凡家里有女儿的,接了帖,都说要来。我为了筹备筵席,不得闲,师傅这边就怠慢了。莫怪、莫怪。”
  赵洵听到这里,道:“既是你大哥做生日,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赵洵又向小乙,道:“你那里可曾接着帖?”
  小乙忙道:“谢大公子的生辰帖,一个月前就送来了,只是公子爷忙着照顾阿沅姑娘,一时不曾瞧见。”
  赵洵点头,道:“晚间我写个贺礼单子,你去置办。”
  小乙连忙称是。
  谢无忧拱拱手,客气道:“倒让师丈破费了。”
  赵洵微微笑道:“这是应该的礼数。”
  阿沅耳边听着这二位礼数来、礼数去,不大惯,只转头看书台上。
  这时,一位麻脸大汉走上书台,向台下诸客作个揖,缓缓坐下,鼓板轻放,道:“蒙诸君子光降,在下柳敬元,惯说的野史俗谈、演义盲词,承不见弃,今日假斯文一回,且说一段《史记》罢!”
  他话一落,各桌说话声儿都停了,倾耳听那柳先生又起了一段鼓词前腔,道:“废苑枯松靠着颓墙,春雨如丝宫草香,六朝兴废怕思量。鼓板轻轻放,沾泪儿女肠。”
  他这一腔儒雅沉雄,不愠不火。
  阿沅晓得不俗,细听起来。
  这位柳先生说道:“敢告列位,今日所说不是别的,是春秋晋景公三年,屠岸贾发兵下宫,诛杀赵氏满门的旧事。”
  赵洵一听,微微皱眉。
  阿沅诧异,史记典故多如牛毛,怎偏偏拣赵氏孤儿来说。
  柳先生无心,铆气说来,几段鼓词、评说相间,利落干净。
  台下诸客听得甚是畅快,屏气凝神,惟有赵洵神色越淡,置身事外。
  阿沅柔声道:“看天色不早,我们走罢。”
  赵洵方才回过神,手上已被阿沅握住,轻轻拉他起来。
  赵洵晓得她的意思,却道:“难得遇着柳先生,你不听,着实可惜。”
  谢无忧也道:“师傅,柳先生还没说完呢。”
  “改日再听罢。”说着,阿沅要走,又看赵洵不走,回过头,道:“你不是说要买帕子么?这会到街上走走,各色帕子我都给你买一块,如何?”
  阿沅言语温和,赵洵心上一暖,唇畔含着笑,和阿沅相偕下楼,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稚儿童小剧场……………………………………………
  阿沅:我给你买手帕,高兴么?
  赵洵:你身上没钱,最后还是我掏钱,我才不和你逛街呢。
  

  ☆、有福之人

  两人回到筱园止心楼,阿沅坐在窗边的榻上摆围棋,赵洵坐在一旁,将新买的手帕一块块细看过了,十分满意,吩咐小乙收起来。小乙上前收起包袱,拿着往偏阁去了。
  赵洵起身,站在书案边,提笔写贺礼单子,汉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花素尺头四十匹、明珠十颗、玉杯犀杯各十对、玉如意一把、狮蛮玉带一围。
  他搁下笔,拿着单子又走过来,坐在阿沅身畔,递给她,道:“除了这些,你觉得还该添点什么?”
  阿沅接过,细看了,道:“礼数也够了。”
  赵洵道:“凑热闹而已。”
  此时,霍珍、乐放等人都在门外,小侍传话,说有要事启禀公子。
  赵洵点头,诸人进门来,都行了礼,却不说话。
  阿沅放下指间的棋子,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赵洵却攥着她手腕,微微一笑,道:“你要逛园子,我一会同你去,你先坐着。”
  说着,赵洵又向众人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霍珍等人面面相觑,心里犯难。
  公子常与阿沅姑娘形影不离,爱恋之心不用言语形容,也昭昭然了。
  阿沅识趣,轻轻挣开赵洵的手。
  赵洵无奈,道:“阿沅,天色将黑,你要逛园子,提个灯笼去。”
  阿沅点点头,走了。
  她出了止心楼,穿廊走到荷塘边,有风露清香,惜乎没有月,周遭暗无一点光辉。
  阿沅从经文第十三品往下背,念到“自惟孤露,无复恃怙,常怀悲感”。
  如此独处,或有凄惶之意。
  阿沅静静心,似荷花天然生于此处,她亦天然坐于此处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镂窗外一盏灯笼火移来,歌声随步,原是青娘在唱《南枝子》,有一句乐歌,道:“如今年程,论不得真假,个个人古怪精灵,个个人久惯牢成。”
  她唱完这句,人已转到亭下,照见阿沅,笑道:“你在这里倒自在,旁人可为了你,愁着呢!”
  阿沅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青娘放下灯笼,同阿沅一边坐下,笑道:“我听说,那些人要寻你麻烦,我就傍过去听了听,来来去去,无非说你是祸害。我听了好笑,像你这样的老实人,也能成祸害,难得,难得。”
  阿沅道:“有人看着老实,心里常要害人,我也是这一派的。”
  青娘道:“这么说,你还是个得道的?”
  阿沅笑而不语,青娘道:“当年,是赵公子不中用,你护着他,谁承想如今,他手下人却要寻你麻烦!这样看来,你不该好心救他,不如让他死上几百回,他们才称心呢!”
  青娘尽兴说着,回头又看阿沅微微皱眉,不由笑道:“我忘了,你舍不得他死。”
  阿沅脸上一烫,青娘轻笑,又道:“还有,当年我要罢曲,绝歌台的管事不放我走,是你为我出头,一路送我上船。我虽不是火眼金睛,但阿沅你的为人,我心里明白。他们信不信你,我不管。若程莲也不信你,筱园这,我就不多留了。”
  青娘一席话,阿沅一字不落,微微一笑,道:“你这般洒脱,岂不可怜了程公子?”
  青娘道:“他可怜不可怜,我可不管。我只说我择婿的事,眼不明、耳不聪的男人,白送我,我也不敢要。若要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了。”
  青娘说着,自己先笑了,阿沅也笑。
  两人顾着说话,消磨夏夜,蓦然回头,青娘指着荷塘,笑着道:“瞧。”
  阿沅转头一看,隔岸有萤光万点,明明灭灭,梳织于荷花蓼汀之间。
  两人看了良久,这时,有人迈步过来,道:“在下就耳聪目明,青娘觉着如何?”
  原是陆青来了。
  他脸上含笑,也不客气,傍着青娘坐下。
  青娘问道:“陆班主如何耳聪目明了?”
  陆青笑道:“我瞧阿沅姑娘不像坏人,这算不算耳聪目明?”
  青娘问道:“陆班主为何没去止心楼?”
  陆青道:“我忙着给一对海冬青裁衣裳,哪有空搅混水。”
  青娘笑着颔首,道:“陆班主倒令人刮目相看。”
  陆青又向阿沅道:“阿沅姑娘,我倾心信你,要不要同我去城南朱家看桂花?若青娘也有闲情,不如拣个好日子,三人坐马车一起去?”
  阿沅摇头,道一声“多谢好意”。
  青娘亦笑着,摆摆手。
  陆青见不得齐人之福,道:“如此不凑巧,罢了。”
  他感慨片刻,又笑道:“我有一支桂花令,须拣妙人儿一同唱,才得韵味。”
  青娘道:“既如此,我正想给阿沅解解闷,不妨唱一阙。”
  说着,青娘傍着荷塘,陆青打着拍子,唱道:“初相会,可意人,年少青春,红馥馥一点朱唇,恨不相逢早。”
  陆青清声唱道:“初相会,可意娇,风尘最少,瘦腰肢一捻堪描,恨不相逢早。
  这桂花令是艳词,声娇意绵,一句递一句,渡水尤其可听。
  阿沅听着极好,待二人唱罢,起身言谢。
  陆青笑道:“与阿佛姬唱这一曲,已是三生有幸,怎么还敢受阿沅姑娘的礼数?”
  阿沅笑而不语。
  这时,正有前后一对脚步声来。
  只见程莲打着灯笼在前照路,赵洵也来了。
  程莲听见唱曲,绷着脸,上前望着青娘,道:“让我去说公道话,我乖乖去了,为何你却在这里唱曲给闲人听?”
  青娘笑问道:“阿沅是闲人么?”
  程莲冷冷看着陆青,道:“我说的是另一个。”
  陆青笑着拱拱手,道:“那我先告辞了。”
  青娘向程莲笑道:“咱们也走罢。”
  三人前后要去,都向赵洵辞了。
  灯笼火远了,赵洵走过来,坐在阿沅旁边。
  四籁静寂,只有流萤飞舞。
  阿沅闻见异香,又不是他身上的,问道:“是白昙花么?”
  赵洵淡淡道:“是墙那边廊下的玉簪花,要不要摘一朵,给你压鬓?”
  他要起身,阿沅拉住他袖摆,道:“远远嗅着,已经很好了。”
  赵洵点头。
  两人坐着,一片闲情,赵洵道:“不如说少年事罢?”
  阿沅道:“少年时不是练剑,就是看阵,没什么可说的。”
  赵洵道:“总有些得意事。”
  阿沅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当真要听?”
  “你说。”赵洵笑道。
  阿沅停顿片刻,心里一瞬落空,口上却如实道:“少年时最得意之事,无外乎解了几个古阵。”
  赵洵停目注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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