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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卿说道:“你们也看见我了,快去逛洋行去吧。”
梦卿说道:“怎么赶起我们来了?真没有良心!”正说着,却看见小璃端着一盅补品路过,梦卿佩卿都吓得睁大了眼睛。小璃被看得心慌,见舜卿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就径直上楼去了。佩卿连忙说道:“怎么,原来四哥哥也学会金屋藏娇了不成?”
梦卿一推佩卿,说道:“怎么可能?你四哥哥要藏人,也不会让人家做这种端茶送水的活,正主只怕就在上面呢!”
佩卿咯咯笑了一阵,就要跑上楼瞧个究竟,却被舜卿拦住,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看你们可不是来买衣服的。”
佩卿笑道:“可不是,我就是听说四哥哥藏了人,才过来的!”
舜卿拧紧眉毛,说道:“什么藏人不藏人,你怎么说话呢!”
佩卿见舜卿马上要动怒,便住了口,躲到梦卿身后。梦卿说道:“她不过跟你闹着玩儿而已,出去自然不会这么说,你干嘛生气呢?”
舜卿见梦卿这样说,又看见佩卿躲在梦卿身后直撇嘴,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便说道:“是我的不是,小妹你别介意。”
佩卿哼了一声,说道:“我清楚得很,楼上那位就是汪小姐吧。”
舜卿一怔,说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梦卿叹口气,说道:“你倒是很护着她的名声,外间人并不知道,你在这边多住了一个人,我们是自家人,难道也不知道吗?再者说,这段时候也有不少舞会,都不见曼云小姐的影子,别人就不会多心吗?”
舜卿说道:“我何尝没想过呢?所以今天收拾东西,要把人送到吕先生府上,由先生照料,就名正言顺,不怕别人猜测了。”
梦卿点点头,说道:“你倒是心细,以前也不见你在意过这些。”
舜卿说道:“若只有我自己,自然不怕的,现在就不得不多想一层了。”
佩卿不由得笑了,说道:“这真是奇了,你这样的公子,如今竟变成这样,可见爱情是多么的奇妙!”
正说着,就听见两声咳嗽,原来是燕人路过,正听见佩卿这句话,不由得觉得好笑,便咳嗽两声。佩卿见有外人,连忙住口,两只滴溜溜的眼睛盯着燕人看,只觉得眼熟。
舜卿见佩卿也有忌讳的时候,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说道:“这位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医学博士,彭燕人先生。”
说罢,又对着燕人介绍到:“这位是家姐,何梦卿,这位是我的小妹,佩卿。”
燕人很客气地鞠了一躬道:“两位女士好。”
梦卿点点头,说道:“彭先生客气了,彭先生住在这里?”
舜卿说道:“彭先生是我请来医治曼云的。”
梦卿想起曼云的病情,不由得肃然道:“不知道曼云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燕人扶了扶眼镜框,说道:“发现的还算早,总是幸事,整体来说还是比较乐观的,只是比较耗费时间罢了。”
梦卿点点头,说道:“这样极好,看来彭博士是胸有成竹了?”
燕人说道:“这种病其实很不好说……”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舜卿脸色一沉,忙又说道:“但是只要调养得好,还是很有希望治愈的。”
佩卿见状,憋着笑意,许久,才说道:“四哥哥,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曼云小姐呢?”
舜卿说道:“会过人的,算了。”
佩卿一撇嘴说道:“你不过是怕我们打扰了人家罢了,这样防着自家姐妹,哼。”
舜卿说道:“明白就好,今天她就要去吕先生家了,不许去打扰。你们这样过去看,算是什么意思呢?”
佩卿说道:“哎呀呀,了不得,四哥哥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算了,你不让我们去我就不去好了。”
梦卿说道:“也是,要是人家问起我们北京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们是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
舜卿一听,不由得问道:“什么事情,这样为难?”
佩卿打岔道:“颠了一路,到了家还要人站着,你们就不累吗?”说着,佩卿坐在沙发上,舜卿才说道:“我们还是坐下说吧。”
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梦卿说道:“汪小姐的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丁子茗交起了朋友,两个人一起出游的照片被小报记者拍了下来,如今在北京城正闹得沸反盈天呢。”
舜卿说道:“什么大事,值得这样?不过是个明星的绯闻,传一传一就算了。”
佩卿说道:“哪有那么简单呢?后来一家报纸出了评论,说汪家大公子一往情深,可惜汪次长要棒打鸳鸯。这下不就热闹了吗?”
舜卿还是不能明白,说道:“这又热闹什么了呢?”
梦卿说道:“丁小姐还是很有些支持者的,有些人跳出来说汪次长干涉婚姻自由,又有些人说丁小姐本来也配不起汪公子。反正各路人马已经吵起来了。”
舜卿不由叹了口气,说道:“还好曼云在这里,不必应付那边的烦心事。”
佩卿说道:“要我说,这些人真是奇怪,别人的婚姻恋爱,与他们什么相干?何必都凑过来?”
梦卿说道:“你哪里知道呢?这些人平时生活最无聊的,眼前有这么一件事情,比电影还热闹,怎么能不插一脚呢?”
舜卿说道:“我见过汪次长,他恐怕不太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电影明星的,更何况这件事情,怎么就闹得这么大呢?实在叫人奇怪。”
梦卿说道:“虽然我们与丁小姐也算是朋友,但是这事我是不打算过问的,只盼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罢了。”
佩卿说道:“这个丁小姐以前不是和四哥哥走得很近吗?”
舜卿忙说道:“你胡说什么?不过是三姐想认识人家,我才从上海把她请来,我对她很客气,也不过是因为见她可怜,不想轻视她罢了。你又乱说话。”
佩卿说道:“四哥哥也真是,越来越说不得了,难道从此以后,真的就不和别的女□朋友了吗?”
舜卿说道:“朋友自然没有必要避嫌,可是你那句走得很近,实在容易叫人误会,我自然要说你的。”
佩卿吐吐舌头,说道:“算了算了,我今天说话没看黄历,说什么错什么,我再不说就罢了。”说着,把嘴一嘟。
燕人见状,实在觉得可爱,便说道:“五小姐不过是快人快语罢了,她有口无心的。”
佩卿见他这样毫不避嫌地为自己说话,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梦卿抿嘴偷偷一笑,说道:“既然一会儿曼云就要搬走了,我们又不好在一边添乱,那这就出去,晚间回来,也免得碰面叫曼云尴尬。”
舜卿听她这样说,自然是求之不得,忙说道:“这样办最好。”
佩卿和梦卿不由得相视一笑,继而站起身,说道:“可怜可怜,到自家兄弟这里,还要挨逐客令呢。”两个人说笑着就往外走,上了车,佩卿说道:“要说我是不大相信缘分这种说法的,但是你想想,到了天津,两个人倒又遇着了,这还不叫缘分吗?”
梦卿笑道:“可不是,北京那么多应酬,尚且没有见过,在美国也没有见过,偏偏在天津见到了,可不是缘分吗?”
佩卿一愣,正想着美国是什么意思,才想到是梦卿在打趣她和彭燕人,不由得气道:“你真是,竟然取笑人家,哪里有做姐姐的样子!”
妥协
佩卿脸上发红,只得拿手挠她三姐的痒痒,好掩饰自己的窘态。梦卿见状,一边笑着一边求饶,佩卿才肯罢休。梦卿笑道:“如今越发不得了了,刚才开你四哥哥几个玩笑?我说一句还不行了。”
佩卿说道:“你也不看看你都说些什么呢!”
梦卿笑着赔了不是,两个人才不再闹了,去了劝业场,一逛便是夜晚才回来。
到了下午,吕先生亲自来接曼云。曼云穿戴好,就往外走。舜卿站在她身边,说道:“还能下楼吗?”
曼云想起那次舜卿背自己下楼的样子,不由得脸颊发红,说道:“能的。”一边说,一边扶着扶手往下走。还没到一楼的大厅,就看见吕璧成站在底下,说道:“慢些走,小心摔着。”
曼云笑说道:“哪里就连个楼梯都下不来呢?”说着,曼云走过来,吕璧成连忙扶着她的胳膊,问刘妈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刘妈答应着,说道:“都收拾好了。”
吕璧成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离得这样近,少了什么叫人过来拿就好了。”说着,便和曼云一起往外走。
舜卿心里不舍,还是跟着出来。吕璧成说道:“这些日子,实在是麻烦你了,就是骨肉至亲,也不过如此了。”
舜卿说道:“举手之劳,并没有什么。”
吕璧成知道他不过谦虚两句,这样的费尽心力,又怎么会是举手之劳呢?她也不说破,只是笑了笑,拉着曼云上了车。车上,吕璧成说道:“难为他了。”
曼云跟着点头,说道:“是啊,我心里总是很感激的。”
吕璧成笑道:“我在欧洲游历时见到了他,一个年轻人,只身游历欧洲,这份胆识和气魄,总是让我佩服。”
曼云听不出她的意思,只是跟着笑。
吕璧成倒是很想替舜卿说些好话,但是想到佩东和曼云的事情刚弄成这样,自己就在这里替另一个人拉线,到底有些不合适,曼云心里也必然会不舒服,便止住了这个话题,说道:“到了我那里,我不能整日守在你身边,你千万不要客气,缺什么只管说。”
曼云笑道:“我自然不会跟先生客气的。”
吕璧成笑道:“当年我与你母亲,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若是没有当年的一番波折,现在一定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我不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出手帮助,这份遗憾只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恨不得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怕我这个没做过母亲的人未必能对你那么好。”
曼云摇摇头,说道:“先生对我已经很好了,我这样的病,谁不把我当瘟神一样的躲着呢?先生非但不嫌弃,还把我接回家去照料,这还不够好吗?要说起来,我虽没了母亲,却有康先生康夫人庇佑,有先生照料,又有月出姐姐待我如姐妹一般,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况且彭医生说我这病也未必治不好,若真有痊愈的一天,那真是上天的厚待了。”
吕璧成见她句句说的情真意切,知道是肺腑之言,不由得心里一阵感动,说道:“你若真这样想,也算是个豁达之人了。为什么情这一个字,你就是看不透呢?”
曼云见她到底说到了这些,便黯然道:“我虽然知道,在你们眼里,佩东不是良人,我却不在乎,只盼望能和他长相厮守,谁知道这也是奢望了。我心里明白,这一分别,竟有些后会无期的意思了。从此以后,各自嫁娶,谁又管得了谁呢?”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吕璧成叹了口气,掏出手帕给曼云擦眼泪。这时汽车已经停了下来,吕璧成对司机打了个手势,也不下车,只是陪着曼云。
曼云低着头,擦了擦眼泪,笑说道:“你看我,又说这些。”
吕璧成说道:“你既然都明白,我也不怕你再犯糊涂。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等你静下心来,想透了,就明白,情这个东西,有过就算了。要真的准备流于世俗,少不得变得世故些。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够嫁给自己真正心仪的人呢?”
曼云也不再掉眼泪,只是默默听着,许久,才说道:“我们下车吧,老在这里,也不像个样子。”
吕璧成见她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她多少听进去些,便搀着曼云出来,进了屋。
等佩卿梦卿回来的时候,曼云已经搬去了吕公馆,佩卿说道:“唉,这样百里迢迢来了,也没见上一面。”
梦卿说道:“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密斯汪这样要好了,还非要见面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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