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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宫中多少名医,多少珍贵药材,可是那些年你二叔为了你母后能平安诞下一个孩子,想尽了办法。
年年打仗,只要去一处地方,就遍访当地名医,寻找解决的办法。
说来也巧,有你的那一年,你二叔无意中听人说起一个方子,是医药世家不外传的方子。你二叔为了求得那人的方子跪在那人门外三天三夜,最后总算得到了。你二叔拿到方子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命人快马加鞭把方子带回宫中。你母后为了保你,按着方子上写的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那张方子有用,奇迹般的,你一直好好的在你母后的肚子里一直到十月生产。
所以,皇儿,你知道吗?你二叔待你特别,一是因你长得像你母后,二来,你的命是他救得,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你。”
父皇摸摸我的头,“好孩子,去看看你二叔吧,你二叔很想你。”
我咬着嘴唇,忍着眼泪,“父皇,儿臣进去给二叔磕个头。”
我从来不知道我与二叔之间还有这样的情分,我只以为二叔对我只是因为母后的关系。现在细细想来,当年二叔对我处处与众不同,连太子哥哥都时常抱怨,当年的二叔像极了父皇待我那般,甚至比父皇还要对我好。可是当年,我那样对他……因我,他几乎到手的皇位和权利付之东流……
我推开那扇破败不堪的门,吱呀一声,院子里的情景让我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我几乎要转头跑掉。
枯枝满地,二叔就坐在一口井上,静静的、瘦消的背影在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时,微有晃动。
我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生怕我的到来会吓坏了他,打扰了他。
我跪在他的面前,二叔动了动身子,眼神没有一点波动的看着我,像是在看空气。
我不敢出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头,二叔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我,“你是……”
父皇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回答了二叔的话,“她是茗儿……”
“茗儿……”二叔清明的眼忽然间波动起来。
二叔要过来摸我的脸,我却再也受不住,跑开了。
“茗儿……”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茗儿……”
我听到那样哀痛的声音,腿上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动。
而后,我听到父皇这样说,“想去看茗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46
——那一年的雪似乎来得早些。
临行前,父皇决定带上二叔一起去万安寺看望母后。
我坐在二叔的对面,看二叔因为高兴而明艳起来的脸,二叔好像知道自己是要去看母后,临行前特意打扮了一番,翻出自己最好的衣服,将头发梳的平整干净。
二叔身上着的衣服我是认识的,正是三年前,我生辰宴上的那件。泪水哗一下又来了,鼻头变得酸酸的。对面的人,三年前,还是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战神将军,如今微勾的背,迷茫的眼,和过时的衣服……
因为父皇特殊的身份,到了万安寺时,所有人都要回避。招待父皇和二叔的那一桌薄酒,是我和母后一起烧的。
我和母后多日不见,母后的脸看起来更超然也更平静了。母后和我,除了一个微笑之外,再没有一句话。
我始终忍着,到底在母后端着菜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母后,对父皇好点吧,父皇的时日不多了。”我吸了下鼻子,“二叔也是。”
母后的身影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走掉了。我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来,第一次觉得母后好绝情。
当年母后抛弃我,云黎经历国乱岌岌可危,她身为一国之母却不管不问之际,我都没有觉得她这样绝情。
母后撵走我,三个云黎身份最尊贵的人在四方亭里小酌。我不放心,远远的站着。
我看到母后终于露出了笑容,像是少女一样,我看到父皇和二叔也不再是枯朽的老人,而是像火气方刚的小伙子那般,正在尽心尽力讨好自己心爱的姑娘。
寺里不方便接待男客,他们便在四方亭里酌了一宿。我亦陪了一宿,直到天微微亮了,父皇他们实在熬不住了,母后才唤来我。
我以为父皇和二叔该是恋恋不舍的,我想提出来让他们再多呆一日,可是让我意外的,二叔竟然主动提出离开。
我们在寺口送二叔一行离开,我看到二叔那张满意没有遗憾的脸,怔怔出神。
后来,当我和父皇刚刚回到宫中,刚一入宫,就听到丰城城守命人八百里加急禀告,说二叔死在回城的路上,脸带微笑,平静离去。
我搀着父皇和母后作别,他们之间全无言语交流,却在用我不懂的方式惜惜作别。
我以为我这一番离去,注定听不到母后的声音,母后却在我转身的一瞬叫住我,“皇儿,下次来,带驸马和锦修来,母后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母后的怀里,我在心里不断的怨骂自己,她是我的母后,最疼爱我的母后,又怎忍对我无情。
回去的路上我问父皇,好容易来见见母后,为何着急回去。父皇说,初三是我的生辰,他要在那儿之前赶回宫,让礼部给我准备一场最豪华的生辰宴。
父皇做到了君无戏言,初三那日,文武群臣,皇族贵胄,座无虚席。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和羡慕妒忌的目光。
贤妃娘娘因为前些日子父皇大病劳心劳累跟着病了,由三姐姐在下面陪着。淑妃娘娘常年来身子一直不适,父皇特许她不必前来赴宴。
我席间一直陪坐在父皇身侧,眼睛一顺不顺的看着他。我多希望歌舞就这样一直升平下去,我多希望这是一顿怎么也用不完的席宴。
父皇对我笑着,脸上带着无憾的神色,他用力握着我的手,我看着他斑驳的两鬓久久不能回神,许久之后父皇的手臂轻垂而下,我失手打了杯盏,那一场盛宴不欢而散……
后史书记载,云黎,建平四十五年,初三,帝殁。
XXXXX
帝殁,举国大哀。昨日其乐融融的皇宫一眨眼哀鸿一片,白的刺眼。
灵柩停放在万康宫,守灵期间,哭死过去的妃嫔无数,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我和三姐姐没日没夜的跪在万康宫守灵,宽大的衣袖下,我和三姐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我想没有哪次我们会如此亲密。
我也有脱水晕过去的时候,醒了就继续跪着,三天之后,人都变了形,不像样子。
三姐姐一直都没哭,却在看见我的脸时,抱着我哭得不像样子。我以为这辈子最难的时刻应该熬过了,可我太无知了。我没有意料到的是,停灵的最后一天,也就是父皇仙逝七日后,远在边疆的三哥忽然率二十万大军回朝,一万先锋部队日夜兼程,将皇宫围得滴水不漏。
以太子哥哥为首,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再一次被软禁。我,又成了特例。
不过我天天将自己关在万康宫,哪也不去,和软禁起来也没什么两样。
伺候我的宫女再一次端来膳食,我看了没有胃口,不想吃,她就劝我,“公主,圣上明日下葬,公主多少吃点,否则没有力气送圣上。”我听了,从地上站起来,跪的久了,一起来晕乎乎的,幸好那宫女及时扶住了我。
我问她,“可有人找我?”
她摇摇头。
我失望的垂下头,环儿那丫头,走了不知多少时日了,杳无音信,到底是出事了,还是被困在宫外进不来。
我大致吃了一点,恢复了点力气。那宫女扶我去睡会儿,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便胡思乱想。
我想了想,大概有一个月没见到驸马了,不知他现在治水治的如何了?翻了个身,捏了捏手里的纸条,那是太子哥哥托人捎给我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救我。”我叹口气,阖上眼睛,太子哥哥,这一次,我又该怎么救你呢?
我睡了一觉之后,脑袋清醒了不少,目前最让我费心的事就是父皇下葬的事,可是三哥将大家都软禁着,前朝闹得不可开交,结果连那些站出来反对的大臣们也连带着被三哥关了起来。一时,云黎上下竟无一人敢和三哥说上一句。
我招来那宫女,“可知三皇子现在何处?”
那宫女道,“三皇子现在应该在纳言阁。”
我让她服侍我沐浴打扮之后,去了纳言阁见三哥。说明来意,三哥狐疑的看着我,“妹妹不是又要设法帮助太子吧。”
我笑,“三哥,这话说的,你和太子哥哥谁当皇帝与我何碍?不管怎样,我都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公主。我只是想提醒你,父皇生是帝王,死也是帝王,更是咱们的父皇,明日下葬,你该不会想让他老人家就那么凄凄凉凉的离开吧。”
三哥没出声。
我又道:“再说就算我有意帮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手上无兵,只有护守皇宫的禁卫。禁卫也懂得时移世易,择良木而栖的道理。三哥不也正是看准了太子哥哥和二哥都是手上无兵的空杆将军,才敢率一万兵马就来逼宫的吗!”
“妹妹!”大概是逼宫两个字惹恼了他,三哥忽然站起来死死瞪着我。他瞪我,我看他,两个一时无语。多久,三哥放开握紧的拳头,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妹妹,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三哥非你想象中那般不堪。妹妹,有些事,哥哥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是你早晚会知道的。”
“那就等早晚妹妹知道的时候再来和三哥叙旧吧。妹妹现在只想知道,明日父皇下葬,三哥打算怎么处理?”
三哥再次捏起拳头,面容冷肃,“自然是按应有的礼制。”
“那就好。”我福了福身,“既然得了三哥的话了,妹妹也好放心的下去准备了。三哥也好些年没回宫了,对宫里尤其是这里生疏的很。父皇每日在这里处理朝政,宫中再没有哪里比这里更能想起父皇了。那三哥便好好坐在这里,缅怀父皇吧。”
我转身走开,到门口时,忽然又顿住,回头说,“三哥说笑了,妹妹就是再无知,也知道,要想继续当个无忧长公主,就该懂得仰人鼻息的道理。妹妹没别的要求,只想和夫君在新帝赏赐的宅子里过相亲相爱不被打扰的生活,若是三哥觉着妹妹在帝都打扰了的话,那就随便把妹妹打发到哪处封地,再下个永不入帝都的圣旨。”我顿一顿,“妹妹在此先预祝三哥了,他日三哥真的登基,妹妹必定歌舞助兴。”
三哥到底未薄待了父皇,让父皇按一个皇帝应有的仪制离开。可能连老天爷都在悲悯父皇的离世。这一日,天上早早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淹没了整座皇城。
送走父皇,我大病一场。醒来后,却发现整个云黎在三哥的治理下,变得很平静。前朝、后宫。前朝的平静我能理解,三哥虽然久不在朝堂,但是他有一位手腕雷霆的当朝丞相辅佐。说起郁锦修,我好像也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我身子好了些后,决心去找二哥问清楚一件事,一件长久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事。
二哥在淑妃娘娘那里,我到了之后没让人通禀,直接到了二哥的寝宫外。
淑妃娘娘长久来身子不适,这一天却有心情欣赏院子里的梅花,她和二哥并肩站在一起,看的入迷,没发现我的到来。
我刚要开口,淑妃娘娘却笑道,“你父皇总算走了,我这些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