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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锦修让店小二给他们寻个雅处,这处的确雅,不仅雅还静。我心中正暗喜,这么又雅又静的地方,我听他们谈什么简直易如反掌。这回二哥哥不在,我和雪瑞武功相当,只要我行事注意,摸近他们还不叫他们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轻手轻脚的行过去,一处包厢,中段处搁了一盏屏风,他们三个就坐在屏风之后。
我暗暗听着,他们三人落座之后,郁锦修先是就刚才上官公子的事又凿吧一番,我正待往下听,却不知脚勾了哪处,害的我竟直直的朝前扑了出去,径直冲向屏风。
我大呼一声,天啊!本公主就不能有一回在驸马面前是不出丑的嘛!不能吗!不能吗!
彼时我只顾着想这一回在驸马面前出丑要如何善后,前几日才同驸马关系缓和,这一回出洋相会不会又将我和驸马的关系打回原形,完全没留意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本宫为何出现在此?
所以当我呈平沙落雁之姿出现在他们三个眼中,他们三个先是被屏风倒了吓了一跳,再看见害屏风倒的罪魁祸首是我时又吓了一跳,最后意识到我出现在此的意图再被吓一跳,大眼瞪小眼,无言相对,泪成行时,本公主只能尽量维持着威仪,抬起头,笑嘻嘻的替自己辩解,“风大,本宫是被吹来的。”
当然没人会相信,相信了才有鬼!但除了二姐姐这个一向看我不顺眼的人哼了一声外,驸马什么也没说,郁锦修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外面,“恩,的确风大,要入秋了。”
入不入秋的,郁锦修,你就不能先把本公主扶起来吗!我以高难度的姿势仰望众人,郁锦修只顾着悲伤感秋没空理我,指望雪瑞是不可能的,她不借机踩我一脚就很不错了,那么就只剩下驸马靠谱了。
驸马没让我失望,越过桌子向我走来,葱白修长的手指伸在我眼前,“公主。”
我够着他的手臂站起身,站起身后小心翼翼把手从他的手心抽离,然后暖暖一笑,“谢谢驸马。”
驸马微微一愣,淡然的说了一句,“微臣职责所在。”
这回轮到我愣了,我愣的功夫,驸马已经坐回刚才的地方。
郁锦修何时走了过来,替我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讥讽我,“公主夫人每一次出场都这么别出心裁、匠心独运吗?”
我瞪他一眼。
郁锦修假装没看见,挥在我身上的手却不知不觉重了许多,跟打我似的!我怒了,他这哪里是替本宫掸灰,分明是殴打本公主!
岂有此理,你个小小臣子,竟敢殴打公主!
我拿眼使劲瞪他,郁锦修却看也不看我。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驸马携我离宫,我弃了他,他如今对我倒不似刚刚入府那几日那么亲厚了,原先别说我瞪她,我就是打他骂他都从我身边赶不走他,如今他却总是跟我保持距离,难道,那日我真伤了他了?
我还在胡思乱想,郁锦修已经站直了身子。亏我还一副亏欠他的样子看着他,他却故意接我底儿,“公主夫人,微臣要是没猜错的话,公主夫人被风吹至此,应该是偷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
“没有,没有。”我摆手,笑话,本公主能承认我偷听你们谈话半天了,但是什么也没听到吗?我暗自叹息,哎!有时我觉得自己真够笨的可以的。
所有人都说我是无忧公主,我觉得我真是个无优公主,一个优点都没有!我母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是琴棋书画无一不惊!我父皇文韬武略无一不晓,我是文韬武略无一不消。惭愧啊!惆怅啊!这就是生在帝皇家,不愁吃不愁喝,当个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要是生在百姓家,我简直不敢往下想……
人人只当我超新脱俗,不理凡事,一心一意做个无忧公主,只有我心里晓得,我哪里是想做个无忧公主呢,我是只能做个无忧公主啊!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叫人知道本公主的底细,笑话本公主,可怎么好呢?
有点想多了,郁锦修已经在一边咳得心都碎了,我回过神儿的时候,他脸都咳红了,我痴痴望着,不愧是帝都第一美男子,这张脸怎么折腾,都赏心悦目!
“四妹!”二姐姐终于受不了了,朝我喊,“你到底跟踪我们做什么!”
“啊?啊?”我晃过神儿,大言不惭装无辜,“二姐姐,妹妹没跟着你们啊,真的,我真的是被风吹到这儿的。当时我和环儿正在街上溜达,突然起了一阵怪风,我一时没防备,就感觉身体飘起来了,然后猛一个跟头就扎这儿来了。不信你问环儿,哎?”我回头到处找,一脸惊慌,“糟糕,环儿呢!环儿一直跟在我左右不曾离开过,该不会那场大风把她吹别地儿去了吧?怎么办?二姐姐,你最聪明了,从小父皇就说你学问好,你快给妹妹出个主意,环儿这丫头,你是知道的,最和我心意,我没了她不行啊!”我一边说,一边假装急的不行,“哎呀,你说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啊,平时跟我跟的倒紧,关键时刻掉链子,别吹到危险的地方才好!要不然,我怕我这一辈子都再也看不见她了,呜呜呜——”
雪瑞已经扶额表示受不了我了,驸马皱着眉,郁锦修倒是乐呵呵的,明明看出我在演戏,还津津有味的看着。
不愧是官场中人,够虚伪!够耐力!够眼色!
我假装哭了一回,再偷偷看他们,被我这么一搅,我相信他们今儿是没心情再聚了。我暗自嘿嘿一笑,得意着,开玩笑,本公主别的不行,这投机倒把、颠三倒四的功力,我在云黎称第三,没人敢称第二!
第一是谁?当然是我三哥!
作者有话要说:
☆、11
——与他说前,我心里想,若他开口拒绝,我也绝不勉强,可是他同意了。他对我说,“公主夫人,微臣遵旨。”
雪瑞终于受不了,一掌拍在桌上,腾一下起身,“不早了,本宫先行回宫了。”
“姐姐。等一下。”我忙叫住她。
雪瑞回身看着我,神色不耐。
“何事?”
我掏出藏于袖口的东西,手捧着走到她面前,“本想着哪日进宫再亲手交与姐姐,不想今日竟遇见了,姐姐不日和亲,妹妹特意做了这个送给姐姐,恭贺姐姐新婚之喜。当然,内务府是另作的,不过这个是妹妹亲自设计的,是妹妹的一番心意,还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我静静看着她。
雪瑞扫了眼我手捧着的东西,“七尾凤钗!”她笑,“九尾凤钗为皇后所用,八尾凤钗为贵妃、太子妃所用,七尾凤钗为妃、嫡公主所用,本宫不过是妃子所生的公主,按品阶也应该用六尾凤钗,妹妹却送我七尾,这多了一尾,可是犯了大罪,妹妹一番心意,姐姐恐怕无福消受。”
她以为我是故意用这个嘲笑她,雪瑞从小到大最在意自己的身份。因为淑妃娘娘先前不得宠的缘故,她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二哥好歹是皇子,再不受父皇喜爱,皇子该享受的待遇也未薄待了去。可是公主就不一样了,如果母妃地位不高又不受皇上宠爱,即使她贵为公主,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雪瑞自小便不喜欢我的原因也是凡是她眼里看中的、喜欢的、想争取的,到了我这儿都是不屑的、不好的、不喜欢的。她想要,却没人给,而我不要,却一屋子宫人跪在后面求我要。
我还记得有一次中秋家宴,桌案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糕点,那糕点对我来说没什么稀罕的,可是对雪瑞来说却是不多见的。
雪瑞多吃了几块被我瞧见,我问,“姐姐爱吃这个?”
她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我便把我面前的那几碟推给她,身边的嬷嬷劝住我,“公主也该用点,当心饿着。”
我摇摇头,嫌弃的推开,“不要,难吃死了。姐姐不吃,我也是要给阿黄的。”
雪瑞问我,“阿黄是谁?”
我嘿嘿一笑说,“是我新进养的小狗,姐姐不知道,它可爱极了。”
彼时我也不过才几岁,什么也不懂,所谓童言无忌大抵如此。
雪瑞虚长我几岁,比我成熟些,心思更加缜密,听了我的话,再也没碰那几碟糕点。
我那时是真小真不懂事,否则决计不会说这样的话来伤她的自尊,原本我和雪瑞之间也没什么,她对我也有姐姐的样儿,可从那之后,她对我比以前淡了许多,也不怎么同其他兄弟姐妹来往。
后来我们之间就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这儿,我叹了口气,我知她误会了我的意思,于是赶紧解释。
“若平日,按品阶姐姐的确该佩戴六尾凤钗,但是姐姐即将和亲岳闵,为一国妃,按品阶就是七尾了。”
显然我的解释对她没有任何用处,她还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妹妹思虑周全,心意姐姐领了,但是东西万万不敢收。”
她说完,无视掉我,看向驸马和郁锦修,“本宫还有事,先行回宫。”
郁锦修道,“二公主且等一下。”说完看向我,“公主夫人,圣上召微臣进宫有事相商,臣同二公主一同入宫,送公主夫人回府的事就拜托给驸马爷了。”
郁锦修看向驸马,驸马微一颔首。郁锦修便和雪瑞两个走了。
登时屋内只剩下我和驸马两个,和驸马独屋相处,我又开始紧张了。我手里还捧着那柄七尾凤钗,一边收一边朝驸马干干的笑,“驸马有事可以先行离开,我还得寻环儿那丫头,不晓得被吹哪去了。呵呵。”
驸马脸上难得多了点别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公主,此刻就公主与微臣两个,公主可以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垂着头嘟囔,“我没有偷听你们谈话,你不要生我气。”
驸马轻笑,“那公主为何出现在此?”
“这里是我先来的。真的!当时我正在二楼听曲儿,听着听着不想被那个上官弋给搅和了,我刚想下去教训教训他,又不想被那位李姑娘抢了先,接着你们就进来了。”
“那环儿呢?”
“环儿……”我支支吾吾的,“环儿她被我差去办事了。”
“不是坏事?”
我头垂的更深,“不是坏事。”
驸马沉默半晌,说,“臣先送公主回府。”
“可是我……”
驸马看着我,半天开口,“怎么了?公主有话对微臣说?”
“恩。”我点头。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驸马。我想问你今日为何与二姐姐在一起,我想问你上一次在飘雪宫你们究竟说了什么,我想问你二姐姐去和亲即将作为他人妇,你可否从此忘了她?
可是这些话我真的可以问你吗?或者我能问出口吗?我在心底挣扎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我垂下头,小声说,“我没有钱,驸马可以替我将茶钱付了吗?钱袋被环儿拿走了。”
驸马听了愣了一下,“郁相方才不是罚上官公子做东交了所有的茶钱吗?”
“哦。对哦。”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掩饰心底的失落,凄然的笑笑,“我真是傻。”
XXXXX
郁锦修推开房门,见卧延枕着个包袱趴睡在桌上。走过去在他耳边打个响指,“你收拾包袱作甚?”
卧延眨了眨眼,“爷,你怎么才回来。”
郁锦修觑他一眼,“爷问你为何收拾包袱?”
卧延坐在凳子上,把包袱抱在怀里,看着郁锦修大声的说,“爷,奴才要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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