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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看来南朝人的茶不知要比我们北方强上多少,那就好似世代读书,浸染了书香之气的人家和附庸风雅的爆发户一般,不在一个层次上,由此也证明,有些东西果然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被人学是学不去的。我正盯着手中盖碗里的茶汤胡思乱想,那边南宫皇后却已调整好自己,继续说道:“谁曾知,大喜之日竟是大悲之时呢?我虽生的也算貌美,却终究是没有那个命,新婚之夜本该我侍寝,却发现我竟然是石芯子。”
这下我想我更觉得惊诧了,石芯子便是石女的意思,即便是在现代这对一个女子来言也着实是可悲的,何况是这样以夫为天时代呢?大抵不止会遭休弃,还有可能被视为不详之人,若是寻常人家定然是备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
南宫皇后苦笑了一下,在我看来却只是扯动了一下脸上的皮,实在看不出那是个笑,即便连苦笑,也算不上。
“圣上着实是震怒了,可为了全着南宫家的面子,却终究是没有废掉我,可这凤藻宫便就此成了囚禁我的冷宫。我眼看着皇上左封一个妃,右册一个嫔,我却是无权过问。族中之人并不知晓我是石女这件事,只当我是不合圣上的意,又一直无所出才这般的冷落我。有一年,族中之人偶闻海上漂上有吃了能得子的仙果,赶巧那一年便偶然登上了那座仙岛,族中人眼巴巴的将那一颗梨子送到了我面前,只为我早日有所出。
当着圣上的面,我又实在无脸面说出实情,只得硬着头皮将那梨子给吃了,所以我说,他自来我便知晓他不是我的儿。因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圣上自当的惊喜万分,只以为那是个灵童降世,故而对我也愈发的温柔体贴起来。我是石女,自然是无法诞下他来的,幸而偶得一位云游的师太,说能剖腹产子,我虽害怕,却也知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母亲的机会,自然是要试上一试。”
剖腹产子在现代还说的过去,可在这样的时代却无异于在玩命,或者她早就已经做好了诞下这个孩子自己可以死去的准备,只是后来又如何会生出这些事来?事情又如何演变成了现下这个局面?见我拧着眉,微有疑惑的望着她,南宫皇后才继续说道:“他出生之日,自来无雪的临安城立刻大雪纷飞,中间还夹杂着雪白的梨花瓣,香气萦绕着临安城多日才散去。虽是一场灾难,可他生的眉目如画,竟然从不啼哭,乖巧的紧,眉间生来便带着一朵梨花,正如你脸颊畔的那朵梅花般,栩栩如生。”
脑中想起初初得了这梅花时,还顶着元方身份的文祀便说,曾见过类似的花,如今想来竟有如此的缘故。我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只怕是好景不长吧?”
“咳咳···咳咳,他自降生便被封为了太子,周岁之前圣上几乎日日都要将他抱在怀中逗他玩乐,我自然是将他看的比命还要重一些。好景不长,好景不长呀!他周岁生辰那日,从别处游方而来的一个玉檀山的道士,自称会相面,去驱灾祈福,那日我便这么将他抱到了那道士面前,却不想,便是这一举动便叫我悔恨至今呀!咳咳···”情绪似乎变的无比激动,南宫皇后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乎将刚刚悉数吃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我眯起双眼,口中反复念着玉檀山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从未曾提起过,心中却对它是无比的熟悉,无比的愤恨。我有些读不懂南宫皇后看着我时,眼中那股子悲悯从何而来,我与她,终究是她看起来比较值得可怜吧!
“那道士都说些什么?是不是说那孩子乃是妖孽降世?若不尽早出去,恐有祸国殃民之嫌?”我冷笑着,重复着当年自那道士口中听到的话。
南宫皇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道士瞧见他眉间那朵梨花之时,脱口便问我是不是食用了海上漂岛上的仙果,当时他脸上惊悸的表情叫我不知如何作答。那道士嚷道‘妖孽降世,煞星定然会随着出世,到时必将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我只是一个妇人,一个母亲,我不管天下会不会大乱,生灵会不会涂炭,所以在那道士请求圣上处死他时,我自然是以命相护的。
圣上当时也有犹疑,只以为这道士是哪里来的信口胡说的浑人,便要命人打了他出去,却不想那道士竟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说是叫做天机册。那道士翻开与我和圣上看,我与圣上竟如同进入了那册子中一般。眼前天塌地陷,天是血红的,地仿佛是没有了地的洞,耳畔四处传来都是大人孩子的悲鸣哭喊之声,那道士指着一处说道,你们若执意护着他,这必是下场。咳咳···咳咳···”
我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南宫皇后身边,有些急切的问道:“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南宫皇后却一味的咳嗽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道:“他虽···不是我的孩子,却终究···终究在我腹中过了十个月,虎毒不食子,我又···怎么可能亲眼见我的孩子死去?我也只得···只得利用南宫家的权势逼迫圣上放他自生自灭而已···”
第三百一十四章 莫问天机深远(上)
自生自灭吗?倘若真是自生自灭的话怕是一件幸事了。我本还有心想要再问一下这次拿楚燕飞威胁月尘之事到底是出于谁的意思时,却不想那南宫皇后咳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虽也咳嗽,却因为有月尘在旁调理,即便是这次再次伤着也因为文祀一直在身边,只要不过于劳心也终是无碍的。
殿外也许是早就有人候着了,听到这一大通的咳嗽声早就顾不得别的,宫女内侍,太医们都嚷着娘娘保重,诊脉的诊脉,顺气的顺气,看样子一天之内大概是要上演几次这样的局面的,不然这些人的动作大概是不能这么娴熟的。心中知晓今日大概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可知道的也不算少了,最后打量了一眼这凤藻宫,我转身闲庭信步的向着殿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母后好好养病吧,儿臣可先告退了。”
漫步走出了凤藻宫,文祀有些焦急的候在宫门外,见我平安无事的出来脸上的焦急之态才逐渐掩去。不同于文弈的木讷和文宣的内敛,文祀生的清秀,又极为文静,是很容易便被人忽略掉的一个,也因此才能在宫中这么久都未曾被我察觉。
“殿下。”文祀敛眸唤道。
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凤藻宫,宛如被一片阴云笼罩着一般,阴森可怕,住这样的屋子,身子怎么可能康健?向着来时路走去,走出去十多米远时我出声问道:“你跟着你家公子多久了?”
文祀默了一下,我侧首看去那张清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开口说道:“文祀八岁起便跟在公子身边了。”
我在心中思量了一下才说道:“这么说你竟比你家公子还要大上几岁?”
“文祀比公子虚长了三岁。”
“那你是如何见到月尘眉间那朵梨花的?”我停下脚步问道,我初见月尘时九岁,从不曾记得他眉心处有梨花的。
文祀没有立马回答,抬首看了我一眼才说道:“公子眉间的梨花其实在五岁之前也是一直都在的,文祀跟在公子身边时,恰逢公子的恩师圆寂,公子的恩师说,公子既要入空门,尘缘往事便再和公子无一点干系,眉间的梨花只会徒增烦恼,便拿酒水隐去了。可公子在剃度前一日,公子的恩师便圆寂了,便是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我没再答话,南宫皇后在那天机册中看到了什么?月尘的恩师又是为何而死?难道真的是因为想要改变月尘命数的原因吗?我和月尘究竟为何不能在一起?兀自想的入神,身后猛然袭来的杀气却还是过于浓烈,身体似乎有自主的意思一般,提身便跃上了身侧凤藻宫的宫门之上,而文祀已经将刚刚向我身后袭来的一掌化解开来,和那袭击我的人各自摆开了阵仗。
我站在屋檐之上,潇洒的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起来冷笑道:“道长,真是好别致的见礼方式呀!”
那底下站着的是个挽着道家发髻,身着半旧道袍,手握一柄拂尘的道士,清瘦的身姿陪着花白的胡须,倒真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只不过那双眼过于细小,凌厉的眼芒也变的愈发锋利起来,等闲的人见到估计会被骇的不轻。那道士不去理会文祀,上下打量起我来,怒声道:“妖孽,还不快快下来束手就擒。”
“哈哈哈···”我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无所顾忌的大笑了起来。
那道士拧着双眉冷冷的看着我,我却委实一点气都没有生的说道:“道长何出此言?本殿乃是南朝太子,又不是什么妖什么魔,何来妖孽之说?休要信口胡言,要知,这天下的祸多半都是从口而出。”
“哼,贫道虽多年未曾离开临安,却还是识得长乐公主你的,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自居为南朝的太子,便是你真是太子,贫道也是要诛杀于你的。”那道士一甩手中的拂尘,声音冷硬的说道。
我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道:“道长想必是出自玉檀山一脉的吧?昔年,我大祈北明宫中也曾来了一个玉檀山的道长,便是因为口无遮拦,所以才送了性命,怎么道长不好好在玉檀山修你的道,倒要往这红尘中来搅和一番?”
听到我的话,那道士身子晃了两晃,伸出手中的拂尘指着我呵斥起来:“妖孽,我师弟果真是死在曲城不是?难怪他游方多年,竟连一个口信也未曾带回来,师弟呀!是师兄害了你,如此当初便不该将天机册与你看了,这终是我的罪孽,我的罪孽呀···”
我无意去听他自责的话,却在听到这天机册时着实是来了兴趣,遂说道:“你这老儿着实奇怪,你们修道之人为的不就是成仙吗?我好意成全了你师弟,早日送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如今你老泪纵横的哭个什么劲?还有你说的这天机册,拿来与我看看,要我也长长见识。”
我的话激怒了这道士,只见他手中的拂尘宛如锋利的剑锋一般扫向文祀,两人在底下打的是不可开交,我看了半日也没有看出是谁占了上风,瞧了瞧日头,我飞身而起,趁着那道士和文祀打的无力防备之时,一掌便拍在了他后心之处,在他口吐鲜血向前跌倒之时,我又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那柄拂尘上的兽毛,脚尖踢向他的手腕,那拂尘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手中把玩着这柄拂尘,笑嘻嘻的看向地上趴伏着不断咳出血来的道士说道:“告诉我,天机册在哪?我瞧瞧就还给你,你放心,我是不会昧下的。”
那道士伸手一把抹去嘴角上的血,恶狠狠的说道:“卑鄙。”
我冷笑一声,语气也转为不善:“哼,卑鄙?我与你玉檀山一脉素来无仇无怨,你们却要百般刁难欲至我与我夫君与死地,我素来不是个打不还手的,何况是要杀我的人呢?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玩什么高洁,我自有法子叫你生不得,死不成。况且,这玉檀山存世也已百年有余,如今传至你们这一辈,既然不能传道授业,弘扬道法,自也该如王朝更迭一般换一换了。”
“你,咳咳···你这妖孽,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便是我玉檀山拼尽最后一名弟子,定也要诛灭你们这两个遗祸苍生的妖孽,咳咳···”
我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眼前之人看上去不是一般的顽固,觉得无趣我便将手中的拂尘丢到了文祀手中,说道:“你暂且先在这看着这老道,我也去瞧瞧我那父皇了。”
不理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