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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十名弓弩手,齐齐对准娉娉。
杜预向后连退数步,而娉娉已被将士们团团围住。
他眯眸如刀,“贼女,束手就擒吧,不然你马上就会魂飞魄散,与你那哥哥落得一般下场,岂不可惜?”
“你。。。。。。”娉娉拧了眉,眼光一紧,“。。。。。。是你杀了我哥哥?”
杜预侧转了身量,长指划过光洁的剑柄,一派风流姿态,“你这样令人销魂的美人,却一直被你那冷血的师兄利用,充当他的杀人工具,到头来,连你的亲人死于谁手都不知?真是可悲,曹承贤,杀了你兄长,反在你面前示好,此人歹毒更甚祈佑!”
“曹承贤?”娉娉蓦然仰面,正迎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脸。。。。。。“是他杀死了我哥哥?”
“你果然被蒙在鼓里。”杜预扬眉,“你的师兄们可顾忌到与你多年的同门情分?你视他们为亲人,他们却只当你为一枚棋子,随时抛弃,也能任意摆布,到今日,你还不醒悟吗?”
霎时间,所有仇恨怨怒一齐袭来,娉娉双目淬毒,两颊痉曲,“住口!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假装慈悲,世间的男人都一样,伪善,自私,无情,我不会相信了,再也不会相信了。。。。。。”袖内藏好的毒针,倏然射向杜预。
杜预一惊,横剑挡开,急喝:“射箭!”
刹那间,箭如雨下,娉娉凄厉的笑声响彻天际,令人一怔。
“茹姐姐。。。。。。”
迟来的馨儿哀哀望着那个被万箭穿心的女子,蓦的长跪在圈外。
杜预一震,张了口,一时怔怔不能言语。
馨儿身子颤抖,眼泪滚滚落下,凄然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娉娉抬眸,心中彻底冰凉一片,最后一丝爱意也烟消云散,断断续续道:“我恨你。。。。。。也不恨你。。。。。。我。。。。。。我只是怨天不公。。。。。。我羡慕你。。。。。。。真得羡。。。。。。”
霎时间,她笑着闭目,身子慢慢倒地,宫缎华服被鲜血浸透,青丝逶迤在地。
血色世界里,馨儿无声的落泪,早打湿了衣襟。
馨儿的手里,捏着绣着黄蔷薇的香缨,曾经花一般的少女,如今倒在血泊中的刺客,真得是同一个人吗?
数年里,她究竟遭受了什么,是什么造成了她如此阴暗多变的性情?在这个世界,她万念俱灰,离开这个世界,她可以在下一个轮回里重新开花吗?
馨儿把那只香缨塞进她手心,良久无语。
不知何时满天已飘起霏霏雨丝,晚风捎来微雨潮意,夹杂着松油燃烧的辛呛气味,从院门方向传来,隐约可见火光明灭,缭绕浓烟笼罩在整个成都城。
杜预侧首,对跪在地上的馨儿淡淡道:“钟会死矣,不日晋公便会到达成都,夫人可在大帅府等候晋公到来。”
馨儿闭上目,只短短一瞬,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仿若过了一生那样漫长,眼下姜维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没有退路,自己只有早一步见到他,才能劝他抽身而退。
她抬起头,轻声:“杜预,你今日并未见过我,我也从未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五十节
“师兄,前面便是沓中。”奔驰的万骑中,一名雪衣青年放马走近祈佑,指向前方那隐约可见的绵延麦田,“我想不出一日便可抵达姜维军营。”
“麦田。。。。。。”祈佑一拉缰绳。
日已偏西,黄昏将近,极目看去,一片片覆雪的麦田静谧非常,“他真得在这里屯田了吗?”
这话并非问话,只是一种自语,片刻后下令道:“传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
“是!”即有传令兵前往传令。
辛苦奔波了数日的士兵顿时如奉纶音,全部停步下马休息。
“师兄,那是?”才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喝口水,随着雪矜的惊呼,所有人皆不由移目看向前方。
但见前方忽然尘土飞扬,传来急剧的马蹄声,隐杂着喊叫声,难道是姜维派兵突袭?只是若是大军袭来,声势似又非如此之小?所有的士兵不由暗想道,手皆按向兵器。
马蹄声越来越近,前方的情况大约能看清了,奔在最前方的约有十来骑,而距其后五十米左右则有数百骑,但从那些人的服装来看,应该是普通百姓,而非姜维麾下的战将。
“救命啊!救命啊!”跑在最前方的十来骑看向前面有许多的士兵也顾不得会是哪一国的军队,慌忙扬声呼喊,这十来人虽显狼狈,但其衣着却是十分的华丽,背上全部都背着长长的鼓鼓的包裹,而在后面追赶着的人脸上一律蒙着黑布,口中不断吆喝着粗言粗语,手中挥着大刀纵马追赶。
“将军,请救救我们!我们都是从这里经过的商人,后面的是抢劫的强盗!请将军救救我们!”那些商人朝承贤大声呼救。
“哼!强盗!”承贤目射冷芒,“上马!”
哗啦哗啦的铠甲响起,顿时一片褐色的波浪涌起,千名身着褐色铠甲的骑兵片刻间已全坐马上,手中的刀枪对准了前方。
“承贤,不可妄动!”祈佑猛然回头喝令,“此处你我并不熟悉,倘中了姜维奸计,岂不悔之晚矣?”
那些商人纷纷跪地叩首,泣道:“将军,我等幸而逃了出来,然还有妻儿尚在强盗手中,命在旦夕,望将军搭救我们的妻儿。。。。。。”
承贤听后自是满腔怨怒,“追!”
他的手断然挥下,话音一落,他已领先追去,在他身后,士兵们纷纷纵马追出。
祈佑凝神,良久不语。
只见那些士兵刹时便如一股褐色的潮水冲向前方,追逐着刚才还气势汹汹,此时却抱头乱窜的强盗。
随着褐潮过后,十来名商人却勒马止步,遥望着前方,盗匪们虽说是惶惶的逃亡者,但他们的骑术十分精湛,与追兵的距离时远时近,但总是有惊无险,而承贤一马当先,手中宝剑已几次即要砍中盗匪中那似是头目之人,却总是被其险险避过。
“主人所料果真不差!”为首的商人脸上露出轻松而讥诮笑容,然后将背上包裹解下,露出长弓,其他商人也纷纷解下包裹取出兵器。
而前方的追逐还在持续着,已有数名盗匪被护卫军追上,但那些盗匪武艺颇高,竟连斩数名士兵,然后继续向前逃,如此一来更是惹怒了承贤,目如炙火一般盯着前方的盗匪,扬鞭狠狠催马,刹时战马如箭一般飞出,手中长剑挥起,一名盗匪的脑袋便被砍下,坠落马下。
“将这些强盗全部歼灭!”承贤冷冷的喝道,手中带血的宝剑又向前方一名盗匪挥去,顿时又有一人落马。
“杀!”见将领如此英勇,士兵们士气大增,快马加鞭的全力追杀着盗匪。
刹时,只见一股褐色的旋风卷起黄尘向前方袭去,那些盗匪此时便似吓破胆一般死命往前狂奔!只是。。。。。。那马蹄下的黄尘渐渐少了,代之而起的是飞溅的泥浆!
可在奔驰着的骑兵却未在意,只知挥鞭追赶,直到前方的盗匪竟然弃马徒步而逃时,他们才发现,战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竟连徒步奔跑的人也追不上!
“这。。。。。。”骑兵们垂首看时,才发现此时竟置身一片沼泽地中,战马每踏出一步便深陷泥浆之中,每跨一步都是十分艰难吃力,正当数千骑兵深陷沼泽地难以动弹之时,徒步逃跑的盗匪忽然全都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们,而中间的那个蒙面人陡然扯下黑布,朝身陷沼泽的承贤,冷笑一声,“曹承贤,别来无恙啊?”
“是你?张宇文?”承贤惊道,坐下战马却已慢慢陷入沼泽之中。
宇文望着这个满身泥污与鲜血,却挣扎不得的人,唇际绽出一抹似是嘲讽似是感叹的笑容,“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马骏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
“卑鄙!”承贤一声低吼,人如展翅大鹏,飞离战马,手中长剑挟毕生力道以绝无回头之势直劈而去!
哪知不远处阿斌已搭上弓箭,“嗖”的一声,三箭齐发,直直刺进他的胸膛。
承贤愕住,转首,目光如剑般锋利的盯向那静然立于对面的阿斌,手中带血的长剑慢慢滑落,很快淹没在沼泽地之中。
宇文眼眸笼上一层水雾,淡淡说道:“是你杀死了马骏,他是我的哥哥,血债血偿,你必须死,休要怪我,是你的无情,你的狠毒,埋葬了你自己。。。。。。”
承贤张口似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却什么也未说出,嘴角微微一勾,一缕淡不可察的浅笑浮上眉心的血不断涌出,可他却察觉不到痛楚,目光涣散无焦的看向天空,然后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
“我真的无情么。。。。。。”他伸出手,虚空中有一道纤弱的人影,蹙着眉,泪光点点,临立于菡萏池上,洁白的衣裙,淡淡的忧伤,道不尽的苦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五十一节
“主人,曹承贤已死,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不然等祈佑率军赶来,再逃脱就难了。”阿斌淡淡说道。
宇文的目光扫向泥沼,看着无数将士沉入沼中,地上也倒着无数士兵尸体,心头略有沉重,“司马昭不容我,姜维亦不容我,想我将门之后,天地间竟无一席容身之地!”
阿斌近前,目光笃定,“主人,我们回洞庭湖吧,老夫人临终前交代过,那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宇文默默点头,飞身上马,与阿斌他们朝南方奔去。
“嗒嗒嗒。。。。。。”的马蹄声再次传来。
片刻间,祈佑已率大军袭来,只是他们来迟了,满地的尸首,沼泽池中仍有残破的铁甲冒出一角,枪戟斜插沼中。。。。。。满怀的失落,满腔的悲痛。。。。。。林中忽然变得分外的安静,没有刀剑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人语声。。。。。。数万人于此,却只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承贤。。。。。。你好糊涂。。。。。。”祈佑的声音似无意识的轻轻的溢出。
文鸯望着这惨况,脸色瞬间一变,幽海般的眸子刹时涌起暗涛,身已如羽般从马背上直向沼地。
雪矜匆忙拉住他,斥道:“文鸯,前面是沼泽地,不可——”
“承贤死了?!定是姜维从中使诈!我一定要杀了那贼子!”文鸯手擎双鞭,一怒之下砍倒一株老树,仰面厉吼。
夜色已沉,雨丝骤急,姜维拉紧风氅,顾不得让侍卫撑起伞,匆匆登上城楼。
城下的铁骑已经团团围住了城门,四面都是陈列森严的兵马,箭在弦,刀出鞘,矛戟林立,大片松油火把将城门照得火光通明。
祈佑立马在前,扬鞭高喝:“姜维,此时不出城投降,更待何时?”
姜维的目光莫测深浅,“曹志,莫要高兴的太早!”手中大旗一挥。
“伏龙阵!”姜维铿锵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高高扬起,即算是那冲天的厮杀也不能将之掩盖。
“是!”不远处传来一阵有力的声音,那般的凛然果断。
然后只见从田野间挥起了令旗,霎时数万精兵如潮水般涌上来,仿若一只展翅昂首的金色大鹏,凶猛而噬血。
最先出击的却是稍后的左右两翼,急速前进,包转文鸯这一支骑兵,双方厮杀之时,鹏首直冲而来,狠狠啄向祈佑这一支,而同一时间,鹏腹部忽探出双爪,爪上铮铮铁钩全部脱爪飞出,那是箭雨队的飞箭,但见箭如蝗雨急速射向那迎面而来的雪矜所领中军,但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呼声,那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