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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吕安啊,我的好兄弟,你还蒙在鼓里呢,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司马昭视我为眼中钉,谁不知道,你吕安最与我要好,而你又和吕巽反目成仇,眼下吕巽无端死了,他们岂能不怀疑到你我二人身上?再者,馨儿已在凤凰山清修,轻易不见任何人,更不理朝政上的事,司马昭正为她烦忧,哪里还会顾及到往日的恩情?何况他一心想除掉我,牺牲你一个,也不会多!”
嵇康是笑着说得,可这笑,笑得凄惨,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吕安不说话了,他默默地走上前来,抱住了嵇康的肩头。
窗外,西北风骤然增强,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幔帘,吹灭了烛光。
黑暗中,嵇康语带双关的说了一句,“真冷啊,说不定要变天了!”
他说的一点儿不错,天果然变了,黎明时分,下起了毛毛小雨,不大一会儿就转成了小雪,而且夹着细细的冰雹,小沙粒子似的,打得人脸上生疼。
天,出奇的冷,马儿咝溜扬鸣,疾蹄前驰,在行至路叉口前,却望见一队铁骑正候在不远处,为首的正是云翔,手中剑刃明亮夺目,粉面朱唇的俊美儿郎,宛若修罗降世。
远远见云翔趋马上前,嵇康早已扯住缰绳,佯笑,“你家公子可真是夜不能寐啊,早早地就派你在此等候!”
“何故不辞而别?”云翔凤眸含笑,“我家公子让我等请你们回去面圣,既是相请,就无须动刀动枪,你是明白人,想必不会为难我。”
嵇康还没有说话,吕安却开口了,“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了,我跟你回去便是,但叔夜与此事毫不相干,放他走!”
云翔晃了晃手中马鞭,颇为无奈的掀起美眸,丰唇浅哂,“吕安,请恕我也无能为力,到底与他有无关系,还得皇上定夺!”
嵇康眉骨突突起跳,冷声道:“皇上?他的眼里可还有皇上?”
云翔按紧白虹剑,厉声斥道:“还不带他们回去?”
铁甲侍卫持刀簇拥而上,吕安闭眸,轻叹:“莫非我真得有牢狱之灾?叔夜,是我带累了你!”
嵇康凄然一笑,“若黄泉路上有知己相伴,岂不快哉!”
御帐之中,曹髦悠然抿着香醇,而司马昭凛然坐在一旁,众臣分列两侧,两名侍卫领嵇康、吕安进帐。
司马昭当即拍案,“吕安,我问你,你平日也算忠厚,可为什么丧心病狂昨夜杀害吕巽,又盗取黄如意?你如此凶残,暗怀叛逆之心,实难饶恕!”
“什么?杀害吕巽,盗取黄如意?!”吕安觉得头“轰”的一下炸了:哦,原来他让我担的罪名还不止一项?
他“噌”的跳起来大声说:“司马昭,休要诬陷好人!我与吕巽有私怨不错,可我并没杀害他,这盗取黄如意的事,我连想都没想过,若你硬要栽赃给我,陷我于死地,也要有凭有据,不然,恐怕难平悠悠众口!”
“当然,无凭无据难定你的罪。来人,把人证带进来!”司马昭凤眸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三十二节
云翔领命出了大帐,须臾,已有数十名黑衣人进帐,双手皆被捆住,跪于地上,戾气全无,叩首道:“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还请大将军饶命!”
司马昭凝声,“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如实禀告,或可保命!”
“是他,他让我们埋伏于杏树林,待吕巽出现,将其网住,再伺机杀掉他,又让我们连夜埋了他的尸首。。。。。。”
“一派胡言!”吕安傲岸冷笑,“若我真要杀了吕巽,何必费这些心思,早在饕香楼我就能一剑结果了他!而偷取黄如意,更是子虚乌有,皇上要是相信了小人的谗言,要杀要剐,听凭圣上处置,要是人死如灯灭,这件事儿就算完了,假如人死后有知,我一定要化为厉鬼,让那栽赃陷害我的人,全家死光,鸡犬不留!”
司马昭凤眸暗鸷浮起,淡声道:“云翔,告诉他,你在吕巽的尸体里发现了什么?”
云翔细眸稍移,“那是一具被掏了心肺的尸体。。。。。。里面还藏有黄如意!”
饶是见惯血腥的将士们,这时际,亦仿若见残虐阎罗。。。。。。
“吕安,对于雨筝坟前的祭台上摆放着鲜血淋淋的心肺,你又作何解释?”
吕安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猝然落泪,手指向云翔,一时语塞,“你。。。。。。你。。。。。。”
云翔明眸亮着,笑了笑:“吕先生,亏你满腹经纶,竟有如此狠毒心肠,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放过?”
“云翔,你不必在这儿冷嘲热讽,我已知我因一时鬼迷心窍,犯下万死之罪,皇上如何发落,草民都无怨无悔,但是,剖腹掏心是我所为,盗取国宝亦是我所为,自食恶果,不必牵连无辜之人!司马昭,你尽可取了我的性命,但吕安总归救过馨儿一命,你若杀了自己的恩人,与昔日曹爽何异?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精彩啊!司马昭拍掌,“嵇康,不得不说,你的才华,你对吕安的兄弟情义,都是我所欣赏的,但国法无情,你只能成为阶下之囚,我想皇上此刻的心情也与臣一样,既感到可惜,也感到无奈!”
曹髦闭眸不语,似是睡着一般。
“来人!”司马昭断喝,“将吕安、嵇康押入天牢,等候听审!刑部,吕大人遇害之事,务必早日查清原由,七日内必还朝廷一个交代!我不想听到有任何的流言蜚语,说本大将军诬陷名士,更不想再见到城中千万学子聚街鸣冤。。。。。。”
众臣皆颔首领旨,无一人敢反驳。
司马昭广袖大挥,自行离开。
曹髦双拳攥起,良久又松开,唇畔泛起涩笑。
入狱,是吕安从未料想到的局面。
天牢,既为关押皇亲国戚的“上牢”,当然不会暗无天日,且亦无重枷大拷加身,虽不能违心称其舒适,但比及幽静,自己想来已然享受了。
“吕安,你这是何苦呢?”盘锁响,牢门开,痛惜声盈耳。
一方土炕的干草上,抱膝俯首的吕安仰眸,“沈颖,这个地方,岂是你能来的?”
“我不能来,你便来得么?”沈颖惋慨摇首,“我已经听石苞说了,雨筝自尽,她至死都不愿让你惹上这场风波,为何你仍把自己卷入,这又何苦?”
“终是我辜负了她,她离开人世,留我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吕安流下一行泪。
沈颖涩声,“吕安,司马昭并非想要你的性命,只要你将此事全推到嵇康身上,你就——”
“好了,不必再讲,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吕安涩然一笑,“若我真得以陷害挚友来换取偷生的机会,我想泉下的雨筝也会看不起我。”
沈颖一震。
“你能来看望吕安,就算不枉你与雨筝姐妹一场,为此,吕安有一言相告:天下事愈急则愈远,愈迎则愈拒。”言讫,吕安将头埋回臂间。
晌久之后,随一声叹息绵延,牢门又开,盘锁再响,足单渐行渐远。
午夜,吕安合着眼,听着雨声淅沥,竟模模糊糊的好像到了翠烟阁,突见雨筝一身缟素,掀着帘迎出来。
吕安惊道:“雨筝,你怎的穿着孝?”
雨筝泪盈盈道:“夫君,你不是早已知晓了么?我的亲生父母死了,我替他们上孝!”
正在说话,忽见沈菀闪入。
吕安便说道:“沈姑娘,略站站,我有事要问你。”
沈菀吟吟的笑道:“痴公子,雨筝妹妹在离恨天苦苦煎熬,皆是因放你不下,而今你与她尘缘已了,情亦断,你也该恢复元身!”
吕安定神一看,原来不是沈菀,眼前的人却是馨儿,手里拿个大镜,说道:“你瞧!”
吕安将唤雨筝同瞧,雨筝却不见了,只见镜里有个雨筝,一身羽衣,笑嘻嘻的不说话,却没有自己的影子。
正在惊讶,忽一阵风过,尘沙眯目,耳中只闻得呼呼的响,又像是波涛滚滚的声,心上觉得突突的乱跳。
一会,悄然开眼一看,只见白茫茫一片大海,自己立在一个山上,四顾无人,十分害怕,沿着径路走来,见一峰插天,苍翠欲滴,上面有古篆三字,一字方围有一丈多大,却不认得是何字,暗想:我今日也有认不得的字了。
转过山坳,海也不见了,瞥见雨筝同两个丽人,俱是一身羽衣,立在前头,一个丽人,好像沈菀。
吕安欢喜,迎上前来,说道:“怎么你两个却跑到这里来?”再一审现,那里有三个人?却有一巨大的古筝挡住去路。
吕安正欲碰触那古筝,却惊奇的发现有一根弦断了下来。
“童儿,竟敢私自离宫,又拨断玄音宫的宝筝,还不快随为师回去受罚?”却见一道祥光乍现,一位白发尊者急叱道。
吕安大惊,正要疾走,却被一股强劲的大风卷入广袖之中。
再睁眼一看,才知是个梦。
“先生,奴才们给您送饭来了。”
“有劳。”
三名牢役进来,一个自三层食盒内布筷端馔,一个将厚垫垫上桌案木凳,一个则抱了被褥铺在土炕干草之上。
吕安冷眼观之,又见三人自门外端了炭炉、手炉、脚炉、熏香炉。。。。。。
吕安失笑,“这是天牢对待囚犯的规格?莫不是死刑之前的最后礼遇?”
“这是我家公子的特别交代,我想先生心里应该很明白。”有人低低道。
“不必!”吕安矮身,从这厮的低低帽檐瞅去,“云翔,替我回禀你家公子,我吕安只求问心无愧!”
倏然踢起一碗,撞上牢门,砰地一声,碗碎,而其中一碎片吕安伸臂夺过,直插入咽喉。
泪落,血流,全在一瞬间,吕安如此决绝,令云翔为之一震,还有一丝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三十三节
事之演变,往往出人控制,而此事之变,更是变生肘腋。
刑部,衙门官差前往地牢提审人犯时,打开重重牢门,几声呼喝,蜷缩墙角以重枷固铐的人毫无反应。
官差恼怒之下,抬腿踹出,当下一声惨嚎,踢者抱足蹿跳,几个人立时掀了墙角“案犯”,随即皆变颜色,人犯嵇康不翼而飞,替而代之的,是一截披了囚衫,套了木枷的铁板!
无声无息,重犯嵇康失了踪迹,而另一囚犯吕安却已在狱中自尽身亡。
此事,当然使得司马昭震怒,刑部,洛阳郡守,狱守失职人等,皆遭惩办。司马昭又命禁卫军将嵇康府邸重重包围,若非子冉、山涛力证,力求,力保,嵇康府上下难免囹圄之灾。
长乐亭主曹苏菱与襁褓中的婴儿如惊弓之鸟,泣不能泣,亦不能言,浑如已登断头台的死囚。
翌日,郊外深山,精通“地行术”的阿四,将重伤累累的嵇康交到祖韦臂中,又经密途潜行嵇康府内,欲再救出亭主与孩子。
而祖韦将嵇康背至一隐秘山洞里,又喂他服下止血药,替他运功疗伤。
数个时辰过后,嵇康睁目,陡然间心头一阵酸楚:自恃才智过人,清傲偏执,却从未如此刻这般落魄寂寥,他天生广交好友,嗜酒吟诗,过去数日被囚于地牢,孤身一人那是当然之理,此刻身得自由,却仍是孤伶伶的,对面救他性命的人,他甚至不识其名姓,素不相识的人为何冒死救他?而苏菱现今如何,他们出世不久的孩子又怎么样了?想到此处,眼眶竟自湿了。
祖韦见到他脸上酸楚的神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