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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消瘦的面孔在极度的恐惧下扭曲,就像墙上剥落的美人画儿,不再成型,她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打击对方的物件,但她终于还是放弃了,冷漠注视着他,“为什么要杀死我家小姐?为什么?”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把红底绢扇,轻轻扇动,凉风习习,拂面而来,他缓缓道:“因为王元姬救的人是诸葛馨,诸葛馨若要进入王家,真得王元姬就必须死,而诸葛馨能顺利当上王家千金,你可是功不可没啊!”
青梅喉咙里沙沙的,张开嘴,没有声音,热风灌入喉咙,化了她心头的寒,她苦笑,“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家小姐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因为她,我失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因为她,我成了王家的罪人。。。。。。但我不悔,先前的小姐是我的主子,如今的少夫人也是我的主子,我是一个被捡来的低贱丫头,有何德何能服侍她们金玉般的人物?此生足矣!”
男子一怔,“你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是,我心甘情愿。”青梅依然在笑,一开口却苦涩的不似自己的声音,“这便是青梅的命,不管是小姐,还是少夫人,都是真心待我,取谁舍谁,我都难安,反不如死了好,那样再也不用挣扎了,唯有此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救你,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男子丢下一朱红小瓶,甩袖而去。
青梅浅笑,神情仿若昔日游览山光时恬静,她仰脖灌下毒药,面上平静。
“不,妹妹不要!”青菊冷汗涔涔,像触了电般坐直,猛地睁开眼,才知是梦。
祖韦循声而来,踱至床边俯首察看她的气色,“醒了。”
青菊闭上眼,心头掠过一丝痛楚,“我梦到青梅了。”才一开口,便觉得唇一片刺痛,原来在梦中她气愤得咬破了自己的唇。
祖韦的目光移至帐顶,语气冷静平淡,“我知道,青梅已经死了。”
“青梅没有别的选择,她知道的太多了,对一个奴婢而言,不应该知道主人过多的秘密,王家的人不会放过她,司马府的人同样也不放过她,唯有一死,才能将这一切结束。。。。。。”青菊不禁落泪。
祖韦面色骤冷,沉声道:“若王家小姐没有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青梅也不会死,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杀死王元姬的人,我一定要把他找到,即使拼了我的命,也要让那人给青梅陪葬!”
这时,阿四探过头来,咂咂嘴,“这才像我的大哥,可别跟那个浩鹰一样,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撵了出来。”
戾意抹过瞳底,“这事与司马府有关,看来我们还得回洛阳。”
青菊矜持抬首,妙目在这刚毅的脸上扫过,心里又掀起潮,鼻尖酸酸的,原来他爱青梅如此之深。
张府门前早有家人望见宇文,忙过来服侍他下马。
“我母亲如何了?”宇文问。
家人低头答道:“小人不知。”
宇文没再说话,跨入府门,径自往里面走去。
西苑的正室之中,织锦帷帐半垂,烛火中,柔光流动,宇文由侍婢带入室中,一眼就望见了倚在绣榻上的母亲陶氏,她似乎正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发丝半绾,身上松松地披着一件雪白的纱衣,一贯的贵态,却也真有几分病人的样子。
“母亲。”宇文走过去,向她一礼。
见宇文来到,陶氏面露笑意,放下手中的东西,柔柔地道:“我儿回来了。”说着,指指一旁的茵席,让他坐下。
宇文依言坐在席上,看看她手边的半块玉佩,片刻,道:“母亲,为何又拿出那半块玉佩来看?它又不是什么上等好玉,留它作甚?”
陶氏看着他,微微一笑,“这些个旧物件,跟了我大半辈子,我哪里舍得丢,更何况它还是。。。。。。”话到此处,她又重重一叹,神情复杂。
宇文惊异地看着母亲,眉头微微锁起。
“宇文,”陶氏深深地注视他,轻叹口气,“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其实你还有一个哥哥。”
宇文一怔,瞪大双目,“什么?我还有一个哥哥,可父亲生前从未提起过?”
烛光微微舞动,室中除了滴漏时而的落水声,再无动静。
陶氏注视着儿子,目光脉脉,“在嫁与你父亲之前,我已为人妇,而且还育有一子。”
宇文诧异,更多的是怨恼,腾地站起来,截然道:“不必再讲,孩儿不想听。”
陶氏望住他,那目光中带着几许慈爱,几许期盼。
宇文看着她,不语,他心中长叹一口气,有些软了,不由自主地又坐下来。
稍顷,陶氏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望着榻旁花枝般伸展的铜烛台,点点烛火琳琅明灭,眸内似包含着无限疲惫。
“二十年前,我本住在洞庭湖畔,我的夫家姓马,那时我已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本来我们一家三口以打渔为生,过得虽清贫,但很幸福,可谁知那一年我的夫君得了重病,我到处寻医,他的病仍不见好转,听村里人讲洛阳城有一神医,可治百病,我当即变卖了家产,把五岁的儿子托与娘家照看,我带着重病的夫君,辗转了数月,方到了洛阳,哪知向城内的神医问病,价钱贵得惊人,我只有日夜跪在医馆门前,希望他能先救我的夫君,银两我日后必定如数送上,可是我在他们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他都不肯救治我的夫君,不仅如此,还叫了他的家丁,乱棍打死了我的夫君,而那神医更想轻薄于我,就在那个时候,你的父亲救了我,并把我带回将军府养伤,还厚葬了我的夫君,就这样一晃大半年过去后,我嫁给了你的父亲,并且你的父亲答应过我,会把我的儿子接来与我团聚,可老夫人执意不肯,更对我冷嘲热讽,日子一拖再拖,你的父亲竟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宇文颔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敢再望母亲伤心的眸子,更不知该如何抚平母亲破碎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零七节
“宇文。。。。。。”陶氏垂眸,唇角微微颤抖,“有我这样的母亲,你是不是很失望。”
宇文拼命摇头,泪水纷落如雨,“是孩儿不孝,我做的还不够好,只会惹母亲伤心。”
陶氏笑容恍惚,“在外人看来,我只是一个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狠心女人,只知自己享乐,不管亲生孩子的死活,如今恐怕那孩子再也不认我了,他现在何处?过得好不好,这些年他该有多恨我。。。。。。”
“会见到的,或许。。。。。。他会来找你的。”宇文勉强一笑,心下万般苦涩。
陶氏一言不发,将他紧紧搂住,强压在心底的悲酸陡然铺天盖地地将她湮没。
宇文呆了呆,轻轻伸手环住她肩头,如幼时那般,与她静静相依。
兴福寺,青灯古佛前,陶氏茫然而立,任山风吹得衣袂飘扬,心中一片冰凉。
老方丈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的心结也该解开了。”
陶氏笑叹:“。。。。。。。真是时过境迁,还记得当年我来时的情景,您也是站在这儿,捻着佛珠,一晃二十年了,而您举止神态却依然健壮空静,神采奕奕!”
方丈蔼然道:“其实施主的举止神态也依然如故,心亦如曾经澄净,只要你愿意放下,就无悔当年的选择。”
陶氏苦涩地笑了笑,“二十年了,我还是看不破,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原来老夫人也来寺里进香?”菁儿讶然,扶着馨儿走上石阶。
陶氏淡淡一笑,馨儿怔怔止步,看着她,片刻,唇带浅笑,“怎么老夫人一人前来,张廷尉为何不陪同您一起来上香?”
“他公事缠身,哪里得闲?况且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叫他跟来,倒不得安静了。”陶氏对馨儿含笑道,声音温和。
二人并肩进入殿内,一小沙弥当即捻起案上待燃的三炷香点燃递来,陶氏举香阖眸默然许久,再转小僧插进香炉。
馨儿落膝跪在垫上,叩拜三次,方起身,不经意间扫过那份优雅身形,一滴清泪正滚落下来,馨儿不由沉了眸色,“老夫人为何落泪?”
“许是沙子吹进了眼睛,不碍事的。”陶氏静然举眸,“人老了,哪还会流什么眼泪。”
一炷香将尽,马骏进殿内半晌,馨儿似未所觉。
“你。。。。。。你是。。。。。。”俊颜骤冷。
馨儿转身笑道:“她是张廷尉的母亲,也是来进香的。”
窗外淡淡阳光将陶氏笼罩,空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时光仿佛凝顿,良久之后,马骏作了一揖,又转面淡淡开口,“少夫人,我们该回去了。”
陶氏腰间系着那半块玉佩,折射出异常的光线,马骏垂下眼睑,不愿再直视,心内隐隐作痛,陶氏抬头看他,目光渐聚,温和一笑,“好俊秀的面庞,他的母亲有他这样的儿子,该有多高兴啊!”
“老夫人,难道您的儿子还不够优秀吗?怎么倒羡慕起别人家的孩子来了?”菁儿唇角扬起,扑哧乐了,扫了一眼马骏,又附耳对馨儿道:“你看马骏害羞的都不敢抬头了。”
馨儿微嗔道:“不可胡言。”
菁儿垂首不再说话,陶氏摆摆手,笑道:“无妨,这丫头倒不失可爱,你不必责怪她。”
馨儿微笑还了一礼,走出寺庙,远远望见马骏神色黯然牵着马鞭,坐在马车前,茫然盯视着陶氏由丫鬟们扶上前面的马车,他的眼角湿润了,很快扭过脸,心下万般苦涩。
一路恍恍惚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到府中,馨儿已下了马车,回头一望,马骏只如木偶一般,不愿开口,不愿动弹。
“马骏,你怎么了?”馨儿锁眉轻声问。
马骏听在耳中,无动于衷,依然恍惚出神。菁儿一连又问了几遍,马骏这才回过神来,“无事。”抬眸看她,黯淡眸子里有一道破碎的锐光转过。
馨儿心里一凛,怔怔迎上他目光,他却颓然阖上了眼,无声叹息。
馨儿实在看不透他幽深的眼睛里,藏着怎样的心思,而他也常常若有所思的看自己,看司马昭。。。。。。看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在人前依然倔强硬朗,唯有此刻,他脆弱的如无助的孤儿,红玉已被放出来,并且离开了司马府,他为何还这般忧愁?
马骏在水榭中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脑海中想到的全是在兴福寺碰到的老夫人,似乎眼前又重现昔日景象,思绪刚飘起,他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妄想,不禁自嘲地一笑,即便那位妇人腰系半块玉佩,那人也像站在云端一样高不可及,她是张宇文的母亲,又是出了名的贤惠,洛阳城街无人不识,又怎么会认识自己这个穷酸小子?
何况,若母亲真的在世,这些年早该回去寻他了,天下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不想念自己的孩子,除非她果真如乡邻所说的那样,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你这个呆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一声不吭,丢了东西都觉不出?”承贤作风流态,敲着羽扇,乌黑的眸子透出古怪笑意。
这时,貂儿蓦地跃出,扑向承贤右臂。
马骏斥道:“貂儿,回来!”
貂儿随即钻入了他腰间皮囊。
承贤大笑着走近,口中兀自戏谑,“呆子,你怎么把这个东西弄丢了?”说着从袖口掏出那半块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快还我,你竟偷了我的玉佩!”马骏立时起身,含嗔瞪他,“这玉佩对我很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