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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炎儿走到他身旁,他立时收起笑容,又冷眼横了馨儿一眼。
竹影刚要拉起炎儿离开,谁料炎儿抓住那个人腰下系着的一块上好古玉,冲馨儿笑道:“娘亲,爹爹书房里就有这样一块青玉,他怎么会有和爹爹一样的青玉?”
那个人不客气地甩开炎儿的手,俯下身来,轻轻拍其头,“小公子,说话可要当心哦,有些东西,可不只是你父亲独有的。”
炎儿冷哼一声,眄他一眼说:“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什么人该佩戴什么物件,若僭越了礼数,可是要让人耻笑的。”说完挣开竹影的手,又笑了起来,独自走开,竹影只得跟上去。
云翔又拱手笑道:“承贤兄是我新结识的朋友,恰好他偶得了半只血人参,看来浩鹰的病是能治好了。”
馨儿将信将疑地望着承贤,面容严肃,悠悠道:“是吗。。。。。。云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瞒夫人说,这是阮籍引荐的,承贤与阮籍是相交多年的挚友,阮籍听闻浩鹰受了重伤,便特意邀了承贤兄来洛阳,我便带了他进府。”云翔上前解释道。
“嗯,嗣宗请的人不会有错。”馨儿微微点头,目光扫向承贤,那样的眼神令她不由地想起了祈佑,忍不住轻声问:“鄢陵侯,可与你有什么关系?”
承贤涩然一笑,垂下眼帘,“想我一介布衣,怎会与鄢陵侯相识?至于那血人参,也是从江湖人手中夺来的,若非阮籍三番五次恳求我,我也不会轻易将血人参送与别人,夫人可是多虑了。”
馨儿锁眉,慢慢起身,“是我失言冒犯了,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的手颓然松开,手帕落地,双颊上的嫣色早已褪去。
承贤幽沉目线扫过她清冷的容颜,心内不禁震愕,此时狂乱焚炙的心际僻一处清明,暗暗语道:“你明知祈佑真心爱着你,可你仍处处维护司马昭,甚至一步步逼他走向绝路,我不懂,祈佑还无时无刻不想念你,只是因为你醉人的容颜?世间女子,无一不被祈佑所吸引,唯独你,若即若离,我不能看着你在伤害了祈佑之后,还过着恬静的生活,我不能容忍。。。。。。。”
“你。。。。。。”一滴泪,还是滑出妙目,滚落芙颊,但所挂神情,更是冷艳,“你不是他,他已经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失去了生命,而你是来救人性命的,我希望你是诚心诚意来帮助浩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九十节
数日后,浩鹰终于醒了,只是他闭口不言,从未道及自己受伤的经过,也不问及他人自己是如何回到洛阳的,只是静静的躺着,任人施为,偶尔里,目光移向窗外,张望一眼那通透的蓝空,但眸中神色黯淡阴郁,令人见之揪心。
茗轩常年接触的便是徘徊生死之间的病人,自能了解那样的眼神,那是心若死灰之人才有的绝望!明明如此年轻,如此出色的人物,为何却有如此眼神?不由得心一紧,忆起昔日自己也因心结而郁郁寡欢,对之便心生一份同病相怜之意,虽不知其中缘故,却依是尽心为之医治,偶尔里得闲,也来他病榻前闲说几句,基本都是他在说,浩鹰从未答言,但茗轩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直到有一天,因白日里茗轩医治了一个重伤的江湖人,是以晚间洗去一身血腥之气,后来他在房中闲说之时便自然的说起了江湖间的事迹,也很自然的说起江湖人的武功,然后茗轩很自然的便说道:“虽不知伤你的何人,但从那一剑的伤口来看,那人定是罕世高手,那一剑间分寸拿捏得一毫不差,不要你的命,却可令你重伤不醒,若无那半只血人参,恐难再醒。”
就在他那一句话说完,那死灰一般的眼眸忽闪现一丝亮光,那总是漠然望着屋顶的双眸也立即转向了他,似在向他确认。
那一刻,茗轩知道,那伤他之人必是他心中极重之人,伤在体,病在心!
而茗轩这一言却解了他的结!
第二日,浩鹰独自来至馨儿屋前,手上捧了一手帕,里面盛了些碎花瓣,只是出神。
身后有人问道:“站在太阳下作甚么?刚好些,就出来走动?”说着话,那人已抓着他的手来至廊下,花瓣散落一地。
回头一看,原来是馨儿。她亲手端来一碗参汤,一勺一勺喂他喝下,他默不作声,只是呆坐在那里。
馨儿将玉碗搁在一边,忽然眼一转,手指向那个空了的鸟笼子,“浩鹰,你看,那只鹦鹉不见了呢,今早儿起来鸟笼子就空了,估计是飞走了吧。”
浩鹰冰眸闪烁一下,淡淡道:“走了好,总被圈养着也不好。。。。。。”
他的淡漠令馨儿柳眉一锁,凝眸注视着他,“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我。。。。。。”浩鹰张口,目光却扫向不远处的芍药花,再看看馨儿,似不知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可馨儿也非愚人,一看再一思自是明了,“那人是我认识的,对不对?”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你有事瞒我,你去元城是要刺杀齐王。。。。。。”
话音一收,秀眸中已是一层水雾,一字一句问道:“是祈佑?”
那三字说得缓慢却低沉有力,隐透压迫之感。
浩鹰目光凛凛的看向她,“祈佑已经死了,他又如何杀我?”
馨儿苦苦一笑,垂眸,幽幽叹道:“浩鹰,你不必再留在司马府了,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我已经告诉昭哥哥,他也同意了。”
浩鹰静静望着她,片刻后移首花海,“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子,不懂所谓的吟诗作赋,琴箫合奏,祈佑与我有着天壤之别,他拥有不可一世的才华与地位,他自然更讨女孩子喜欢。。。。。。”
馨儿摇头,站起身来,用尽力气大声质问他,“浩鹰,我何曾因为你的出身而轻视你?你与他,在我心中都一样!”
他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跟满地的白花瓣混在一起,几滴泪滚下来,晶莹夺目,声音哑了,“我哪里比得上他,至少。。。。。。你不会撵他走。。。。。。”话音一落,人已跃起,眨眼便不见影儿。
廊下只留馨儿,以及那丢在地上的旧帕子。
今夜很是冷清,馨儿仰望夜幕,语气艰涩,“现在他气也该消了,他会想明白的。。。。。。”
悄声走向西厢房,这里没有夏日花香,丛丛石竹开得三三两两,并不整齐,灰斑鸠在灯影里跳跃,它的咕咕声算是此刻唯一的音乐,当她推开屋门,却极度吃惊,身子略向后倾。
“你怎么会在浩鹰的房间?”馨儿细眸扫过承贤。
屋里没有熏香,案上仅摆着一小筐荔枝,承贤并不诧异,一身翠色袍子把他衬得格外俊俏生动,他一双灼亮的凤眼,把这种生动变得更具体了,他望着馨儿,神色不断变化,眼光时亮时暗。
承贤并不答话,只是将剥好的荔枝放进盘中,勉强一笑,“怎么?难道我不能来看浩鹰吗?浩鹰能够苏醒过来,离了我?”
馨儿走近几步,望着烛火半晌,道:“浩鹰去哪儿了?”
他摇头,眉峰一挑,“少夫人深夜只身前来探望浩鹰,难道就不怕府里的人瞧见,说些闲言碎语?”
馨儿冷笑一声,“哦?你竟有这等好心提醒我?浩鹰是因血人参而得救,但这也不表明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出入司马府。”
承贤沉吟良久,凤眼如钻石般光芒四射,他抓住馨儿,“是吗?你总是把身边的男人迷得团团转,接着又无情的一个个抛弃他们,你这种女人,虽美艳如花,但心如蛇蝎,看着深爱自己的男人痛不欲生,哪怕坠入深渊,你都不曾有一丝愧疚。。。。。。”
他用一种憎恶的疯狂的目光望着馨儿,那痴痴的目光,好像当年郯城的翠绿从未在他心里化开,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鬓发,“你觉得你配拥有这样安逸的生活吗?你根本不配。。。。。。”
馨儿迷惑间,承贤张开双臂搂住她,她惊异挣扎,拼力推开他,“若再上前一步,我会杀了你!”
承贤立在那里,哈哈笑起来,“放心,你是司马府的少夫人,我怎么敢对你无礼呢?我只是见你鬓间沾上了一片花瓣,替你摘下来而已。”
他手拈一小片花瓣,轻轻一吹,转而托起盛了荔枝的盘子,慢慢道:“少夫人请用。”
馨儿不再说话,艰难地提起一盏灯,走出屋门。
月影下,浩鹰抱着一把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她亦静静地望着他。
泪水顺着浩鹰的凤目滑下,泪水洗涤了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就像她青春岁月中幽谷里的溪流,淌不尽的,唯有绵绵情意。
夜风凉凉的,吹落了珠泪,也叫醒了迷失方向的彼此。
这次他必须走了,留住他,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伤痛。
馨儿展开笑颜,上前抚摸那把琴,淡淡笑道:“这把琴,你带走吧,闲来无事时也可抚弄一番,明日我就不送你了,一路平安。”
浩鹰默然。
“数年之后,你我又在哪里,但愿我们那时都安好如初。。。。。。”馨儿没有踌躇,穿过庭院的黑暗处,走向光明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九十一节
清晨,微凉的风吹开轻纱似的薄雾,轻沾欲滴的晨露,卷起一缕黄花昨夜的幽香,再挽一线金红的旭光,拂过水榭,绕过长廊,轻盈的,不惊纤尘的溜进那谪仙楼。
谪仙楼是祈佑出钱办的一家青楼,由孙韶华经管,如今,祈佑让孙韶华从紫雲庄调来几十个妙龄女子,正在这里接受调教,准备进宫弹奏的曲子。
青楼的数十名仆人们,个个都是祈佑精心栽培出来,武功卓越,均可独当一面,胜过宫廷御林军,同时也学会了些见风使舵,市井小人之态,以掩人耳目。
这日,一见孙峻来到面前,连忙上前献殷勤,“呦,这不是孙统领吗?奴才给您请安了,快,您请进,奴才叫人来给孙统领唱曲,解闷。”
孙峻一边漫步向里走,一边问道:“哦,这不是上次进宫献曲的凤祥乐坊,怎么还接客呀?如果让宫里的管事们知道了,你们还想要命吗?”
一高个子满脸堆笑地答道:“嘿。。。。。。回孙统领,今儿个,咱们总管华爷来,才破了一回例,华爷还吩咐下来,说孙统领瞧上了咱们这儿的紫陌姑娘,叫小的们伺候着孙统领呢,爷请坐在这儿,奴才这就去叫紫陌姑娘。”
孙峻满腹疑虑地坐了下来,不一会,那个人果然带着紫陌进来了,几年不见,这紫陌越发出落得水灵,刀裁鬓角,刘海蓬松,眉目如画,步履轻盈。
她手抱琵琶,款款地走上前来见礼,“奴婢紫陌,给孙统领请安。”
“紫陌,自那日一别,我着实惦记着你,怎么,你的气色不好,是累了吗?告诉你,爷今儿个不是来听你唱曲的,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紫陌警觉地向外瞟了一眼,又急急忙忙地打断了孙峻的话头,“孙统领,你想听曲也好,不想听也好,奴婢既然来了,是要唱给爷听得。。。。。。”
“哈。。。。。。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个性,别说唱曲了,你就是再劈脸给我一拳,我也不怪你。”
紫陌在桌旁坐下,琴弦轻挑,歌喉宛转地唱了起来,可是一曲未终,却突然伏在桌上,低声饮泣,哭个不停。
孙峻大吃一惊,急忙上前问话:“紫陌,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