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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佑一身白衣如鹤,可是他眼中却迸发着熊熊的烈焰,沉吟道:“他想除掉的人是我,杀一个愚忠的仆人,又有何意?反不如在众将面前表现他的胸襟气度,提高自己的声望,这可是他一贯的作风,将嵇康流放亦是如此。”
雪矜点点头,又道:“想不日司马昭便会行至董亭,师兄,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祈佑眯眼望向远方,冷笑道:“我倒想去会一会姜维,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通,让那些人都惦记着他。”
语气平淡,但字字如针,雪矜皱了一下眉,良久无言。
蜀营,姜维独自下着棋,只见桌上黑白纵横如阡陌,他执黑子沉思,久久不落。
倏然烛光骤闪,欲要熄灭之际,姜维幽幽道:“既有远客到来,何不请入帐内?”
祈佑轻轻一笑,飘然而至,透过帐里微弱烛光,他的眉目,好像雨后的翠竹林,平静而典雅,但他的眸子里,一种痛惜和忧虑瞬间掠过,“将军好雅致,看来洮西南安是唾手可得了?”
姜维把玩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摩挲着,“有你这样的贵人相助,南安诸郡岂不是囊中之物?”
顷刻间抬目一望,看着祈佑精致的容貌仍有些惊讶,这般漂亮的人竟有如此高深的功力,笑容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神秘,目光相遇,同时泛起一丝苦涩。
“看来这盘棋我输了。”姜维垂眸盯着所剩不多的黑子,有些怅然。
祈佑却只是一笑,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棋盘,修长指节拈起一黑子,困局霍然打破,眸光扫过姜维,浅哂:“将军是太心急了,倒失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姜维捧起一杯茶,轻啜一口,勾唇微笑:“上次侥幸逼退张宇文,已费了许多精力,而今司马昭亲自率军而来,若要战胜他,绝非易事,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将军可先伏兵于段谷,然虚摆阵势于董亭,我料司马昭必会由段谷进南安,到那时魏军定尽数葬于段谷之内,此计可行否?”祈佑的目光还在指掌之上,说出的话依然是不惊纤尘的柔和淡然。
姜维浅浅一笑,微微颔首,“我听闻水镜先生收有一徒,容貌姣好胜过女子,敢问阁下可识得此人?”
祈佑忽心头一凛,瞬间又淡笑,“正是在下。”说罢眸中射出一丝傲然,犹如他与生俱来的尊贵面容,让人不敢侵犯,即算笑也带来王者的霸气,让人不敢靠近,当他眼神专注的看你时,眼光如利剑一般,可穿透你所有思想!
这个人。。。。。。眼前这个人,对姜维而言,既陌生,又熟悉,或许这股强烈的渴求胜利的气焰熔化了彼此的猜忌。
至卯时,天渐渐明亮,血玉般的红日慢慢升起,淡红的光芒洒射,给大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艳妆,沉睡一夜的董亭,开始了它杀戮流血的一天。
蜀军的营阵前,姜维身着银甲静静的立于军前,听着远方传来的魏军响遏入云的吼声,他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矗立,而立于他身后的四万铁骑也都静静的矗立,目光齐聚一点,落在他们共同的仇敌——司马昭身上,脸上的神情是誓死效忠,直驱长安,以完成兴复汉室的大业。
“讨伐魏贼,匡扶汉室!”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吐出。
姜维的声音沉稳平静,并不激昂雄越,只是清而亮,冷而脆的在董亭上空扬起,却响在每一个将士的耳中,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耳边不断回响着“讨伐魏贼,匡扶汉室!”
心头仿佛在击鼓,一声一声震撼着他们的灵魂。
“是!”刹时,万军齐复!
那样的吼声雄浑得若世间最厚实最牢固的城墙,又强劲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任你有铜墙铁壁它也可将你一剑击毁!声音落下良久,可回音却还在董亭的上空回荡。
“咚咚咚。。。。。。咚咚咚。。。。。。”战鼓擂响,董亭上战马嘶鸣,万军齐发!
“取司马昭首级者,居头功!”姜维清越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高高扬起,即算是那冲天的厮杀也不能将之掩盖。
“姜伯约,今日你我便一战高下,哪里逃!”司马昭冷冷的吐出,然后身形一展,直往阵外追去。
而同时姜维跃马往东而去,不时回头大喝:“若有胆量,便来擒我!”
地上,魏、蜀两军在激烈的,忘我的交战,四周只有刺耳的刀剑声,震天的厮杀声。。。。。。而空中,两人越飞越近,一个银甲灿然,一个墨甲凛然,彼此这一刻仿佛都忘记周围的一切,只是一直往前飞去,彼此的眼睛只望着对方,仿佛永远也无法靠近一般的遥远,但偏偏却又在一眨间就到了眼前。。。。。。
银光闪烁,绿沉枪若游龙飞出!
墨衣飞扬,华铤剑如凌空劈开!
“夺命连环华铤剑!”姜维看到半空中司马昭挥出的长剑,忽然瞳孔收缩,手不由自主紧紧抓住绿沉枪,“你竟会使此剑法!”
“想来命丧华铤剑,你可是当今第一人!”轻轻的一声清叱,仿佛那是告诉对方,即便他再有神通,也躲不过华铤剑的威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七十五节
只见司马昭手中的华铤剑娇娆飞舞,直如神龙破空一般,却又潇洒蕴藉,颇有仙气直刺向姜维的胸膛。
霎时姜维长枪一横,挡出那一剑,闪身的刹那剑气忽然偏向从鬓角擦过,割下一缕头发,姜维眸内显出一抹悲哀,唇畔泛起苦涩的笑意。
远远传来马蹄声,却见一雄壮的黄骠马向这里疾奔而来,姜维虚晃一下绿沉枪,然后飞身上马,望段谷而去。
司马昭眼中犹带一丝愤与恨,身形猛然飞起,如箭离弦直追银影而去。
“公子,切勿中计!”伴着那一声急切的厉呼,子冉挟冷电直奔而来,哪里料到那剑气在黄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沟,然后墨色衣袖再次高高扬起,漫天黄沙迷住了子冉的双眼,他阖目高喊:“公子,不可再追!不然我军休矣!”
司马昭一心欲要姜维的性命,眼看快要一剑结果了他,岂可就此折回?遂加鞭策马,奔至段谷。
这里果然十分险峻,山高直接青霄,涧深如坠地府,谷前黑雾缭绕,蔓藤牵住去路,四顾在望,全不见姜维的踪影。
“不好!此处定设有埋伏!”司马昭心惊,一扬马鞭,白马放蹄欲奔出谷去。
刹那,一阵狂笑震彻段谷。
司马昭勒住鞭绳,抬首望去,却见山谷之上银光乍现,正是姜维,只听他高喝,“司马狗贼,欲往何处去?华铤剑固然厉害,但若与我的连弩相比,恐怕就差远了!”
绿沉枪一挥,在山谷上方埋伏下的数千连弩手,全部现了身,接箭,张弓,射出!动作干净一气呵成!
那一抹火电划破阴暗的天空,直朝司马昭射去,而同时,前方响起了一片马儿的嘶鸣惨呼声,以及士兵坠马的惊叫声,原来赶来救援公子的魏兵,已被这一阵箭雨射下了一大半!
立在谷顶上的姜维冷冷的盯着正奋力挡箭的司马昭,低低的说一句,“这一战老天是站在我姜维这一边!”说罢紧紧拉开弓弦,瞄准那个墨色身影,“司马昭。。。。。。所有的一切,今日就全部了结了吧!”
“嗖!”箭如冷电射出,划破曙色割破晨风直射向司马昭,他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一道冷电,依然纵马飞驰,手中华铤剑高高举起,然后凌空斩下,将那迎面而来的长箭一斩为二!但。。。。。。这是挟姜维全部功力的一箭!这世上能将这一箭之势斩断的人实在不多!
箭尾被斩落,但箭头却依然挟势而射!当箭尾还在空中飘浮时,箭尖已射穿墨色铠甲,正中那人胸口,令人惊诧的是,司马昭只是略微晃了晃,箭尖便轻轻抖落下来,他慢慢的将目光移上去,面色那样的宁静,浅浅一笑。
那笑容映在姜维眼底,莫名的哀凉,喃喃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这金色护甲怎么可能穿在他的身上?馨儿,你怎么可以给了他。。。。。。”
箭雨渐歇,沈沛等人护着司马昭速速离开了段谷,子冉回望那遍地惨死的魏兵,鼻尖一酸,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大军直奔南安。
一路司马昭无言,那双如冰般明澈,如海般深邃的眼中似有什么碎裂,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的作痛。
“如何?”他开口问道,眼眸却依然盯着远方。
子冉眉心皱的更紧,叹息道:“段谷一战令我军伤了数员大将,死一万二千五百人!”
“是我低估了他的能力,待行至南安再作计较——”话未讲完,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凄冷的声音,“公子,南安已被蜀军所破!”
“什么?”司马昭闻言一怔,目光灼灼的看着滚下马那全身血染似的人,“士载,南安被蜀国大军所破?”
“是!”邓艾垂首,嘶声答道:“姜维派五万大军攻城。。。。。。司马望已领着数百残兵望长安而去。。。。。。”
“司马望。。。。。。真有负我父亲的重托,竟临阵走脱。。。。。。”司马昭身子一晃,然后一把掠至邓艾身前,哑声道:“士载,起来答话。”
“谢公子。”邓艾站起身来,抬首看一眼司马昭,然后又垂下头去,那一眼已让司马昭看清他疲惫的面容,那是因为日夜兼程,赶赴洮西南安报信,满脸的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闪着焦灼而痛苦光芒,身上多处伤口皆只是草草包扎,仍渗着腥红的伤。
“即算是姜维出动铁骑五万,但我南安易守难攻,再加禁卫军三万,绝不可能被其轻易破城!”司马昭目光紧紧的盯着邓艾,“为何会城破?”
“公子,本来司马太守与末将同守南安,姜维绝不可能破城而入!但司马太守闻说公子被蜀国十万大军所困于段谷,他又不听末将劝阻,立即率三万禁卫军离南安,想来段谷助公子一臂之力,谁知道太守一出城,便被蜀军伏击,末将只得派兵救援,然姜维即派五万铁骑攻南安,而且精通连弩法,射死我军过半。。。。。。”邓艾哑着嗓子,声音沉痛而又愤恨,肩膀不住抖动,一双手痛苦的颤动着。
“司马氏族竟出了这等无能之辈。。。。。”司马昭喃喃的念着,眼中光芒如雪剑,既冷且利,拳紧紧地握着,重重吐出两字,“姜维!”
身后军队一片凝重的气氛,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片刻后,子冉才再出声问道:“士载,离南安最近,何处立于扎营?”
“唯有一铁笼山,只是道狭且崎岖,”邓艾抿了抿干涩的唇角,拭了拭额前血水,低声道:“公子,不如我们折回长安,再图。。。。。。”
邓艾话至此停下来,目光扫扫司马昭,眼眸一转继续道:“段谷一战,我军也稍伤元气,南安已失,急速反击,恐非上策,不如返回长安与太守会合,共谋计策。。。。。。”
“南安失守,乃我之过,不想法收回城池,岂有颜面撤兵回长安?”司马昭目光牢牢盯在邓艾身上,邓艾被他目光一盯,颔首沉声道:“公子切勿感情用事,眼下当以重整大军,积蓄力量,日后定能收复失地。”
司马昭却手一挥打断他,目光扫一眼子冉,然后扬声唤道:“子冉吩咐下去,再有言撤兵者,定斩不饶!”
子冉玉白面上掠过一丝深沉的忧愁,嘴唇紧紧一抿,眸光垂落于地面,似有些不敢看那头顶阴晦的苍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七十六节
不论人们的心境如何悲伤,夏天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