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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听了,又气又愧,便说道:“我不信你们几个毛丫头的浑话,无缘无故的换下夫人的灵位作甚?”说着赌气走入祠堂。
这一望,她不禁怔住了,堂内确无崔夫人的灵位。她顿时老泪纵横,瘫坐在地,哽噎道:“夫人呐,都怪老奴不好,当年本该劝住夫人才对,做了傻事,也苦了您的亲妹子……”
又是一片寂静,伫立在堂外的青菊,从袖中取出一九莆唬呓矗萦胨锲牌牛蜕溃骸八锲牌牛抑愣源薹蛉说那榉挚氨饶概皇抢咸恢毕铀移叮銮业蹦暧殖隽四悄芽暗氖隆�
青菊不忍再讲下去,转身欲走。
“连你也怀疑夫人背着老爷做了不入眼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侮蔑夫人……”孙婆婆双手捧着牌位,眼里闪现针尖似的光芒,憎恨地抽动嘴角,慢慢闭上双目,两行泪水滑过枯老的面庞。
青菊摇头叹息,带着一丝惆怅离开祠堂。
夜已深了,天黑得像墨染一般,雷声一阵一阵滚动着,由远及近,闪电在云缝中跳动着,凉飒飒的风横扫而过,良久不见一滴雨落下,倒是地上的浮尘直扑人面,令站在窗前的馨儿一时睁不开眼。
须臾,绿珠俯身点亮案上的烛台,轻声劝道:“夫人,还是点上灯吧,黑漆漆一片,若摔着磕着了,少不得惊动府里的人,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馨儿歉然一笑,仍向窗外望着什么,似在等人。
却见青梅一路小跑而来,推开门,额前渗出许多热汗,她用衣袖拭去,脱口道:“姜维已举兵再攻祁山,公子商议让张宇文领兵退敌。”
馨儿手里的荷包陡然落地,几步上前敛容追问,“宇文现在何处?他可还在厅中?”
“他刚刚出了厅,不知现在……”青梅手指向东院,还未说完,馨儿便抬步跑了出去,直奔府门。
宇文正欲上马,倏然望见馨儿满面焦急的朝自己跑过来,顿生疑窦。
她驻了足,缓了口气,凝眉问:“此次可是派你出征?”
宇文愣怔住,又点点头,见馨儿眼中泛泪,不免心疼,靠近她,轻语道:“难道我不能出征,为何你这般模样?”
馨儿刚想说什么,却被悄然走来的绿珠截住,“夫人,我们回屋吧,公子正等着你呢?”说罢扶着略显失神的馨儿,缓缓离去。
宇文思绪纷乱,飞身上马,霎时钻进夜幕之中。
行至三圣桥上,就听到不远处林间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宇文止了步,纵身下马,手扶石栏,静聆琴音。
那琴声时紧时慢,挑拨勾划,也说不清其中是个什么滋味,时而使人觉得飘飘欲仙,有凌空乘云之感,时而又觉得似有压在心头,排挤不出的郁闷,时而又使人感到如乍开闷笼般轻松,但觉心中浊气一扫而空。
宇文听了一阵,便径自走进树林。琴声顿然止住,只见一老妪跪坐在一孤坟前,身旁放着一把古琴,她双手颤抖的捧起三尺冰绡,笑叹道:“夫人,老奴累了,让老奴随你去吧……”说罢,虔诚地盖在琴上三尺冰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零三节
这老妪正是孙婆婆,脸上犹挂着晶亮的泪珠,一双涩滞失神的眼神,正如渴求死亡的负罪之人。
宇文手持纱灯,顿生怜悯,疾步上前,敛容沉声道:“你这老妇,在此空弹悲戚之音,又以三尺冰绡覆琴,莫不是在缅怀故人?若在下猜得没错的话,此琴名为绿绮,乃传世名琴,想必它的主人也定是位奇女子。”
孙婆婆猝然回首,惨淡一笑,“绿绮,绿绮,实为害人之凶器,今日我便追随夫人而去,必先毁了它。”说罢,欲摔至青石上,宇文夺步抢过来,立时挑眉喝道,“老货,你欲寻死,何故迁怒于绿绮,不如转赠与我,毁之岂不可惜?”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盯着绿绮直摇头,半晌不语。
宇文见她神色茫然,一抹银光瞬时划过夜幕,宇文陡然一惊,飞身将她手中匕首击落,厉声斥道:“先是毁琴,而后又自寻短见,这是为何?蝼蚁尚且求生,何况你已值暮年,终是不易,难道你膝下无儿孙相伴,竟执意寻死?”
眼下死不成,活又无意,孙婆婆一时无措,瘫倒在地,趴在坟前痛哭不止。
宇文本想上前再劝,奈心系出征之事,遂只得先点了她的哑穴,抱她上马,匆匆回府。
次日清晨,孙婆婆微睁双目,却见陶氏(宇文之母)正缓步走来,含笑道:“你终于醒了,我儿方才把你的事都告知了我,你也不必惊惶,我儿也是一片好心,你若有孩儿尚在家中,就告诉我,待会儿我叫仆人带他们来,也好接你回去。”
孙婆婆嘴唇翕动,半晌沉吟,沧桑的眸子里闪着泪花,终叹道:“老身无儿无女,仅是一介家仆,更不曾有自己的家,你们好心救我,却不知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还不如死得好,闭了眼也心静了……”
“何出此言?但凡有一口气在,就该挣扎着活着,以为人没了,什么就结束了,那是最为自私的念头……”陶氏目中含恨,停顿了片刻,又慢慢说道,“既然你无安身之地,就暂且住下来,日后再谋他法。”说完,起身出了屋。
孙婆婆凝眉望住不远处那幅凌波玉立的水仙屏风,曾几何,那馥郁清芳,恰是崔夫人最为钟爱的。
再说沈颖走离了洛阳闹市去处,一步步走到荒田野径中,转入山路里来,境界清幽,林树茂盛,逶迤过了几个山岭,山凹之中露出几间茅舍来。
沈颖自叹道:“姐姐与雨筝何故住此偏僻之处,前不挨城,后不靠村,仅与木棉庵为邻,莫非姐姐也想出家不成?”
数步走至舍前,却见琼花盛开,洁白如玉,一簇簇好不惹眼。沈颖还未叩门,门便吱一声打开了。
出来的人正是雨筝,她微怔,而后满脸笑容,拉住沈颖的手,“颖姐姐,你怎么来了,我正要进城去呢,可巧你就来了。”说着引沈颖步入室内。
雨筝含笑让座,又端来一碗粗茶,案上摆着几株琼花,香气馥郁。
沈颖沉吟片刻,凝眉道:“姐姐跟从前一样,仍喜爱琼花,只是性情变得寡淡,竟躲到这里来了。”
雨筝浅浅一笑,探过身来,柔声道:“菀姐姐是怕太过麻烦司马少夫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半晌沉寂,久未见沈菀的身影,沈颖有些坐不住了,敛容问道:“姐姐到底去了何处,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她故意躲我?”
“这是甚么话?菀姐姐今个儿一大早便出去了,说是去山谷里散散心,你有所不知,石将军时不时便来这里瞧菀姐姐,可是将军越是这样,菀姐姐心中郁结越深,早出晚归,恰是为了避开石将军。”雨筝低声道,秀眸内透着怜惜。
闻听‘石将军’三字,沈颖自嘲一笑,手拈一枝琼花,酸楚袭上心头,喃喃道:“姐姐苦了这些年,是该为她自己打算了,我这个做妹妹的,什么也帮不了她,若日后姐姐与将军结为连理,我定亲手缝制嫁衣,欢欢喜喜送姐姐出嫁……”
泪水潮湿了她的眼睛,她陡然起身,黯然离去。
那一抹失落的倩影停在琼花树下,良久才消失,仅剩氤氲香气,笼罩着茅舍,难以散去。
邻近的木棉庵,四门紧闭,仅有落花铺满石阶前,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洛煦安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沈菀拿着一根簪子,轻沾杯中水,簪子骤然变黑。
沈菀立时转面望向洛煦,一脸惊慌,薄唇抖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洛煦反而嘴角微扬,诡秘笑道:“沈菀,你要记住,贫尼昔日救你于水火之中,并不是图什么报答,而是要告诉你,世间男子皆是浊物,即便是那些谦谦君子,也不能例外,你太容易心软,到最后只怕令你忘记是谁杀害了你的双亲?江州沈宅无辜遭受着熊熊大火的吞噬,于是你们姐妹俩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以至成为了残暴执政者的替罪羊……然而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卷羊皮图…。。”
“你不能让已有的不幸再继续扩大,沈家遭受灭门之灾,与馨儿无关,她是无辜的,你不该将她卷入其中。”沈菀神情复杂,犹如她此刻纷乱的内心。
洛煦冷冽笑着,“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替她掩饰?就因为她曾施舍给你所谓的微薄的关怀,以及她与你的妹妹关系融洽,你害怕打碎这一切,然而你也该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你的双亲灵魂不得安息,你虚伪追求的情感,也将灰飞烟灭,因为石苞所效忠的公子恰是你的仇人……”
沈菀目瞪口呆地看着洛煦,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个人承受的能力,随即,她感到无限的悲哀,都没意识到洛煦是什么时候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责难,什么时候堂内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她霍然跪地,眼圈红了,低下头,“弟子知错了,请师父饶恕,弟子只是一时情迷,经师父点拨,方幡然醒悟。”
洛煦微微点头,“阿弥陀佛,你总算明白过来了,我交给你的事,你可要不留痕迹的办妥了。”
沈菀失神地抬首,薄唇翕动,“弟子定不负师父教诲。”
这时,一小尼姑缓步走来,躬身道:“沈施主,有人寻你来了。”
沈菀长舒一口气,慢慢起身,拭了拭脸颊的泪珠,重新戴上那根簪子,面无表情的抬步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零四节
天已黄昏了,落霞缤纷,彩云辉映,一抹夕阳透过大隔扇门斜照进厅里。
馨儿几番愁叹,轻抚焦尾琴,琴声愈发低沉压抑,顷刻间几滴珠泪落在弦上,望着悬挂的青釭剑,她心中一阵揪痛:老天爷啊老天爷,你已夺去了我的双亲、关兴,难道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姜维屡次犯境?这样永无休止的征战,若都是因为自己,那自己情愿一世不醒,哪怕九州陆沉,大地翻转,对于一个痴人亦无关紧要。
“哈哈哈哈……”茗轩在阶前止了步,突然纵声大笑。
馨儿大约还是头一次看见茗轩如此大笑,只略一怔,轻轻拭去泪痕,起身走至门口,抬眸问:“茗轩,有什么可笑的?”
茗轩仰脸朝天,冷冷说道:“我自笑可笑之人,我自笑可怜之人!若像夫人这般日夜流泪,身子恐怕经不住,岂不是枉费昔日有心人赠雪莲救夫人于危难之际?他可真谓是可怜、可叹之人!”
馨儿一脸愕然,脱口问:“他是谁?何人救过我?”
茗轩目光变得温和起来,慢慢说道:“这人夫人认识的,在下劝夫人一句,得空时与菁儿她们说笑一阵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自会淡却的。”说罢抬步走开。
听了这话,馨儿默然无声,暗自踌躇,“究竟是哪个他?”游思妄想之时,却见浩鹰趋履走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回避了她的目光,颔首低声问:“夫人……是不是与祈佑很早就熟识?”
馨儿沉吟片刻,只解嘲地笑笑,“算认识,也不算认识。”
浩鹰垂眸不语,似不安。
馨儿微微一笑:“哦?难不成你为了这个才恼我这些天,近日你总皱着眉头,见了我也总躲闪,莫非真得生了气?”
浩鹰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淡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