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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少年镇定道:“久闻其名,未曾见面。”
郭象心便定了,怒道:“哪来的小子,在这信口雌黄,耍笑潘某。”周围那些人见了胡人少年衣着长相,自是讥笑,只道:“我们怎么会跟这个小人同舟?”又命家丁们是怎么把守的,又吓唬他要把他扔进江里喂鱼。
那胡人少年却不急不恼,且脸带微笑,先对众人行过礼,甚是谦恭知礼,不慌不忙道:“在下姓陶名侃,字士行,鄱阳人士,只因见此人冒充大才子潘岳,恐怕诸位受骗,因此提出。”
潘岳见这陶侃说得十分肯定,显然胸有成竹,然自己并不识他,却听陈寿轻声道:“原来他便是陶侃?”潘岳倒不识,但现在不忙打听,且听陶侃如何说法,等过后再问。
便有一胖子问道:“你即不识潘安仁,如何敢如此无礼,平白说这位兄台是冒充?”
众人愈发跟着哄然讥笑陶侃,然陶侃不羞不怒,只以笑对,道:“潘安仁我虽没见过,但眼前此人必定不是。”
众人倒也略有疑心,因皆不曾见过潘岳。却问他为何如此说。
陶侃便款款而言道:“潘安仁之名满天下,一绝行文,二绝书法,三绝音律,于画上却未曾有所传闻,此其一。”
潘岳也觉此话言之有理,他虽天纵奇才兼好学不倦,毕竟精力有限,于画一项上确实颇为普通。
郭象毕竟心虚,便冷哼了一声打断他道:“今日不过有这雅兴,愿意以画抒兴,画虽向来是我短项,然我毕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之人,画技究竟如何你们也已见到,没想到竟被你因此说我是假冒,当真可笑之极。”
陶侃仍是十分有礼道:“兄台说话之中,话音带有楚音,此其二。”
郭象一听,心便更虚,只因刚才心虚之下说得太多,没想反而露出破绽,却心下惴惴,不敢再说,其他人果然已生疑心,开始议论起来,因皆知潘岳乃生长洛阳,自然话语中不会有楚音。
陶侃又道:“世人皆知,潘安仁有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姿仪出众,难有比拟。兄台虽形神不俗,但就此舟上便有人胜于你。此其三。”说罢,望向潘岳,众人也皆望向潘岳,果见潘岳仪表容貌,远胜于那假潘岳。潘岳无法,只得谦道:“过奖。”
陶侃却还未结束,又道:“刚才兄台拿画行走到船边蹲下,行动自如,如履平地,应该是生长于南方,久惯乘舟之人,若是换成潘安仁必定做不到。”说到潘安仁时,却向潘岳一笑,似是致歉之意。
潘岳便心知陶侃不仅辨出了假潘岳,亦认出了自己这个真潘岳,只是不知自己心意,因此并不说明,然当面提到他的名字,自然有些不恭,所以向他致歉。
那些人自是疑心大起,然毕竟潘岳名声颇大,又被那只见水即活的墨虾所震,不敢造次,只是议论纷纷,一时无法判断,那郭象也作忿忿不悦之态,只一拂袖,立于一边,似是即是不信,便不屑与他们为伍之态。
陶侃自行过来与潘岳等人见过,潘岳一一介绍认识了,陶侃又对刚才言语多有赔礼,潘岳笑道:“你辨出那假的自然有理,如何肯定我就是潘岳?”
陶侃道:“也曾有传闻安仁兄已来扬州,你打扮不象本地人,于船上坐着尚扶木柱,必是从北方来,穿戴高雅,极有可能出身洛阳,且你姿容脱俗,又对我和那假冒你之人的言论颇为关注,故此猜想而已。”
陈寿道:“你这么聪敏,定是连他那墨虾如何成真之事一并知道。”
陶侃道:“我想他那纸上定是涂有油蜡,因此墨不上色,浸入江中后被江水洗去,那虾应是他袖内早藏。”这个其实潘岳后来一想也已想到,正应是如此。
向松忿忿不平,便问:“你看这些人还将信将疑,并不全信你,也对你并不感激,既然如此,为何不索性拆穿了他?让那些人彻底心服,那纸上油墨岂不正是清白证据?”
陶侃道:“我只不过提醒那些人小心,不要被他骗了去,那些人固然俱都钱财甚丰,但是白坏了仁安兄的清白。至于这个假冒者,亦算个文人,总不能令他颜面尽失。我母亲常常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须给人留退路三分。”说到这儿,却略一踌蹰,似是有什难言之隐,方道他家就在下个渡口,言下却有邀请众位去家中之意。
陈寿推辞了,只言不如另找一处地方叙话,不便叨拢伯母之意。文人相识,相谈正投机,既然路过家门口,相邀以及应约都是自然之事,潘岳虽不解陈寿为何推辞,然心知陈寿必有原故。并不插话。
陶侃也似是毫不在意,却道:“如此,此地我倒识得一位奇人,不如今天我们便去他那讨扰一番。”
本来自潘岳等人眼里看来,陶侃已经算个奇人,如今这个奇人口中的所说的奇人,自然令潘岳等人兴起,俱皆同意。
且说他们弃舟登岸,随陶侃向一片民居中寻去,却在那远远的尽头,远离居住区,几乎被世人遗忘处,背靠土堆有一处破木屋,杂草丛生,且脏乱不堪,象是废弃已久,不像是有人居住,陶侃却正是带他们向这屋里寻去,门窗皆破损,无法蔽户,然陶侃亦守礼在破门上以指相叩。稍立片刻,里面却是无人应声。陶侃又是叩门,潘岳正想,这里定是没人,却听里面一沙哑声音道:“陶老弟罢,进来便是,每次总是诸多礼节。”
陶侃便领了他们进去。里面昏暗,气味浑浊,且地上垃圾成堆,硕鼠横行,竟无插脚处,到得里面却是一大片沙土铺在地上,显然屋主甚为看重这片沙土,其余闲杂东西都丢置一旁,这片沙地在这屋里倒显干净,上面画满了稀奇古怪的图案。又堆满了无数的竹签木筹,有一个须发凌乱,且已灰白,身上衣服也脏破不堪的老伯坐在地上只顾低头继续专心而画,计算手中木筹,并不理他们。
陶侃对那老伯道:“刘兄,我今天带了几位朋友来与你认识。”便把潘岳等人一一介绍。
潘岳见陶侃直呼那人为‘兄’,若不是陶侃无礼,便应是那人其实并不年长了。却见那人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这些人,脸虽消瘦沧桑,果然无甚皱纹,却一脸茫然,摇头道:“没听说过。”
陶侃且对潘岳等人道:“这位刘徽,精研算术。现在正在研究的是‘割圆术’。”
潘岳却见沙地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圆,圆内接正六边形开始割圆,正六边形内边数倍增切割,一直到中间细微之处几乎看不清楚边线。
陶侃却对那刘徽道:“刘兄上次割圆共割192边,不是已经算出徽率3。14?现在正在研究‘牟合方盖’(计算球体体积方法)吗?今日为何又在此割圆?”
刘徽道:“192边还不够,这几日我已经分割到3072个边,算出3。1416,更精细一些。”
陶侃自行带潘岳等人去看刘徽手稿,但见手稿写在形形□纸上,有的甚至写在竹片,树皮之上。想是酷贫,买不起白纸。却见几部著作分别写着‘九章算术’,‘九章重差图’,‘海鸟算经’‘割圆术’‘方程术’等等。以潘岳之聪颖,也只看得懂前面遍乘,通约,齐同三种基本运算原理,再看下去,便觉复杂,头大起来,看不明白了。只觉这世上果有形形□,不同的奇人。
当下几人告辞出来,刘徽也自随他们,并不相送。潘岳等人又自与陶侃告辞分别而去。当下潘岳便问陈寿,为何不应约前往陶侃府中一述。
陈寿道:“陶侃其人,我也听友人说起过一些,他倒是颇有才学,文武双全,只是他家中赤贫,父亲早死,靠母亲纺纱养活和求学,听闻去年冬天当地孝廉去他家做客,因仓促间无以待客,他母亲截了长发方换得酒菜,又砍了屋中木柱做柴,方招待过去,此番我们若四人同去,岂非要把他家茅屋也吃掉不可。”
向松与那少年年纪差不多,心里颇为戚戚,便道:“那我们何不资助于他?”原来他们都见到陈寿刚才悄悄塞了银钱在那刘徽床铺。
陈寿道:“听闻他母子二人性格倔强,不肯受人资助。”
梁柳对潘岳道:“安仁,你京中友人甚多,如此人才,能否举荐?”
潘岳如何不知?见那陶侃目光如炬,观察入微,又沉稳镇定,举止有度,若是为官,必定是福泽一方的好官,若是为将,亦必是羊祜之流。然其时仕族门第之风,不知要葬送多少这种寒门有为子弟,当下苦思良久,自知无法可想,也只好默默摇头。
陈寿等人又何尝不知?亦是摇头叹气。
第 26 章
却说这日,潘岳正在陈寿处一同修史,梁柳却连声嚷着奇事跑了进来,气喘吁吁,也不及坐下,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道外面传闻洛阳才子潘岳被人杀死于江边。潘岳,梁柳俱皆称奇,向松便也进来,原来他竟跑去看了,道是只剩一具无头尸体,头被人割了去,皆道那便是洛阳才子潘岳。
潘岳倒奇,道:“既然无头,怎么认定是我?”
向松便讷讷道:“我看那人身形,倒象是那日郭象的样子。”
因其时潘岳才名已盛,他若扬州被杀,必定不算小事,亦必惊动地方然后传播。潘岳来扬州后本欲隐世与陈寿一同修史一段时日,然一同出游之时,连一陌生少年文人也能认出自己,现在却又发生这一件事,此时已知隐世一事乃并非由己意所能决定,至少目前已不可能,当下便写了拜贴投扬州刺史时弘,以便说明那无头死尸并非自己,免得引起众人误会。
时弘见是他,自然是忙往里请,问他几时来的,又嗔怪他不早来见,又道正在寻访他。潘岳便道,才来也不足一月,本只欲和陈寿一处修史,又不知时刺史如何得知自己来到扬州。
时弘便道,新上任的幽州刺史,于公涵之中捎带了一封家书,道是义弟洛阳才子潘岳正在扬州暂住,烦我寻到你将信转交与你。当下找出信交给潘岳。
潘岳方知李阳因其大才,又有尚书郎王衍极力举荐,竟甫一入仕便官至幽州刺史,倒也大喜。
时弘极为爱才,晚上又为潘岳设一宴,邀当地富豪名仕,互相认识。此时当地名流方知潘岳已来扬州。宴后,时弘当即便邀潘岳留下,辅己朝政,并予举荐之意,潘岳自也无法推辞。便于当天,搬至时弘所设馆府,却不敢怠慢,用了七日七夜,针对扬州现况,尤其是胡人状况,写下万言策略,主要是如何疏导,汉化胡人,皆乃长久之计,不能抵制,镇压之类,恐引起胡人作乱。此策略果引起时弘重视,时弘便照此行来,以至最后全国胡人动乱,唯扬州不乱,也直接导致‘五胡乱华’后,北方无法自保,西晋覆灭,东移以扬州为基建立东晋之因。此是后话不提。
却说时弘信任潘岳,潘岳便进言陈寿虽是私人修史,却乃是有益后世千秋之事,又言陈寿如何严谨,因其时,蜀汉并无史官,查找搜集蜀汉资料十分困难,但陈寿并不胡编,每一言皆有据可查,又言陈寿如何客观公正,其父是马谡参军,失街亭后,曾被牵连遭诸葛亮重惩,差点问斩,但陈寿毫不询私,对诸葛亮诸多颂扬等等,时弘听了潘岳进言,知陈寿因是私人修史,在财力,人力上都捉襟见肘,便当即拨两名书吏供陈寿使用,协助修史,又每月拨修史专银给陈寿。潘岳又举荐陶侃其人其才。时弘也任了陶侃县主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