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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乐甸畿,薄采其茅。大君戾止,言极其农。其农三推,万芳以祗。耨我躬田,实及我斯。我簠斯盛,我簋斯粢。我仓如陵,我瘐如坻。念兹在兹,永言孝思。民力普存,祝史正辞。神祗攸歆,逸豫无期。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一篇写完,竟无停顿,一气呵成。待得完成,自己满意之至,又吟颂一遍,益发得意,且对着文稿言道:“文兄啊文兄,你如此精妙,我若因贪己一时自保,不得使你面世,岂非大大对不起你,那我真是罪过之极。”又想,若因别人无能,自己也不能痛快作文,那样即使苟活一世又有何意思。当下不再多想,把稿封好。第二日一早上朝上呈。
此篇‘籍田赋’一文果因辞藻清艳,字字珠玑,而至声震朝野。满朝颂文自无一篇能望其项背,其时朝中权力共分三大派系,以杨骏为首的杨家较为势大,又司马炎兄弟子侄甚多,所以司马这一派亦是势大,另有便是于司马炎有开国之功的贾充这一派。潘岳之才貌出众,风头无两,本易招人忌恨,只因以前,皆以为潘岳与司马钰茹可成,所以无论是司马钰茹外祖父杨骏派系,又或是至亲司马派系,又或是贾充派系皆与潘岳竞相结交,甚或巴结。如今,人人皆知,司马钰茹弃家修道,潘岳这个驸马未做成,且招致皇帝皇后不满,连贾充也与之渐渐疏离。世事如棋,人情似纸,如今又有潘岳一文尽压朝中文武百官。岂有不招人排斥之理?
当下却有司马炎叔父司马伷手下有一人姓王名济。乃王戎同父异母兄弟。此人亦有才貌,文武双全,甚得司马一派以至司马炎好感,亦好结交文人雅士,却向与王戎有隙,原来他成亲之日,王戎因守财如命,仅送一旧单衣为贺,过几日后想想终是舍不得,却又把这旧单衣索要了去,又有王戎曾托王济办一事,王济久拖未办,一日王戎于席间问他事可办妥,王济竟用酒盏丢掷王戎面上。故此二人生隙。他曾于北芒山为官时,结识了当时在北芒山为书吏的贾离生。此贾离生正是从前潘岳祖父潘瑾门下的书生,后来离开潘瑾后荐到北芒山任职书吏。他们一处喝酒时,因论及洛阳城中灿若繁星的一众才子,自然免不了多多提及为首的潘岳。贾离生当时酒后失言,便说起潘岳出世时桃林花海,月照鹿哺等离奇之事。道潘岳此人非凡夫俗子可比。当时,只当做奇闻听过便罢,此刻,却正可拿来作计较。当下以此为奏,言潘岳乃花妖附身。有害朝廷社稷,不可留任,其他朝中杨派,司马派,贾派文武百官,除裴楷,左思等少数几个人微言轻,寡不敌众外,无不赞同。当下即颁下一道旨意,罢免潘岳,潘芘父子所有官职,贬为平民,即日离京。
潘岳哪里想到这一文会引致如此祸事?然旨意已下,皇命不可违。只是没想到此番亦连累到父母,然潘岳的父母却是十分开通之人,潘芘反而安慰潘岳道:“做官顶多不过百年,你‘藉田赋’一文却当是传世千古的佳作,若为了做官而不做此美文,岂非是买椟还珠的蠢事?你此番决定甚好,并无甚不妥,我自小离开故里,正已思乡情切,欲回乡养老。我与你母亲处你且只管安心,倒是去找你杨伯父解释清楚才是。”其时,潘岳心里所思第一件事,正是要与杨研道别一声。当下寻到杨府,拜见杨肇以道别,然此番家丁却阻他入内,道是老爷不在府内,又道夫人小姐亦不在府内,潘岳想入府等候,家丁亦不准。潘岳心知定是杨肇恼怒自己,所以不见,亦下此拒令,若不然家丁断不会阻拦自己入府。别无他法,只得携了弹弓去南墙外以弹击窗,然三颗铁弹发出,窗户却丝毫不见动静。潘岳一时心慌,犹如恶梦降临一般。一时在南墙之外徘徊流连,久久不肯离去。过了半晌,却见府里伙房一个买菜的下人老妈妈和他儿子走过,见了他,却认得,便对他说道:“公子以后不要到这里等了,小姐已经换了闺房。”
潘岳便问为什么。
那老妈妈道:“老爷夫人如此安排。换了一处公子铁弹打不到之处。这间房如今却没人住,是空房。”
潘岳便问此事老爷夫人如何得知。
老妈妈便笑道:“这么些年,连我们下人都知道了,老爷夫人如何不知?”
原来此事,果然杨肇夫妇是早知的,只是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杨肇好意相劝潘岳,谁知潘岳不领情,闹出今日之事,杨肇自然气极,当下即令女儿换房,亦命她不可再与潘岳相见。又吩咐下去,不许潘岳进府。
潘岳也亦想到,定是杨伯父动怒,又自去府门求见拜访。然家丁得了吩咐,不敢放他进府,只请潘公子不要为难他们。却拦得甚紧,甚或推潘岳出府。
潘岳无法,只得闷闷然往回走。且一步三回头,总望有那么一丝转机。然杨府一片静寂,家丁护卫周全。并无他法。
心情闷闷地回府,却见家里已经举家上下,收拾行囊。且在一片众人忙碌之中,又有一个熟悉身影亦在忙着一起收拾整理,却不是杨研是谁?心里便是一喜。杨研一抬头也见了他,便迎过来道:“你回来了,我正等你。”
当下,潘岳便过去同杨研一起捡拾自己的文房书藉,一边整理,潘岳便问:“你怎么来了?”
杨研道:“你的事我已听说,便来了,”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潘岳道:“今晚就走。”
当下二人一时无言。潘岳不知杨研心里有何想法,只觉后悔,道:“我真是蠢才,要是当初听杨伯父话就好了。”
杨研但笑道:“‘高以下为基,民以食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後者慎其先。’能做此好文的,若是蠢才,叫天下人如何处之。”她吟的正是潘岳藉田赋中一句。却又道:“我且问你,若是重新来过,你又会如何?”
潘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听杨伯父的话,不做此文了。”
杨研听了,倒似是微奇,询问道:“当真?”
潘岳见杨研此神情,便认真起来,自己静下心来细想,若明知有这个后果而重新来过,自己会怎么做?就真的把这美文烧了,烂在肚里?思来想去,终究舍不得,恐怕自己还是要选择这文,当下心里便叹一气,心知自己的决定,杨研一定已经知道,如果自己真因这些身外之事不能做此等好文,恐怕这一生都会悔恨不已?当下摇头,表示并非当真,然而再一想,如今,却因自己意气用事,不仅连累父母,却更是有负杨研,他曾答应过杨伯父,要取得功名在身之后方娶亲成家,今日却被革去功名,潘岳自是守信之人,不便再提此事。这岂非是有负杨研?于是又点一点头,表示当真。其时,自己心里已然矛盾不已,并不知如何决择,然毕竟事情已发生,终是无可奈何之事,思之无用。便道:“可是,你……”一时无语,不知说什么才好,思虑半晌,又道:“我此番得罪尽满朝文武,这一去,恐怕不是一年半载之事。”
杨研却颇淡然,但笑道:“你仅管放心去罢,总之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年不来我等一年,三年不来等三年,十年不来我等十年。”
潘岳见杨研话意甚是坚决坦然,大不似往常羞涩之态。此刻二人同心,遂相视一笑,浑然不觉周围众人忙乱收拾。一时无语,杨研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潘岳道:“今晚就走。”想一想又道:“只是杨伯父正在气头上,我恐怕没有时间给他解释道别了。”
杨研道:“父亲不过是一时之气,过几天自然就气消了。你不用担心。”却把文房书画整理入箱,两人一时无语,杨研却又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走。”一言甫出,方始觉得已经问过,然潘岳也仍是不觉,只道:“今晚就走。”原来,二人从小至今从未久别,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见,所以心下不舍,实在二人皆已经心慌意乱,言语失常。
当下,杨研又随潘岳一起收拾衣物用品,收拾停当,虽是不愿,天总是渐渐黑下来。当下行李,随身家小,共是三大车,潘岳与书童有才及另一些自己随身行李又一小车。原来,潘岳自有裴楷,左思,王衍,张载等文人于十里亭备酒送行,前面各郡县亦都有当地文人相迎,自然多有耽搁,所以并不与父母同路,父母先行回荥阳中牟。潘岳随书童于后慢行。三大车已远走,潘岳与杨研尽自不舍,仍需分别,其时洛阳,也不止洛阳,全国各地多有女子送别意中人,情郎,夫君或为官,或行商需远行者,无不以珠泪挽之,柔情动之,信物系之。此时,站立一旁的有才因亦与他们一同长大而难舍,也已淌眼抹泪。然见潘岳与杨研只是神情淡淡,互嘱保重身体,反嘱对方不要太过牵挂。只让有才不解,不知他们为何如此绝情。其实他哪里知道,只因潘杨用情已深,心知既然有此一别已成事实,自不愿对方多添伤心痛苦,情知只要自己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一句言语未控制好,恐怕都将成为对方日后神伤心苦之源,故此,反而都是越淡越好。正所谓情到浓时,犹似转薄。
第 18 章
却说潘岳惜别杨研,道别京中友人,拜别了父母,却携书童有才单身一车而行。他并未随父母回故里荥阳中牟,却是应文人相邀前往荆州。潘岳决定前往荆州自是有所计较。一则,潘岳向慕裴楷等人游历甚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潘岳虽从小熟读诗书,却未曾远行,正好趁此机会游历求学一番。二则自当是为求取功名,荆州亦为当时大城,有三十五万户,且为西晋重城,虽京城无立足之地,便往荆州去寻取一番,凭自己才学讨个功名在身,自然是为了了却心中一桩心事。
因此潘岳一路游山玩水,会友寻文,其时潘岳文名已盛,一路各地均有当地文人名流相迎,或争相邀请,或留宿请教,往往盘旋数日甚或数月,这一番游历,潘岳方知天下之大,江山之丰,各地虽不若京城繁华,倒也领略了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见识了迥异的山水风光。及得到达荆州,已经是第二年入冬了。
其时西晋,东吴各有一荆州,庇邻处即为国境,形成南北对峙局面,因此荆州不仅是大城,且是战略要地。征南大将军羊祜正镇守此处。对面荆州由东吴名将陆逊之子镇军大将军陆抗镇守。
潘岳到荆州却是应荆州刺史石崇所邀(八窍注:编故事。肯定有很多与史实不同处,不再另行注明。),石崇亦是颇有名望的文学之士,富可敌国。喜结交名流,更喜大摆排场,其时,王公贵族,富豪之家本都奢侈之风盛行,石崇却可以说是这里面之最,常以其金银作惊世骇俗之举,且常以此为乐。
潘岳到了荆州,见这荆州边境要地,果与其他地方又不同,市集之上军队兵将甚多,常常或列队而行或单散游玩,连武器铺,铁匠铺都比其他地方多而且规模宏大。老百姓也不见有任何惊异恐慌之处,相处泰然,仍是各自生活。石崇自是另有馆院安排潘岳住下。
却说这日,石崇在其金谷涧别馆设宴,并邀当地名流。亦邀潘岳作陪,这别馆号为“金谷园”。周围圈地近百里,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因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潘岳随仆从进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