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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话筒,隔壁玻璃朝她微笑:“嗨,苏棉。”
苏棉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只好索性略去了,“今天是我跟你第一次见面,你……比我想象中要和蔼一些。”
“是吗?”尹向文的笑容始终不减,“也许这是你第一次见我,但我不是。”
“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和阿晴曾经偷偷见过你好多次。你小学第一次参加运动会、高中的合唱比赛、大学实习……甚至是你和江宇澄的婚礼,我们无法出席,但是也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偷偷把现场录了下来。苏棉,虽然已经迟了很久,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穿婚纱很美。”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你和尹向晴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讨厌吗……我想应该是的,因为你的存在代表了我们父亲的不忠,不过,可能真的像俗话所说血浓于水吧,我和阿晴再怎么不承认,血缘这回事始终都无法骗人的。”
苏棉不做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血浓于水”四个字,太过讽刺。
尹向文凝望着她,“我想爸他应该找过你了。”
“嗯。”
“他找你,大概是想让你接手尹氏吧?”
“猜对了。”
尹向文叹息道:“尹氏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从小到大,我一路见证着他为了尹氏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大多都是前期太过拼命落下的病根。苏棉,我也知道这些年爸碍于名声以及我和阿晴的想法,一直冷漠地否决你的存在,也给你带来了很多难以想象的痛苦,我无法真正左右你的决定,但是站在作为‘尹向文’的立场,我也只能自私地期望你能够帮我们一把。对你的歉意和谢意,有生之年,无以为报。”
“你不必说得这么沉重。”苏棉说,“不管你们再怎么看重我,我都是一个毫无经商经验的人,尹氏若是落在我的手上,不一定就是比现在的情况好。”
“但是我们都愿意托付给你。”
“因为‘血浓于水’?”苏棉没什么感情地笑笑。
“是。”
“这句话,如果你们早几年,哪怕早几个月说,我都会觉得很动听。”
尹向文张了张嘴,本来还想继续劝说苏棉的话,却突然转变了方向,“苏棉,你知道吗,其实你大概比我和阿晴幸福多了。”
苏棉静了静,“我不知道。”
“也许你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成长在尹家,我们不一定快乐。你可以走自己想走的人生轨迹,爱自己想爱的人,我现在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命,但是阿晴,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苏棉想起了去世的尹向晴,此刻的尹向文,就好像那天看着尹向晴的背影的苏棉。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是否,一切都会有“下一次”?
“尹向晴出事前的一段日子,我曾经见过她。”
尹向文显然是听说过了,他说:“当时她一定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
“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她嘲讽我的每一个字。”
那样骄扬跋扈、神采奕奕的尹向晴,苏棉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苏棉握紧了拳头,说:“我情愿她更加讨厌我、对我更多难听的话、脾气更暴躁一些,我……我都希望她可以活着。”
尹向文的眼神触动了一下。
“苏棉,你很善良。难怪,你可以得到一个如此好的伴侣。”
苏棉不解地看着尹向文,只听见他说:“这些年来,我爸一共给了你大约三千万的抚养费吧。江宇澄应该知道你一直很介怀这件事,前不久,他亲自把这笔钱还给了爸,连本带利,是原来的那笔钱的三倍。”
“……九千万?”苏棉难以置信。
尹向文笑了一下:“是一亿,他说为了凑个整数,那一千万就当做是好心送给我们的,自此以后,我们不可以再以‘钱’为理由动摇你的任何决定。”
苏棉没想过江宇澄居然也会有如此嚣张的一面。
难怪和她结婚以后,他就经常忙于工作,她起初以为是他是对她没感情,以工作为借口逃避和她的相处,然而事实却是,他一直为了她,操劳和着想了那么多。
她突然释怀了。
无论是恨也好,怨也罢,在爱的面前,一切不足为惧。
苏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旁的看守员却在提醒探视的时间即将结束。
尹向文首先无奈地笑了:“时间过得真快,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的见面。”
苏棉说:“我很讨厌生离死别,因为我非常清楚,经历着这些究竟有多痛苦。”她顿了顿,“所以,就算在里面的生活有多难熬,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尹向文怔了怔,他意识到,此刻他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自从尹向晴遭遇事故后,忧愁的浓雾就一直缠绕着他和他的家人,当真的失去了所有,他才懂得什么才是最可贵。
原来有人盼着自己,真的是很幸福。
“苏棉,谢谢你,为了我这一个‘杀人犯’做这么多。”
苏棉伸出手,张开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玻璃之后,就是尹向文宽大的手掌。
“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好的哥哥,就够了。”
——
苏棉回到家,看着一次又一次在家里迎接她回来的江宇澄,如释重负地说:“原来去‘原谅’,比想象中难,但又好像,比想象中容易了那么一点儿。”
江宇澄张开双臂,把苏棉完全拥入怀中,“你一直做得很好。”
“做得好的人是你,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再迷惑和麻烦,你都没有怀疑或者催促我,如果没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一定被离别和仇恨给毁了。”
“如果你真的被毁了,那么,我就把你一片一片重新拼凑起来。”江宇澄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苏棉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安心地留在江宇澄的怀里,慢慢地说:“当我知道我没有怀孕的时候,我真的懵了,明明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孩子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我的身体里,但是我还是觉得好难受,心口那里,疼得厉害。然后我就想起了尹振亚,我没有了臆想中的孩子都那么痛苦,而他是真真切切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痛苦……又是我的多少倍?”
江宇澄安静地聆听着。
“然后我就去了见尹向文,和他见面,居然也比想象中轻松。他对我说,血缘这回事始终都无法骗人的,于是,我渐渐的,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尹向晴的影子。和尹向晴那唯一一次的见面,大概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了,而对于尹振亚和尹向文,我是不是还是要一直遗憾下去,等他们有一天真的都不在了,我才又开始后悔?阿宇,我不想绕那么一大圈,最后都只是一场空,如果走在一条简单的直路上,我会不会失去得少一些?”
江宇澄凝思了片刻,最后,他深情地在苏棉的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同时,也是最真挚的承诺。
“我信任你的每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结局!
☆、尾声 最初的你,最后的你
一大早,江宇澄和苏棉就兵分两路,江宇澄结束了假期回到公司复工,苏棉则去了尹氏集团总部召开的股东大会。
苏棉结束一切事情,是下午四点钟,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苏棉实在想见江宇澄,索性就去了他的公司。
近期关于尹氏的新闻在社会上炒得人尽皆知,苏棉到了公司大楼,还没有报上名字,前台的人就一副讨好的笑容请她上去了。
苏棉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江宇澄办公室门前,正值下午茶时间,Linda正一手捧着咖啡,一边低头悠闲地看着报纸。等听到苏棉的脚步声,Linda才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胡乱地把报纸收好。
“少夫人。”
苏棉站在Linda的办公桌前,温和地笑笑:“不用紧张,发工资给你们的人不是我,我也不会打小报告。”
Linda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少就在里面,需要我帮你传呼吗?”
“他在忙吗?”
“二少吃了午餐后,就一直呆在里面没出来。”
苏棉想了想,转身坐到了Linda旁边的椅子,“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Linda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随即听到苏棉问:“刚才我上来的路上,稍微听见了一些员工的八卦,他们说……最近旗江集团有大动荡?”
Linda犹豫了片刻,大家同是女人,Linda自然是懂得苏棉想关心自己老公的处境的,于是她还是决定诚实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是这样的,自从少夫人你的背景公诸于世以后,加上一直有传言大少和二少的关系不和,旗江集团暗地里就开始分成了两个派别,分别是坚守由大少接任集团董事长的传统派,另外一个则是支持二少上位的革新派。也许是真的畏于二少逐渐声势浩荡的地位,这段日子,大少对二少的刁难和打压几乎比以前更加露骨和变本加厉……”
苏棉一听,心情有些复杂。她一直处于自己的情感当中,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处境也是同样的困难。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苏棉感激地对Linda说,“你继续去忙吧。”
离开了Linda的座位,苏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推开了江宇澄办公室的门。
一眼望去,还是如昔的装潢和布置,当年的她,也是推开了这扇门,第一次正式来到他的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他,她是苏棉。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把江宇澄的身影淹没了,苏棉走近一看,才知道他趴在桌上,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熟了。
苏棉拿起椅背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江宇澄的身上,然后,她蹲了下来,深情而细致地凝视着他的脸。
他真的是累了。俊朗的面容在近距离观看是如此的清晰,他紧闭的眼睛下,是乌黑沉重的黑眼圈,就连脸色,也比往日憔悴了几分。
江宇澄其实一直睡得很浅,他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以为是Linda,但是Linda迟迟都没有开口,大概是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放下就走了。直到,他听见了苏棉的声音。
苏棉懊悔地说:“对不起,我拖你后腿了。”
江宇澄睁开了眼睛,苏棉明显吓了一跳,眼看就要往后倒,他长手一身,就稳当地把她拉入了怀里。
“你醒了?”
江宇澄没有回答,用了点儿力气,就把她抱到了腿上,苏棉自然而然就抱住了他的脖子。
“拖什么后腿?”江宇澄故意在苏棉的耳边问。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里出了那么多事情,前段时间还让你一直分神照顾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照顾你,难道还让别人照顾你?我可舍不得。”江宇澄搂住了苏棉的腰,“前段时间情况那么复杂,你会迷惑也是人之常情。你从来都没有拖过我后腿,你只是走得比平常慢了一些而已,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并肩前行吗?”
苏棉闻言高兴地蹭了蹭他的脸。
“尹氏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苏棉点点头,说:“我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我在股东大会上明确地说了,我是不会接手尹氏的。”
江宇澄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表达同意或是反对的意见。
“但是,我以一个十分高的价钱让尹氏收购了“江苏”一半的产权,再以前所未有的亲情价,趁低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