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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澄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说:“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蒋京拢了拢头发,“苍文的家比较顺路,而且让你一个人把他抬回家多不好,有我在,起码能帮上一点儿忙。”
江宇澄没有否定,车子上路以后,在深沉的夜色下,他一直保持着冰冷的沉默。
蒋京想要打破他的冷峻,她问道:“刚才你和阿棉在厨房里,没事吧?”
“没事。”
“但是我听到你们好像在吵架?”
江宇澄懒懒地笑了笑:“我想我们夫妻之间的闺房事,应该没有公开的必要。”
即使胆大如蒋京,闻言还是不由得一怔。等到车子转了个弯,她收拾心情再次发问:“像你这样各种条件都极好的人,为什么会娶阿棉呢?”
这个问题可谓相当突兀,不像是蒋京此般心思熟虑的人会说出来的话,也许她早已经十分焦急了,自从遇见苏棉和江宇澄以后,她便打破了心中平静如水的镜子,深埋多年的暗涌一触即发。
江宇澄淡淡地答:“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极好’的人,反而苏棉本来就很好,是我有幸可以和她结为夫妻。”
“你很维护她。”
“我只维护她。”他补充道。
“她真的很幸福。”蒋京收紧了双手,身上精美的连衣裙捏出了清晰的皱褶,“幸福得……让人嫉妒。”
江宇澄静默了片刻,才说:“苍文也会带给你幸福。”
蒋京这时才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徐苍文,东歪西倒,呼呼大睡,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英俊风貌。这个男人,私底下究竟还有多少缺点,而他的优点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她捉摸不透,在这个寂静而躁动的夜晚里,她忽然丧失了彼此继续捉摸下去的念头。
“现在你觉得阿棉很好,但是等时间长了,你的想法还能保持不变吗?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你和她之间的距离。”
“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江宇澄的语气多出了一分烦躁,“请你不必再揣测我的想法。”
蒋京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听江宇澄云淡风轻、却极具威慑力道:“抱歉,我想专心地开车,麻烦你休息一下。”他伸手关上了车内的音响,没有了来自外界声音的配衬,沉静压抑的气氛变得愈发骇人。
蒋京不敢再贸然触动江宇澄的情绪,就连后座上醉得一塌糊涂的徐苍文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张扬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顺利把徐苍文和蒋京送到家后,开车回家的路上,江宇澄一直在内心组织着语言。他已经见识过苏棉的羞涩、彷徨、笑容和眼泪,唯独今晚的绝望,让他迟迟无法放低。
他承诺过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但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提出和他别离。
他在停车场把车子停好,回到家,一开门屋内已经收拾得相当整洁,就连阳台上还晾着她不久前才洗的衣服。他忐忑不安地走进卧室,苏棉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就连身上的被子也盖得一丝不紊。
江宇澄走到床边,“苏棉。”
苏棉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他几度张口,最终还是把话噎回了喉咙里。她不想听见的回答,即使他说得再大声,她依然不会记在心里,正如他永远也无法叫醒装睡的她。
他又一次放弃了和她坦白心迹的念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
那天晚上江宇澄和苏棉的争吵就像是一场梦境,醒来过后,两人依然在同一屋檐下相敬如宾地生活着,但是彼此的关系却是一朝回到了刚结婚时的胶着状态。
江宇澄无数次想要主动跟苏棉和解,无奈到外地出差的日子迫在眉睫,实在放不下工作的他只得一次次退让和苏棉的相处时间,直到出差的前一天,他依然还没有正视两人之间的婚姻问题。
这次出差的日子长短并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视乎工作进度是否顺利,长则一个多月,再短也不少于两个星期。江宇澄不想出差回来后和苏棉的距离越来越远,正巧今天是苏棉在烹饪班的最后一堂课程,他早早结束工作后就开车去了烹饪教室楼下等她。
不久后,苏棉就出来了,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和一班比她年纪都要大的女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块,他的车子明明就停在她的眼前,她看了一眼却还是一路心无旁骛地往前走,于是他只好拨了通电话给她。
坐在车子里,他清楚地看见了她停下了脚步,慌乱地从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了手机。这种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她似乎有些讶异。
“回头,我来接你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她一眼就看向了他停车的位置,就算声音很小,他还是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居然真的是你……”
她对身边的女人们交代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快步跑近了他的车子,他正要下车迎接她,她却先一步打开了车门,把手上的东西一鼓作气通通丢给了他。
“我要和烹饪班的同学告别,你再等我一会儿。”
原本充当司机的江宇澄无端端又多出了保安的工作,他坐在车里望着苏棉蹦蹦跳跳地跑向了那班女人,一起有说有笑,气氛非常良好。她好像十分容易获得别人的欢心,不论是出了名性格难搞的江老太太还是江凯涛,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就马上充分地接纳了她。
那么他呢?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标签不过是“江恬补习班的同学”而已,为什么两人会从陌生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呢?
一段手机铃声兀地响起,江宇澄愣了一下,从苏棉杂乱的东西里翻出了围裙、手套、饭盒、洋葱、萝卜……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锲而不舍响着的手机。来电显示上是江恬的名字,她不停打来了好几次,生怕她有什么急事的江宇澄不得不接了起来。
江恬劈头就说:“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后天下午你应该有空吧?没有空也给我空出时间来,那个人可忙了,要不是他愿意卖人情给我,你还不一定有机会跟他见面呢。你放心,在做生意这方面他可是一个人才,他绝对能帮到你的,就算无法帮个百分百,至少也能帮到百分之七十吧?记住,后天下午三点半,你就过来舟市轻轨站等我……”
江宇澄说:“江恬。”
电话的另一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十几秒,才听到江恬震惊不已地问:“……小叔?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苏棉有事跑开了,她的手机落在了我这里。你刚才说那一大堆话,是什么意思?你帮苏棉约了什么人?”
“啊,不是!是我打错电话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江宇澄刚才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他的手指百无赖聊地敲着方向盘,“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江宇澄正要放下苏棉的手机,却不经意瞄到了手机原本的页面,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他似乎看到了短信草稿箱那一栏,许多条未发短信的收信人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姜鱼橙?
呵,真是一个调皮得……让人有些生气的称呼。
他再次点亮了屏幕,但是密码锁堵住了他追寻的举动。
他试着输入结婚纪念日、苏棉的生日,甚至是他的生日,但是通通都错误。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苏棉给他的银…行…卡的密码,592592……就中了。
刚开始得知这串密码时的熟悉感再次浮上了心头,苏棉如此钟情于这串密码,让江宇澄久违地再次产生了了解的念头。他思考着,一边随意摸索着手机,手机的九宫格拼音输入法就弹了出来,他灵光一闪,分别按下了“5、9、2”三个数字键,随之显示了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江宇澄”。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5、9、2”在手机九宫格拼音输入法对应的就是“J、Y、C”三个字母——他的名字的缩写。
原来她一直在把关于他的一切,无处不在地融入了她的生活之中。
试问她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明一下,蒋京并不是什么坏心女配,可恨之人也会有可怜之处的。
不过大家放心好了,江苏的感情没那么容易动摇的,只是在到达两情相悦的阶段之前,就得先加入一些催化剂是不是……
☆、非你不可
江宇澄暂时收起了复杂的情绪,打开了短信草稿箱,那一条条没有真正发送给他的短信,也是她的真心实意,就此终于清晰而绝望地呈现了在他的眼前。
“虽然新婚第一天你抛下我就跑去上班了,但是今天也是你第一次叫我‘老婆’,我好高兴,所以原谅你了。”
“今天你问起我,为什么结婚之前我会对你的态度那么冷淡,我踌躇了好久,始终还是没有告诉你答案。其实你不知道我那段日子有多么紧张,我怕我表现得太在意,会让你讨厌,所以我一直都在拼了命地压抑着感情,不让你知道,其实我暗恋了你好多年。”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都会想起你,明明没有什么事情要说我都想要听听你的声音,但是我却不敢贸然打电话给你。你总是这么忙,我的优柔寡断应该会打扰到你吧?”
“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对我做呢?”
“只要是你亲口说的,就算只是谎言,我都会相信的。”
“其实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和你离婚,我更害怕的是你会讨厌我。”
“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怀念我曾经在你的身边吗?”
……
滞留在草稿箱内的短信,最早的一条是从江宇澄和苏棉结婚的第一天早上开始,一直到最近几天,他逐条逐条地看下来,印象中坚强而独立的苏棉的形象一点一点被打破了。收藏在字里行间的,是一个崭新的苏棉,一个他不曾真正去了解过的苏棉。
一直以来,他究竟给她带来了多少惴惴不安的感情?
副座的车门打开了,是苏棉和烹饪班的同学告别后回来了,江宇澄放下了她的手机,一言不发。
苏棉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来接我下课了?”
“嗯……正好今天提早下班了。”
“对了,你明天就要出差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江宇澄握紧了方向盘,缓了缓,还是关掉了车子的引擎,“苏棉,我有些话要——”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只见苏棉弯下身,在脚边捡起了一支唇膏。
这个牌子的唇膏价格中等,是最近在白领圈子内兴起的牌子,而这支唇膏的颜色,前两天苏棉才在一个熟人的唇见过。
“这应该是蒋京的唇膏吧。”苏棉的提问说出口却成了陈述句。
“应该是那天晚上我送她和苍文回家时她掉了的。”
苏棉把唇膏裹在了拳头里,“那天她坐在副座上了?”
“是。”不等苏棉质问,江宇澄就先道歉了,“我没有遵守到约定,对不起。”
“你指的是‘除了我以外不能让其他女人坐你车子副座’这件事?当时不过是江恬一时兴起说的话而已,你不用在意,我也没有生气。”苏棉稀松平常地笑了笑,“再说,这种无厘头又严格的约定,真的能够遵守才有问题呢。”
“但是当时是我亲口答应过你的。”
“你答应的人是江恬。”苏棉顿了顿,察觉到刚才的语气有些过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回家吧,你应该也饿了吧?”
“不,苏棉,有些事情我一定要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