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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面子,生怕客人笑话他们小气。刚结婚的女儿、女婿在则平家渡过了一九九六年春节。全家人都很高兴,很开心。则平心里明白以后象这样团聚在一起过春节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首先这个刚结婚的女儿明年就要到婆婆家过春节去了,二女儿和小儿子明年春节都还会来,等毕业后成家立业就各奔东西了。则平格外珍惜与孩子们相聚在一起过春节的日子,今年春节预备的年货比每年都多,她很怕有哪一样东西孩子没吃着日后自己该后悔了,她每天都把心思用在做饭菜上。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初三,明天女儿、女婿就要走了,则平真舍不得她们这么快就走但她知到假期有限,又不能说出来阻拦她们,她只能默默的承受,心里七上八下的。
晓森上午去刘主任家(则平单位的领导,区人大副主任),把两床被子托付给刘主任的女儿、女婿,求她们用汽车给捎回威海。(晓森倒是轻装了,可是由于她的被子很占地方,使得刘主任的小女儿没能搭乘姐姐的汽车去哈尔滨,害得她不得不去挤火车了。这是春节上班后则平才知道的,她为这件事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正月初四上午,女儿女婿乘火车去伊春则敏家,去给老姨、姨夫拜年,然后乘火车直接去哈尔滨经过大连返回威海了。
初五这天晚饭后,则平边洗碗筷边看表,她知道女儿晓森是乘晚八点四十的火车经过这里的。火车是沿着汤旺河畔在西山脚下驶过,由于冬天大地结冻,每趟火车经过西山时都有很大的回声,只要留心就能听到。
可是今天,则平已不满足听到火车驶过去的回声,她是想看着载有女儿、女婿远去的火车从这里经过。由于四周都是房屋,站在院子里是看不到的。正好家里有一个木梯子,她没费多少事就把它靠墙立起来,她提前十来分钟就登上四级梯子在那里默默的等候,这时她心里特别难受,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二女儿看她没在屋里,开房门看见她在梯子上时就很奇怪的问她:“妈,你上那么高干啥?”时,这句话就象导火线一样引发了则平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哽噎着说:“我想看看火车,你大姐就坐今晚的这趟车走。”二女儿明白了,不再吱声,也登上梯子来陪母亲。
当则平看到远处有一列灯火辉煌的火车缓缓驶过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从未见过母亲哭的二女儿有些不知所措,小声说:“妈,别哭了。下来吧,这儿太冷。”则平自己也说不清这次为什么哭。是因为女儿出嫁了,是从此远离母亲的开始?还是因为她对女儿的牵挂、期盼和不忍分离的亲情使她无所顾及的把自己真真切切、一揽无余的展现在二女儿面前?
则平很快意识到大过年的哭有所不妥,她马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擦擦眼泪从梯子上下来,回到屋里看电视了。默仁和小儿子看见则平刚哭过的眼睛,心里就明白了。谁也没说什么,一家人都默默无语。
过了正月初十,二女儿和小儿子也相继返回学校。家中只剩下则平和默仁二人,直到分别收到三个孩子的平安回信,则平的心才算放踏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这一年的阴历三月二十,是则平父亲的九十二周岁冥寿。则平思念父亲,她拿出那盘录有父亲咳嗽声的录音带反复听了几遍,仿佛父亲就在自己身边一样。于是,她和泪写下这篇散文,寄托对父亲的无限怀念。
《父亲的那一声咳嗽》
父亲的那一声咳嗽,是留在一本自录的磁带上。
一九八一年秋天,我买了一台砖头式《三洋》牌小录音机。那天,正当我的小外甥朗读并录下一首唐诗时,已患肺癌半年多的父亲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一声。于是,这声咳嗽便在无意中被录了下来。如今,父亲去世已经十五个年头了,每当我想念父亲时,就会拿出那盘磁带,再细细地听一听父亲的那一声咳嗽。
父亲祖籍辽宁省辽阳县农村。他幼时家贫,三岁丧母,八岁给地主放猪,十五岁学成衣手艺。解放前,父亲走南闯北,靠一双手养活一家人。解放后,来到伊春林区加入被服社,直到七十岁才从被服厂退休。父亲辛苦劳作一生,经历了旧中国、满洲国、新中国三个社会,亲身感受到新中国的温暖和党的关怀,他热爱社会主义制度。并把这种发自内心的爱化作对集体的关心,对工作的尽职尽责。
父亲爱厂如家,对工作认真负责,是个出名的老倔头。他在厂里负责服装的打样、下料和剪裁,每次下料他都是反复排料,尽量节约。有时候工人在缝纫时不小心丢个兜盖儿,少个领里儿等小件去找他要时,总要先埃他一顿“剋”,然后才在废料堆里东找西翻的找一块给补上,也因此常得罪人。
父亲对别人严,对自己的要求更严。1972年他和厂里几名同志去北京、武汉、上海参观学习童装生产情况。由上海返回时,大家都等火车卧铺票,父亲却不等,自己乘硬座车先回来了。
一路上人多车挤,到家时双腿都控肿了。家人埋怨他不该遭这个罪时,他却说:“这点累算什么,遭什么罪。厂里这次派我们出去没少花钱,能省就省点吧。”忠厚朴实的父亲,已经六十八岁的老工人,他没有考虑自己的健康,只想为厂里省点钱。
父亲病逝的那天中午,他神志还很清醒,在输液快要结束时,对我和妹妹说:“明天把这药停了吧,太贵了,一瓶几十块钱,够厂里两、三个女工干一天的了。”我们急忙安慰他要安心治病,别考虑钱。父亲再也没说什么,我摸他的手很凉,以为他是冷,就傻傻地给他捂手,希望还能把父亲的手再暖过来。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此时,父亲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他安祥的离我而去。刚才那番话,竟是他老人家临终前留给女儿的最后遗言。
父亲一生性格倔犟刚烈,饱尝了人世的苦辣酸甜。父母一共生育十二个子女,长大成人的只有两个女儿。给父母打击最大的是我大姐的早逝。大姐十五岁得病,父母曾带她四处求医,终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十八岁就早早的逝去。当时父亲已五十岁,三个未成年的女儿竟折去最大的一个(那时我十岁,妹妹六岁),老来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凄惨之状令人目不忍睹。为此,母亲哭干了眼泪,父亲强忍悲痛,每天默默的干活儿。吃过晚饭后常常是他一个人出去走走。
后来才知道,父亲每日黄昏是到河边大坝上眺望河对岸荒野中女儿的孤坟,在瑟瑟寒风中怀念早逝的女儿。
父亲没念过书,尝尽了没文化的苦头。他非常敬重读书人,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能成为有文化,能自立的人。我初中毕业时,父亲已经五十五岁了,我想报考中专,能早毕业帮助家里,可是又不甘心失去上大学的机会。父亲知道后斩钉截铁地说:“你报高中,以后考大学。只要能考上,念到什么时候我都供你。”
后来,我考上大学,六十多岁的老父亲靠他微薄的工资收入一边供我读大学,一边供妹妹读高中,日子十分艰难。有时为了按时给我寄生活费,父亲不得不东挪西借,可他从来不让妹妹在信中提及借钱的事,只让写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在那“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动乱年代,我和妹妹处的对象都是大学生。有人说是“臭老九”,可父亲却说:“能考上大学,就说明他们都有点本事,我不嫌臭。”如今,可以告慰父亲的是:他的五个外孙子、外孙女中,一个外孙女已经专科毕业,两个外孙子正在读本科,还有一个外孙子和外孙女正在读硕士研究生。有人曾对我说:“你们姐俩的孩子都上大学了,真行。”
对此,我从心底里深深的感谢我的父亲,他不仅给予我生命,教育我做人,也为我们教育子女树立了榜样。他严谨的生活态度,刚强坚毅的性格,真诚的品德,是留给我们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
父亲是个平凡的老百姓,但平凡不等于平庸,在他一生平凡普通的小事中闪烁着伟大人格的光辉。我永远怀念我的父亲,总想听听父亲的那一声咳嗽、、、、、、。
后来这篇稿子经过妹妹则敏修改后寄了出去,刊登在《林城晚报》1996年6月5日第七版“人生百味”栏目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一九九七年是全国人民及遍布世界的华人翘首祈盼的一年。这年的七月一日零时起香港将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则平和全国人民一样在心里急切的盼望着这一天的快点到来。然而,在2月19 日却传来了□□逝世的消息。则平在电视上看到把□□骨灰撒向大海的时候,她心里一阵阵难受,感到非常惋惜。
如果他能再活几年或几个月,坚持到香港回归的那一天,实现他老人家到香港的土地上走一走的愿望该有多好。这位一国两制的开创者终没能亲眼看到香港回归的那一天。是残酷的现实,击碎了人们善良的愿望。
则平通过95年那次南方之行,在思想上受到很大震动。从沿海城市的快速发展,到平民百姓在改革开放中得到的实惠的现实教育了她,使她对改革开放重新有了进一步客观的认识。认识到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口,不搞改革开放是没有出路的。体会到□□那句“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意义。
就象老百姓平常过日子,只有拿到工资挣到钱才能维持最起码的生存一样。这使她在心里接受了一些改革开放以来的新思维、新观念。过去每当听到有人议论如何做生意,谈论做什么能赚钱时,她在心里是很反感,很排斥的。她觉得无商不奸,以言利为耻。
她以自己扎根林区为荣,以艰苦奋斗为荣,以固守清贫为荣。似乎自己是在奉献,是在坚持理想。只要有人理解就够了,只要不被遗望就别无他求。然而,在来势汹涌的商品经济大潮面前,现实社会却偏偏淡漠了她们这一群。如果再用过去的奉献和理想来掩饰目前的贫穷和落后,只能是自欺其人了。
她不再看啥啥不顺眼,开始从“忆往昔”中转过身来向前看了。
就在这时,1997年3月18日。她接到区党委的正式通知,让她“退二线”回家了。她很高兴区党委的这种安排,从此以后,她真就成为那种“拿着工资不上班,还能跑能颠的老太太”了。虽然离她正式退休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其实这就是正式退休的开始。这意味着今后她将有许多闲暇时间,由自己安排,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在她退休回家一个月后的一天,她开始收拾家里的书。
以前,当她听到“收书刊报纸喽”的吆喝声时,心里曾暗自发恨:等我有时间,一定好好清理一下这些旧书,把用不着的统统卖掉,省得占地方,还能换点钱。
这回可有时间了。她把屋子里,仓房里的箱子、柜子先翻检了一通,寻思着该向哪些书“开刀”。专业书?不!她和默仁毕业快三十年了,各自所学的专业并非热门,但她还真舍不得那些旧教课书。它们曾伴随她俩渡过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和难忘的大学时光,是可贵的岁月留痕。
她所喜欢的文学书当然不在清理之列。平时自己看都怕弄脏,别人借去怕弄丢,怕弄坏,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