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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焉皱着眉头看着满脸怒容的韩安,悄悄与他拉开距离,沉声道:“韩安,难道没有了嬴政,韩国就不会被灭吗?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赖在他的身上?我若是你,就该好好考虑,为什么一个西北偏僻的野蛮王国,竟会连灭了好几个国家?!呵……你韩国被灭的原因我不清楚,但是我赵国的原因,我却是比谁都清楚。”
她说完话,垂下头,眼眶微红。
韩安沉默着不再说话,伸出手轻轻为她擦拭眼泪。她却闪开了。转身走出门外,却又顿下脚步,回头望着他,眼神凌厉。道:“韩安,你是不是还会继续复仇?”
“是!”韩安不假思索的答道。
“那好,你若要是再陷害我九姐,我也绝不会放过你!”温焉冷眸看着他,脚步径直走了出去。
她慌慌张张回到秦宫,立在政和宫门边。嬴政正好从风波宫出来,与宣太医谈着话。
嬴政看了一眼她,视线却又快速移开。宣太医不知说着什么,唇瓣微微弯起,深邃的眸子扫视了一眼温焉。
温焉感受到宣枫的视线。心里一紧,深怕他会认出她来。
她低着头,忽见一双黑色靴子立在她面前,正是宣枫。她咽了咽喉咙,眉宇急的纠结在一起。
“这位公公……”宣枫皱着眉头。打量着温焉,然后对嬴政说道,“大王,这位公公体质虚弱,面色泛黄,想来是平日里饮食太差,怕是需要点补品。”
嬴政轻轻哼笑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何须如此浪费补品给她?”
温焉悄悄握住拳头,心里一阵怒气。
宣枫忽然笑了,和嬴政朝屋里走去。两人不知谈些什么,过了很久,宣枫从屋里出来。
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在他绣着金丝腰带上。他打了个哈切,神态颇为惬意,脚步慢慢走到温焉面前,道:“这位公公……”
“怎……怎么了?宣太医?”温焉支吾问道。
“你双眼带着血丝,是不是夜晚难以入睡?你皮肤枯黄。恐长着暗疮。身体削瘦,弱不禁风,实在是需要大补啊!”宣枫微微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你若有空,就来太医苑找我,我给你开个药方,保证让你变得白白嫩,身强力壮。”
“多……多谢宣太医……”温焉低着头说道。
“呵呵……客气什么?”宣枫笑了笑,朝前走去。
温焉看见他离去,心里悄悄舒了口气。
那厢,嬴政却在屋里发话了:“进来!”
温焉看看四周,除了她便没有人了,她顿了顿心神,低着头走进去。
“大王,你召奴才有何事?”
“没有事我便不可以召你了?”嬴政斜睨了她一眼,将手里的竹笺放下,“还记不记得朕昨日说过的话,若你再私自出宫,朕便会打断你的狗腿!”
温焉神色一愣,她刚刚才出去,他怎么会发现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温焉立即跪下来,哭丧着脸,“奴才这次出宫是因为奴才家里的人生病了,奴才实在是万分焦急,所以才会违背大王的旨意……”
嬴政眸子愈加寒冷了,黑色华服也多了几分凌然,他森冷的说道:“既然是家里人生病了,你又为什么去温香斋呢?”
温香斋……温焉眉宇紧皱,心里一片慌乱。嬴政怎么猜到她去了温香斋?难道他派人跟着她?
嬴政似乎看出了温焉的纠结,轻哼一声,如嘲似讽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脸上残留的糕点都没有擦拭掉,明眼人谁会看不出来?”
温焉听了胡话,赶紧摸着脸,果真发现眼角处有糕点沫。她虽然去了温香斋,但是并没有要糕点,那这糕点是怎么粘上她的眼角?她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韩安伸出手正欲为她擦拭眼角,却轻轻碰到了她的脸。
他定是故意将这糕点留在她脸上!他意欲何为?!
“奴才是想去温香斋给父母买点他们喜爱吃的点心……奴才真的不是故意要骗大王的,大王你去了风波宫,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又怕……怕父母捱不到我回去,便只好擅自出了宫。”
嬴政漆黑的眸子闪着一丝凌厉,他不说话,冷眸看着温焉演戏。
温焉在详细说了一番动人的托词后,嬴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仗着你是壹妃的人,朕便不好惩罚你?”
“当然不是!如果……如果大王要打断奴才的狗腿……奴才只好认了!”温焉低下头去,轻轻触碰着地面,泫然欲泣,满脸悲戚。
她跪了很久,上方那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她也不好抬起头看着他,只得瘪了瘪嘴。继续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呼吸声在四周传来。温焉抬起头看去,只见嬴政单后扶着头,靠在竹椅上沉沉睡去。
睡着的他。神色安详,俊美的面容没有一丝冷意。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双眉,也松开了。
温焉一时无言,在这个严峻的时刻,他竟然睡着了?他不是应该大发雷霆,狠狠的折辱她一番,然后再把她拖出去打断双腿吗?
他果真是喜怒无常,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考虑他。
她唇边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静静地看着他。能有机会这样看着他,对于她来说就满足了。天色渐暗。凉风习习。
温焉爬起身来,双腿发软,差一点儿又摔倒了。她轻轻拿着毛毯,盖在嬴政的身上。
她眼角却不小心瞥到嬴政桌子上的竹笺,那上面写着。孟天斐之死疑似残贼赵嘉所为。
温焉倒吸一口气,脑海里孟天斐和赵嘉的面容不停地交换。
她的太子哥哥害死了孟天斐?
“呵呵……”她苦笑了一下,嬴政的眉头微皱,差一点儿便醒了过来。她赶紧屏了气,悄悄走了出去。
既然他能睡着,想必心里也不是真的气恼她。
月下,几根竹子轻轻随风摇晃。惨淡的月色。铺满了地面。温焉脚步缓缓踱着,脑海里不禁想起和孟天斐分别的场景。
“你是个女的……咳咳……伺候大王定会有很多不方便!我看不如我去向大王请求……”
“真是自以为是的奴才,本将军不过是怕你将来跑了,我留下你的名字好去找你算账罢了!”
“你这奴才,真是狠心!一次一次咒我!”他满脸怒容,咬着牙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回来,让你失望的!”
“呵呵……我戎马一生,生死未卜,婚姻之事不能够害了别人。”
没有想到那一别,竟是永生的不见。
早知她就对他好言几句。毕竟孟天斐本性不坏,对她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想那孟老将军,前不久丢了女儿,现在又失去儿子,不知心里如何?
温焉慢慢走着,竟走到了壹凤宫,既然来了这,她便进去见了赵沁。
赵沁摆手让下人离去后,关上门,静默的看着温焉。
“九姐……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温焉喃喃说道。
“嗯。”赵沁只沉沉道了个嗯字。
“可是这些事情全都与太子哥哥有关……”温焉坐下来,眉眼中带着浓浓的哀愁。
“温焉,你……别再插手这些事情了,好好过你的日子,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只需安心的待在他的身边。”赵沁避开温焉的视线,低声说道。微弱的烛光照在她精致的脸上,图添了几分哀伤。她穿着蓝色织绣抹胸,披着红色软纱,艳丽的衣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无疑。
“我怎么能不想呢?你们都是我所珍惜的人!九姐,你知不知道韩国太子韩安没有死?他居然还活着……”
“我也才知道……他不久前去了代国,知道你了我之间的身份。这事不怪太子哥哥,是……王嫂一不小心说出来的。”赵沁闭上眸子,修长的十指有节奏的按压着太阳穴。
“我一直以为太子哥哥的势力只渗入到了秦宫,没有想到战场上他也渗入了。孟天斐身边的那个奸细,就是他的人,对吗?”
“你不要怪太子哥哥,他之所以会对孟天斐下手,是为了保护你。那孟天斐知道你是女儿身,迟早会对你造成威胁,所以太子哥哥才狠心下了杀手。”赵沁辩解道。
温焉听了,却只是摇摇头,道:“他其实是为了他自己……”
现如今的赵嘉,是代国国君,而不是曾经的赵国太子。
她或许早应该认清楚这个道理,但是却执迷不悟。因为曾经,赵嘉是她仅次于父王和母后最喜欢的人。
那个白衣飘飘,眉宇潇洒的人,消失了。
在她心里,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咸阳风雨(五)
秦王宫上空,一片阴云。
温焉走在高墙红瓦下,心里总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以前在赵王宫的时候,一样的墙,一样的瓦,但是她心里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嬴政揉了揉眉心,走下扶撵。他看了一眼凤黎和温焉,两人便弓着腰随他前去。
御医之前来报,说纹仙公主一直服用的汤药竟然被人下了慢性毒药。幸好发现的及时,尚能挽回一条命。
才刚丢失了孩子,又被人下毒,宫人们只道纹仙公主命苦啊!
温焉心里却起了怀疑,隐隐感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壹妃。若真是这样,这纹仙公主倒还真舍得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
纹仙公主看见嬴政来了,正欲起床,身子却无力的倒下了。她面色苍白的看着嬴政,一双美眸含泪,楚楚可怜。
她这副神情,倒让温焉想起了赵沁。
“王妹你不必多礼,你身子不好,就在床休息。”嬴政叹了一声气,转头看着伺候纹仙公主的奴婢,冷声道,“你们平日是如何照顾公主的?为什么公主的身子这样虚弱?”
绿衣奴婢立即跪下来,哀声说道:“大王,公主的身子原先都要好了,却不知是谁在她汤药里下了毒,害的公主差一点儿……”说着说着,她便泣不成声。
温焉打量着那奴婢,心里冷哼一声,她倒也是个演戏的好料子。
这王宫,真像是一个马戏团。
“查清楚是谁下的毒?”嬴政侧目看着凤黎问道。
凤黎上前一步,低声道:“奴婢还未查清楚是谁下的毒,不过奴婢已经将所有相关人员都圈禁了起来,想必审问一番,便可以得出答案。”
“嗯,”嬴政点了一下头。视线转向纹仙公主,复尔道,“王妹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多谢王兄……咳咳……”纹仙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憋得有些红,神色愈发可怜。
“郭驸马呢?为什么纹仙你都病成这样,郭驸马不来看望你?”嬴政皱着眉,双眸划过一丝冷意。那郭家人,他向来都看不起,卖主求荣,这种臣子,任何一代君主都不会真正喜欢。
“子胥……子胥他想来是近日事情繁多,所以才……咳咳……王兄,你……咳咳……千万不要责怪他!”纹仙抽噎了一声。低下眉眼,脸颊划过两道泪痕。
嬴政更加愤怒了,衣袖一挥,唤来下人去把郭子胥找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郭子胥醉醺醺的出现在了嬴政面前。嬴政紧握双拳。一脚踢向他。郭子胥被他踢倒在地,嘴角露出抹苦笑,仍旧爬起来,对着嬴政行了个礼。
“郭驸马,纹仙公主身为你的妻子,你为什么在她卧病在床时,不守在她身边?”嬴政怒目看着他。
郭子胥也不做解释。只是沉声道:“大王,微臣知错了,恳求大王惩罚!”
是恳求惩罚,而不是恳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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