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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小太监脆生生地给妲己请了安,随后拿开簋上的盖子,忽然一缕奇异的光彩映射出来,一直照到梨落宫穹顶依有余辉。妲己颤抖地向簋内看去,只见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心脏,正在里面砰砰跳动。她“啊!”地叫出声来,反射般躲到一边,心里“突突”直跳,不知怎么害怕得不行。
“我本以为这玲珑心是什么草药的名字,没料想居然真的是颗心脏。”
惊魂甫定,还未等她开口问询,却冷不丁地看到鲧捐滚下泪来。妲己奇怪,问她为何哭泣。她却不敢言语,只是战战兢兢,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罢鲧捐的一番言语,妲己瞬间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是这样,竟然会是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弄来的玲珑心,竟然会是当朝亚相比干的胸中之物!
妲己回过神儿来,站起来用力将那青铜簋掀翻在地!屋子里的奴才吓得跪了一地,只听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我若知晓……知晓这玲珑心是比干叔父的心,还怎么敢诱使帝辛去挖它……今日国殇,苏妲己岂不成了罪魁祸首……”说罢泪如雨下。
她坐在椅上,呆呆地不肯说话。鲧捐拭去眼泪,安抚她说:“就算娘娘不跟大王要这玲珑心,比干大人功高盖主,在咱们家大王眼里早晚也是根钉。现下局势已定,悔之不得。大王明日就会驾临梨落宫,望娘娘早作打算。”
她怎么不知,鲧捐口中的“打算”是何用意。千言万语,已是心照不宣了吧。
大错铸成,又能如何?她极力遏制心中的悲痛,秘密对鲧捐说:“即刻联系太子。”
随后又黑着一张脸对那寿仙宫的小太监说:“你回去告诉大王,说我今晚想见他。”
话说帝辛这一边,命司礼监昭告天下,亚相比干薨,以国丧厚葬,其子微子德承袭父位,列于三公。虽是低调处理,也没牵连他的家人,但自死讯传出,求见的大臣从九龙桥一溜儿排到了午门。刚刚送走了黄飞虎,这厮在崇吾殿慷慨陈词了足足一个时辰,为老千岁的逝世痛心疾首、忿忿不平,其中不乏有指摘君王之意。
门外的上下大夫和士子还在等着觐见,帝辛坐在书桌后面,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大王,要不要奴才出去回了他们?”姜柏辰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唔……不必了,再拖下去恐怕就要闹事了,索性让他们说个痛快。让孤王稍稍歇一下就是。”说着伏在案上,不再出声。姜柏辰不敢再言,只能等着大王自己醒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眼看大王越睡越沉。外面的声音愈发嘈杂,内侍官个个面面相觑,总是拿不出个主意。
外面候着的言官自早至午数个时辰,早已等得不耐烦,忽然有一下大夫厉声大叫:“昏君无事擅杀叔父,纪纲绝灭!吾自见驾!”此官乃是夏招,不听宣召径入殿来。姜柏辰出见夏招,见招竖目扬眉圆睁两眼,面君不拜。姜柏辰忙拦住他:“大人,大王午睡尚未醒来。一切事宜待君王宣召即可商讨,切勿冲动,得罪大统!”
夏招一把把他甩了个趔趄,怒骂道:“尔曹竖子,也敢阻拦!”
喧闹声将帝辛吵醒,他张了张眼睛,以手抚面,算是醒神。见夏招怒气冲冲而来,心下不免不悦:“夏招,无召何事见驾?”
招曰:“特来弑君!”
帝辛听罢,怒极反笑:“自古以来,哪有臣弑君之理。”
招曰:“昏君!你也道无弑君之理!世上哪有无故侄杀叔父之情?比干乃昏君之嫡叔,帝乙之弟。今听妖妇妲己之谋,取比干心作羹,诚为弑叔父!臣弑昏君,以尽成汤之法!”
崇吾殿本是历代的御书房,臣子入内均要解下佩剑。夏招气极,掣过一旁悬挂的饰剑就冲帝辛劈来。帝辛虽是戎马出身,可也躲闪不及,被夏招砍中了肩膀,顿时发出“咔”一声脆响。帝辛忍痛站起,拿起桌边的砚台格住剑,闪身躲到书柜后面。
帝辛怒极,下令:“武士拿下!”
姜令带着众兵赶到,将夏招团团围住。夏招怒笑:“不必来!昏君杀叔父,招宜弑君,此事之当然。”言毕,还未等武士上前,他便疾行至一处大柱前。崇吾殿内设四根托穹柱,分别名曰“行健”、“载物”、“三思”、“忠谏”,寓意“天地君臣”。夏招所处之柱,正是忠谏。他仰头笑曰:“侄杀叔,臣弑君,忤逆伦常,国将不国。哈哈,生者何为哉!”说罢一头撞上,顿时血流如注。可怜一片丹心,竟是死于非命。
帝辛眼见又出了人命,只是疲惫地叹息。他吩咐道:“抬出去,厚葬之。”
众士兵领命去了。
他抬眼望了一眼天空,阴沉沉又似有雨。长叹一声,终于起身走出殿外。
眼前是一排乌压压的人群,在这等了大半天,就为能在君王面前陈情。他知道比干在朝中的威望,却不曾想过还有这般的影响力。思及此处,竟有点佩服起他来。
众臣见大王亲临,都不再议论,全体注视着他。他的眼睛已布满血丝,疲惫之态显而易见。只听他清了清嗓,说道:
“众爱卿——孤知道,比干之死让各位十分痛心,寡人亦感同身受。不过——王叔乃是自尽,不是孤王动的手。至于详细情形如何,孤王已昭告天下,尔等自行查阅。至于下大夫夏招,因当面行刺,已自尽于忠谏柱下。孤王念他一片丹心,且不坐其族人之罪,就此罢休。众位若仍有异议,待明日早朝,各自畅言。今日就散了吧。”
虽然之前每人都愤愤难平,但见大王对行刺之举都妥协至此,都知道他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俱不再坚持,只等明日再奏。
众人辞别君王,浩浩荡荡出了午门。帝辛却突然瘫倒在地,捂住右肩气喘不已。
这可把姜柏辰吓得不轻:“大王!您这是怎么了?奴才给您传太医去!”
刚要走却被帝辛止住:“不慌……人老了,真是有点撑不住了。”
姜柏辰传了步辇,抬了帝辛回寿仙宫。帝辛倒床便睡,一直到二更时分也不见醒来。
早上从梨落宫出来的小太监一整日也不得见君颜,心中一直记着妲己的吩咐,可大王身体欠安,总不能把他叫醒了。因此犯了难。
姜柏辰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问:“你这身上是遭了跳蚤不曾?”
小太监哭丧着脸说:“姜总管见笑了,奴才早上从梨落宫回,妲妃娘娘嘱咐我,说今晚要大王去呢。”
姜柏辰不由笑出声来:“咱们家妲妃娘娘万年也不请大王去一趟,这回怎么都得给她这个面子。我去唤大王醒来。”
说着走到床榻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王,奴才有事要报。”
帝辛本来睡眠雷劈不醒,但肩膀吃痛,只得醒来,看着姜柏辰的脸都糊成了一团影儿。
“大王,妲妃娘娘要您去呢,说是有话要说。”
帝辛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他感觉力不从心,总是没法起身。只得兀自睡去,吩咐内官说:“告诉她寡人今日累了,明日再去。”
姜柏辰看大王连妲己的邀约都推了,想必是真的撑不住了,也不忍坚持。只好重新围了帘帐,自行退了出来。
小太监凑上来问:“怎么样?”
姜柏辰无奈地摇摇头,二人无言。
就在这时,有外侍来报:妲妃娘娘求见。
姜柏辰吃惊不小,连忙躬身迎出,只见妲己铁青着一张脸汹汹而来,气场之烈简直要把屋内的烛火都刮灭。
姜柏辰陪笑:“妲妃娘娘前几日还不能下床,今日玲珑心一入药,便可如此自如。想来大王的心思总没有白费。”
其实伯邑考那抚琴之手,焉能伤出人命?妲己之伤,根本没有帝辛想的那么重,而那心悸之疾,也纯是子虚乌有。
妲己没有搭理他的讨好,兀自说道:“本宫在梨落宫里等了他一晚上,眼见三更也不看他驾临。知道他忙,所以我自来见他。帝辛人呢?”说着就往屋里瞧。
姜柏辰忙挡在她前面,笑脸说:“娘娘莫急,大王操劳一天,如今已经睡下了。娘娘有事明日再来不迟。”
妲己看姜柏辰这副德行,挑起蛾眉问:“大王今日……是不是佳人有约啊?”
姜柏辰忙赔罪道:“娘娘想到哪里去了!大王昨夜彻夜未眠,今上午见了十几个大臣。真是累极了。还望娘娘体谅一下大王,明日再来,一定让您说上话!”
姜柏辰的话音未落,就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让她进来吧。”
这个声音当然是帝辛的传召,可苍老得连妲己也险些认不出了。她无视姜柏辰,径自走进帝辛的寝殿,看见他斜倚在龙床上抱着右臂,正冲她露出微笑。
当时闻听比干被赐死挖心,妲己心中有无数质问之语,不吐不快。可现下看见帝辛那副模样,气也终是压了三分。
“还在担心你的伤势,不过现看爱妃恢复得甚好。孤王总算有点安慰。”
妲己想要责问,却不知怎么开口,反倒无措起来。
帝辛笑,接着说:“你不是吵着要见孤么,怎么一看见我就没话了……来,过来坐。”说着向她伸出手去。
“坐就不必了。”她冷冷地回答,问他:“是你将叔父的心剜出来的?”
帝辛默默地看着她,她几乎不会主动来找他,这次难得见她来,却也是为着旁人。他挤出一丝苦笑道:“我如果说是他自己把心挖出来的,你是不是要打我。”
妲己噎住,没想到他还有心说笑,气得秀目圆睁:“子侄弑叔,大逆不道。而且这般忠臣,失之亦是万民之祸。何况你还生挖其心,如此损尽阴德之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帝辛渐渐无力,倚在床上也越发勉强。他有点看不清她的脸了,撑着一口气回答她:“损不损阴德,我没想过。我只觉得,如果我的报应能换来你平安,那也还挺划算的。”
妲己听了这番话,再也无法开口责怪他。想来还是她的错,如果不是一心要救哪吒,怎么会害得比干丢心而死?悔恨啮齿着她的心,自从知道比干的死讯,她也从未好受过。
再看向帝辛,他已经累得合上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倒下,却一下子撞到了受伤的肩膀,他“啊”地呼痛,连翻身也成了难事,就那么一直将右臂压在身下,只痛得脑门出汗,呻吟不已。
妲己连忙走过去,亲自将他扶起,倚靠在垫子上。声音这才变得柔和:“叫这么大声,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帝辛只是抱着右臂,固执地摇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妲己见状有些不对头:他的脸色煞白,一头虚汗,刚才偶然碰到他的额头,竟是十分烫人。她板着脸说:“不对,你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的右臂。”
帝辛不想让她看,她二话不说就把他软绵绵的左手拿开了,随即抬起他的右胳膊,却不想他再次呼痛,脸色更加不好了。她追问道:“你这胳膊到底怎么了?”
他迷离地喃喃道:“肩……肩膀……”
她解开他的卷龙礼服,里面内衣全都被汗湿了。她松开他右边的内衣,露出红肿的肩膀。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深深的印痕,印痕周边都是紫色青肿的肌肉。她轻呼了一声:“这个伤痕怎么弄的?”
他说:“被下臣砍了一剑。”
妲己说:“乱说,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