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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陈季枫怒吼着,在将对方的短剑挑飞之后,举剑就冲他的心口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鸣般的“住手”传来,随即一道银蛇镖飞过,打落了陈季枫手中的剑。
苏护勒住马,在他们面前停下。陈季枫见苏护亲临,知道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他跪在马下,痛哭不已。
“季枫,你糊涂!”
事已至此,陈季枫再也无话可说。
离萱见势越发不可收,便来到苏护面前,抬头对他说:“是我心怀不轨,主动勾引陈将军的。本来大事将成,却不料还是苏将军更胜一筹。而今我计划败露,愿承担一切后果。”
苏护对离萱当然没有好脸色:“你的好果子多着呢!不过别着急,领死也有先来后到的!”说完对杨珞堂交代:“将罪将陈季枫押回将军府,禁足三月。”
他虽然嘴上说着“领死”,到底还是网开一面。陈季枫没有反抗,只是用哀求的口吻对苏护说:“大哥,你可不可以……”话音未落就被苏护截住:“先管好你自己吧!”
离萱看着陈季枫,知道苏护不忍加害,终归有惊无险。她用眼神向他示意:“你走吧,我会保全自己的。”
陈季枫只是满腔愤恨,痛苦难言。
苏护在一旁,有如猫头鹰一样冷眼看着二人。
陈季枫被押走,苏护转头对离萱说:“你还有何话说?”
离萱只淡淡地说了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护点点头:“好。”他本来是想置她死的,留着她终归是祸害。可是前后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暂时留她一命。具体为什么他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照顾季枫的情绪,也许他也从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不似凡人,不该死得太早。
思及此,他从身后抽出绳索,纵腕力甩出去,忽然缠牢了她的双手,巧劲一拉便缠出死结来。他将手中的绳头绑在马鞍上,二话不说便调了马头。
离萱一阵惶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取她性命,此时却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的马后。一旦他高兴了策起马来,她非得被拖死。好在马走得不算快,这样踉踉跄跄的,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别苑。
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却在阳关道和鬼门关各自转了一圈。直到看到别苑熟悉的栅栏,她才恍惚觉得这个白天过得像梦一样。
别苑前前后后都换了人,以往熟悉的婢女和小厮全不见了踪影,都变成了脸若冰霜的戎装守卫。苏护下马,挥剑斩断绳索,纠缠在她腕上的麻绳应声而散。她抖落下去,见自己的双腕已被勒得青紫。
他说:“你以后就呆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走动,不许见人。”
她说:“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哼了一声:“该死的时候会让你死的。”
她无言,像是觉得十分好笑,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比你先死的,苏护。”
他冷眼看她,说:“我到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说罢便扬袍跃马,勒了缰绳调头而去。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她才缓缓吐了口气,从容地走进守卫森严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醴之夜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朝歌早早发来圣谕,说秋猎在即,要四镇诸侯和将军前往朝歌围猎祭天。秋猎的传统起于神农时期,彼时人口稀少,往往遭猛兽袭击。每年秋后粮食收获之际,是人们一年中身体最强壮的时候,神农便号召人民在此时猎捕,一来防范野兽侵扰,二来增加过冬的肉食。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便沿袭下来。到了商朝,成汤以秋猎为名召集藩镇诸侯入都,一来笼络人心,二来观察藩王诚意,许多诸侯也以此为机会表忠心。
苏护接了圣谕,便一心筹备入帝都事宜,包括车马、贡品、随从,样样都要操心。虽然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依然厉害。是夜,他躺在凉席上久久不曾入眠。眼看过了二更,身上的汗仍然不绝,他干脆起身冲了个凉,换了一身便装,信步散心。
此时的冀州城已经宵禁,好在去往郊外的路不曾设卡。他思考入了神,不知觉越走越凉,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已然进了郊林。
这里三面环山,树木葱郁,没有将军府中那么热,让人神清气爽。不知不觉经过别苑,只见苑内灯火如豆,鸦雀无声。
他看到守卫的士兵站在门口,现下已是深夜,守卫不多,应该去轮休了。
听到有人经过,士兵还敏感地问了一句:“谁?”苏护在黑夜中微笑:“别紧张,是我。”侍卫听出是苏护的声音,在惊讶中忙行了礼:“原来是大将军到。”
苏护随口问了一句:“情况如何?”答:“无甚异常。”
他微微点头,想要转身回去了,却忽然嗅到空气中一缕奇异的酒香,悠远绵长。他不禁动怒:“可是你们饮酒了?”侍卫忙答:“卑职等公务在身,岂敢犯纪。”他料这些人也不敢,可是这实实在在的的酒气是从哪来的呢?看他沉思的样子,那侍卫试探地说了句:“是屋内人饮的酒。”苏护奇之:“楚离萱吗?”答曰:“是的……她这几日,每晚都要饮一点。”
他听了,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侍卫见他阴晴不定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没尽到责任,战战兢兢地问:“可是不允许犯人饮酒?我这就阻止她。”苏护抬手:“不必,我亲自去说。”
两个侍卫闻言,自觉地让出路来。苏护走到门前,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少女,两个月不见,没见她因愁绪生郁,反而竟有些容光焕发了。
此时的她身穿商国特有的艳丽霓裳和香风罗裙,在桌边自斟自饮。朦胧的灯光氤氲出她的一举一动,妩媚多姿,楚楚动人。苏护不禁微笑:这丫头知道忍辱负重,果然聪明。
她知道苏护来此,不说话,亦不行礼,只是一味地饮酒。屋内酒香弥漫,袅袅醉人。想来他也是饮遍佳酿的行家,管是产自川蜀的忘归酱香,还是传自西蕃的红颜葡萄,他都尝过不少。可是现下这股酒香,醇馥幽郁,清冽袭人,让人忍不住靠近。
“果真好酒。”苏护大方地坐在她对面。
她这才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秋波湛湛,勾魂摄魄,看得他头皮发麻。她放下杯子,朱唇轻启道:“这酒叫‘不醴’。”
“本是醴酒,如何不醴?”苏护饶有兴致地问。
“这水来自家乡一泓清泉,名叫‘不醴’。这不醴泉水,马喝了断奶,牛喝了流犊。”
苏护笑了两声,不以为意:“如此厉害,那人喝了如何?”
少女嘴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呼一口热气,道:“人喝了忘情。”
苏护大笑:“那得给我来一杯。”
少女给苏护斟满了一杯。
苏护端起酒杯,正要喝时,却看少女满眼妖媚,隐隐邪气。他拿开酒杯,对她说:“你这酒里不会有药吧?”
少女莞尔,嗔了他一眼:“你巴不得这里有药吧。”
苏护被她揶揄,不知怎么开始脸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不醴酒果然香醇,一杯入腹,他只觉浑身温热,却无滚辣。竟好似一双温柔的手抚摸他的脸、他的膛、他的四肢百骸。他觉得舒服极了。
少女亦喝了一杯,毫无预兆地,泪水倾泻而下。
苏护微笑:“常人喝酒都是喝到肚子里,你却喝进眼睛里去了。”少女面色绯红,轻轻摇头:“酒流进的是我的血液里。”
两个人一来一往,越说越靠近。她又啜了半口,并未下咽。眼神一直一直盯着他,忽然就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搂过他的脖子,顺势吻在他的嘴唇上。苏护只觉得一团体香和着酒气扑面而来,本能地张开嘴巴,那半口酒就这样到了苏护口中。
苏护咽下,却并未放开她。这少女摆明挑衅,自己怎能临阵脱逃?苏护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悸动,他明明知道这是她老早就策划好的,摆明了等他上钩。可不知怎么了,也许是这酒太过美妙,也许是他喝的那两杯中真的被下了药。眼前柔若无骨的少女在怀,他根本就不想放开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扑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吻上她的唇,贪恋地吸吮她口中的酒香。他的身体不再受意念的控制,感觉整个人如在云端,如醉如痴。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铺天盖地的大雨。
第二天苏护醒来,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他随手一抓,身边的女人却不在了。他的心头突然划过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猛地起身,见自己衣衫完好,只有胸口被抓了两道痕迹,想来是昨夜她抗拒自己的吻时落下的抓痕。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对昨晚的记忆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不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拼凑完整。
像是过了很久,他走到外面去,看到只有一个侍卫守在那里。听到开门声,那侍卫回头对他说:“将军早。”
早?
他问道:“楚离萱呢?”
那侍卫像是十分诧异:“不是和您……一起么?”
他怔了怔,忽然厉声说:“给我查看周边!”
侍卫领命而去,不久便回来禀告:“将军,窗户后面拴着的马少了一匹。”原来如此,因昨夜苏护在,夜间守卫的人自然以为不会出岔子,人手便撤去一半。原本后窗也是有人守的,可是侍卫见苏护久未出来,就知趣地离开了。离萱正是趁苏护昏迷之后越窗而逃,骑上快马逃离,正巧昨夜大雨,掩盖了得得的马蹄声,也把马蹄印冲得一塌糊涂。
完了。
他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印象。酒里有药,他着了楚离萱的道儿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立刻向自己怀中探去——果然,他的紫龙令不见了。
苏护的脸色变白又变黑,阴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两人的谈话声惊动了偏房里歇息的其他人,五个士兵统统跑了出来,见大将军一声不响地站在那,紧握着拳头,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感觉随时要爆发。侍卫长遂良记得苏护上一次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绵山之战中被土匪头子胡格尔设了计,导致冲锋的九百多弟兄有去无回。从来只有苏护算计别人,那次被胡格尔摆了一道,最后胜利的时候,苏护枭下胡格尔的首级,剁碎了泡在酒中,洒在殉职兄弟的陵前。
那时的苏护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以后他一点点变得成熟,圆滑,耐性十足,便极少看到他露出这种要吃人的表情了。
如今这种神情再次浮现。
六个侍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下的情况十分昭然,他们都猜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其实楚离萱丢了的后果并不见得多严重,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在冀州的土地上,在商国第一将军的大本营里,在六个武艺高强的士兵的严密监视下,更重要的是,在苏护的眼皮子底下——她跑了,还带走了苏护镶着寸大的紫龙夜光珠的通关令箭。
他一拳打在旁边的木柱上,直震得整个篱蓬摇摇欲坠。
楚离萱,我不把你捉回来生剥了皮,难消吾心头之恨!
话说离萱这边,骑着马半日便出了冀州城,顾不得危险便上了驿道,一路向西北奔驰。她知道界牌关外靠龙隐山的大荒地,坐落着零星的部落,那里曾是大商、鬼方和楚梁的“三不管”地带,后来二哥带兵收复了一些土地,但因为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又不是交通要道,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