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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妲己-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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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
  原来不是野狼是野狗。
  她稍微松了口气,野狗自然比狼好对付。那青铜剑不再迟疑,三两下结束了野狗的性命。男人转过身来,拎着她的大衣就往山下走。她的腿脚慢慢缓了过来,无奈他手劲太大,怎么也挣不脱。
  到了平地,他才把她放开。雪停之后露出了隐约的月亮,月光照在无垠的雪地上,倒是显得一片清幽。月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陈季枫无疑。她冷笑一声:“我还以为那苏护有多么大度。现在看来还是不想让我死。”
  陈季枫直接问她:“你走不走?”
  之前又冷又怕,十五岁少女的心里是有一点悔意的。可眼前看他这么生冷的态度,她那点悔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直接转身就走:这一次就算被鬼吃了,也绝不受辱于商人!
  她走了几步,男子并没有追来。然而声音却穿过清冷的空气,直直钉入她的耳朵里:“亡国灭族之仇,你当真不报了?”
  她以为他不过在激她回去,可却听他冷笑一声,似在自言自语:
  “想我当初见你军前自刎颇有烈性,却也是这般软骨头。亏我费了这多波折留你一命,我当真高看了你。”
  ……
  凛冽的风从身后吹过,卷起细小的雪末。意识到这荒无人迹的深林脚下再不可能有别人,她终于回过身去,看他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那么清晰。
  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确实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身上常见的。可是除了那种气质,隐隐还有一种亦正亦邪的气息散发,这种邪气却不应该在他身上见到。冷酷如苏护,身上也没有这种气质。
  她突然很想笑,父王和哥哥们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掠过。想起苏护说那句“你要保不住命,看我怎样虐待你的族人”时的神气,她此时的笑真是从心底里漾出来:苏护啊,你机关算尽,可知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她跟着他往回走,他在雪地中踩出了一串脚印,脚印旁边隐约有一道断断续续的黑线。她这才发现刚才同野狗的打斗伤了他的胳膊,鲜血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作者有话要说:  

  ☆、军国机密

  她回到别苑,含翠已哭肿了眼睛。看她终于被陈将军找回来,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小姐哟!你真是想不开……”
  两个人浑身雪水,陈季枫吩咐下人:“给她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烧些热水。再煮一碗姜汤。”说完便去偏房疗伤了。
  屋子里的暖炉烧得很热,离萱只觉得浑身骨头僵硬,皮肉却很烫。身子冷一阵热一阵的,只能任人摆布着。下人帮她泡了个热澡,径自送到了床上。
  她摸到枕头就睡着了。西华锦包裹着碎麦壳,还有今秋新收的菊花瓣,枕在头下分外舒服。睡梦中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曾经崴了脚的门槛,盛在陶碗里的蜜饯,小一潮红的脸蛋……无一不是楚梁旧梦。
  只感觉眼前白了又黑了,黑了又白了,身子软得似被抽去了数度春秋。她终于有了点意识,听见不远处有女子说话,隔着珠帘纱帐,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着了恶寒……歇着呢。”
  她缓了缓才听出是含翠的声音,甜甜脆脆的,口气却十分恭谨,显然在她面前还有别人。不一会儿就感觉面前的帐子被掀开,她感觉自己的全身都置于人的视线之内,此时睁开眼睛反而尴尬,由着这样迷迷糊糊。
  她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却忽然感到额头一阵凉,像是一只手搭了上来,她的皮肤非常敏感,此时能清楚地感觉到指背的温度,有点凉,有点舒服。
  帐子又被放了下来,轻微的脚步声过后,一切归于静寂。她又有些乏力,昏昏沉沉的便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她只觉得头脑清明,一身清爽,几日的睡眠让她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此时她正靠在软软的大迎枕上,喝着一碗参汤。含翠在一边含笑看她。
  她瞥了一眼,将汤碗放在床头的木几上,用丝巾擦了嘴巴,问道:“笑甚。”
  含翠的笑更深了一层,伸手在她额上摸了摸,小丫头的手指温热,想必是个热心肠的。
  “小姐的精神可算好了些。你不知道前几日,你的身子冷冷热热,脸色时红时白,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可把小翠我吓坏了。”
  她淡淡笑了下,随口问了句:“这几天可有人来过?”
  含翠停了停,像是在思考能不能说。离萱见状,只说:“不妨,我知道你当差不易。”
  含翠红了脸,搔了搔头道:“小姐说笑啦。是大将军来过。”
  就知道是他。
  自从在受降校场上见过他一面,一直到她被掳到冀州的这一个多月,她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印象中的他只是一个剽悍的大将,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她,那眼神就好像站在云端俯视一个身处地狱的人。她恨极了这种高傲的俯视,但他在马上举剑的样子却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
  昨天她昏迷在床上,帐子掀开的那一瞬,一股草香扑面而来。尽管她的鼻子塞了,但依稀能嗅出那是风离子的味道。风离子是一种有气味的野草,夏天在野外,将风离子缠成绳结挂在营帐里,可以有效地驱赶蚊虫——要知道野外的毒蚊子是比敌军的突袭更恼人的东西。她的几个哥哥都是领兵作战的人,是以她对这种味道格外熟悉。
  虽然冬天没有蚊子,但作战久了的人,衣服上都会沾染风离子的味道,几年都没法完全散去。身上的草香如此厚重,十之八‘九是苏护了。
  含翠见她不语,接着说:“大将军听说你病了,特意送来了莲参,清热解毒的效果非常好呢。”听到药材是苏护送来的,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看到离萱的脸色变差,含翠讪讪地收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追问含翠道:“陈季枫呢?”
  含翠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陈将军随大将军回去了。他们还有好多事情做。”
  她还想问问他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可终究没有说出口。能看出来,陈季枫跟在苏护身边的日子肯定不短。他到底是哪一股势力的人?埋在苏护身边有什么图谋?他和自己的目的会是一样的吗?她心中疑团无数,却苦于无人诉说。
  她不能直接打听陈季枫的事,只能和含翠闲聊着:“将军府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含翠见她有这般兴致,也忍不住给她散播些小道消息:“要说这几天,还是将军府的喜日子呢。”
  离萱挑了挑眉。
  她兴致勃勃地说:“二奶奶为将军添了个少爷!”
  这却是她没想到的。
  苏护虽然是大商有名的年轻将领,但看模样也比她大了十岁不止。她淡淡说了句:“这确是喜事。不过苏护那个年纪,儿女也应该成群了吧。”
  小丫头却摇摇头:“不是哩。大将军只有两房妻妾,正室广贞夫人只生了个女儿,如今已经三岁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是将军的长子。”
  长子吗?这和她又没有关系。
  她只是伤感,伤感中又带着愤恨。她负着国破家亡之恨苟延残喘,却不得不面对她的灭国仇人生儿育女,享受天伦。
  看着她眼中的波光幽幽,含翠小心地说:“小姐你生得这么美,难怪将军……”许是知道犯了忌讳,她说到一半就缄口了,只是捂着嘴巴冲她笑。被小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窘迫了。想起在楚梁的日子,阿婆说她美,小一说她美,连宫里的侍卫都偶尔议论小公主比大公主美得多。十三岁那年,鬼方国的大王子来访,在宴席上见了她,忽然就向父王提亲,要娶回去做六房。结果被二哥一个巴掌扇出两重门外,差一点导致两国动武。
  人人都说她美,她没觉得哪里好。长得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含翠便再也没言语。
  她在郊外的别苑里猫了整整一冬,苏护再也没来过,倒是陈季枫来了几次,送一些吃的穿的。起初她不想要,但他总是用那种不冷不热的口气对她说:“拧拧巴巴的,如何成事?”
  她贴近他,生生把他的目光逼了回去,暗说道:“你到底是哪一支?”
  他却只是笑,将衣服包裹送到她手上,对她说:“我对苏将军忠心无二。”
  她噎住,恨恨地接过包袱,却叫住他:“你得帮我带样东西过来。”说着在他身边说了一句话。
  他斜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果然不多日,陈季枫便给她捎过来了。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产自楚梁的一坛酒。她收到酒,便将其埋在房子旁边的一棵柳树下,许久也不曾问津。
  三月初八这日,冀卢校场最后一期练兵告一段落,苏护终于得以回府休整一阵。处理了一堆出兵前积攒下来的琐事,他正坐在书房里养神。不一会儿有家丁求见,他满以为是别意居谴来叫他去用膳的,二房自从生了儿子,每次都要和广贞抢着和他见面。他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费神,正要叫人打发走,却不想来人说:“是郊林别苑的事。”
  他这才想起来,楚梁那位小公主自被掳来有好几个月了,莫不是又张罗着逃跑?
  那人却说:“楚姑娘自昨日起,到今天滴水未进。”
  苏护挑起眉头:“是病了吗?”
  家丁摇了摇头。
  他不禁生气:上一次是要逃跑,这会儿又闹着绝食,真不让人省心。他正想着法子,忽听门外传来女子的笑声,二房那位抱着孩子就走了进来,嚷嚷着:“全忠听说爹爹回来了,吵着要见爹呢。”
  怀里的孩子嘤嘤地哭着,苏护见儿子哭,也无暇管他事,从他娘怀里接过来抱着哄。原本在屋子里侍立的陈季枫不能再杵在那了,于是对苏护说了一声:“大哥,郊林那边我去跑一趟吧。”
  苏护对他点点头。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骑马奔驰在大路上,他见春光正好,两边杨柳依依,心中计算了日子,忽然就勒住了马,折下一支嫩柳。
  来到别苑,含翠早就等在门口,等他一下马就迎了上去:“陈将军你快想想法子吧,前儿还好好的,从昨天起就不肯吃饭,连话也不肯说一句。”
  他将那支柳枝匆匆塞进怀里,对她说:“莫慌,我知道怎么回事。”
  进入房中,离萱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缎衣,正坐在桌边沉思。她的脸色不太好,露出憔悴,桌上丰盛的饭菜都被放凉了,也不见得她碰一口。
  他不劝她吃饭,只对她说:“出去走走。”
  她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果真站起身来。
  他们来到那日的山崖下,近距离看那寒潭,虽有些冷,却十分清澈,有不怕人的小鹿在潭对面,饮一口水,抬头看看他们,再饮一口。
  他将怀中的柳枝递给她:“喏,送给你。”
  她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
  他接着说:“三月初七,你们的忠元节,斋戒二日,折柳赠友。”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不拿我当朋友也是应当。”
  她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会呢。”伸手拿过那柳枝,却不防狠狠地抽向他的脸!他没有闪躲,脸上登时被抽出一道血痕,他一动没动,反而笑了一下:“郭家的小姐还等着我相亲,这会儿你却抽花了我的脸。”
  离萱二话不说,抬手又要抽过去。他伸手擎住她的胳膊,柔声说:“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苦。”
  她的泪水噙在眼眶,许久才无声地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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