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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淡淡的槐籽油味道,她兀自笑了:想来姜子牙还有些本事,知道七翎孔雀胆的毒可用槐籽油续命。可惜孔雀胆之毒一旦入肺腑,伤者周身都如火烧灼,若不敷上特制的雪灵素,便只能痛若油烹,直至死亡。
她静静伏在屋顶上,找准时机接连发出四枚银针,四个护卫应声倒地,昏迷不醒。她轻轻落下,微微推开房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伺候丫头和轮值的小厮。那丫头站在床前,似给床上的人擦汗。那小厮就站在旁边,时不时用手去摸她的屁股。那丫头扭来扭去,本来是拒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撩拨。
“切。”她轻哂一声,弹指将屋内那盏微薄的油灯射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那两个下人惊了一跳。就听一阵风来,两个下人双双倒地。叶胧将二人踢到一边,重新点上灯火——屋子太黑容易让人起疑。她抽出背上的短剑,一步步靠近床边。说实话,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让她生疑,为防有诈,她全身都处于戒备状态。
床上确实是一个赤‘裸的男子,浑身都是紫红血色,肩膀、臂肘、手指上的皮肤纷纷开裂,右手腕上还有一道剑痕,剑痕四周的皮肤均已黑紫。
她看着眼前这个糙如麻袋的身体,禁不住动容:这必是姬发的身体,他没有使诈,他真的已经伤成这样了。
她忍不住伸手搭上他的胸膛:皮肉火热,但气息却很微弱。时不时停止起伏,让人觉得随时会断气一样。看见这个样子的姬发,她颇有些想不通了:当时只是划伤你的胳膊而已,你有不下十种方法避免毒性蔓延,怎个地震就把你误住了?
此时的隔间里,散宜生忍不住对姜子牙说:“当初真是失策!在天坑旁找到二公子时就应该再挖一挖,把妖女挖出来为二公子报仇!如今她去而复返,不知要对二公子打什么算筹。再不出去阻止,二公子非给她活吞了。”
姜子牙摇着羽扇,悠哉道:“当初二公子毒发昏迷,晚一点不知又会出什么变故,我们没有做错。她要想对二公子打算筹,早就动手了。除了她又能怎地,二公子还是朝不保夕。且放手一搏。”
叶胧看见这个样子的姬发,心知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她将短剑落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稍一用力,姬发即刻命丧黄泉,自己便为烨哥又立一功。可是手中这剑却迟迟难以刺出,想起那日悬于天坑,他奋力扯住自己时的神态,一种莫名的情愫悄然升起。
她轻叹一声,收起短剑,低声喃道:“罢了,就当我从未来过。”
转过身去,却突然有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襟,她本能般又要拔剑,却看昏暗的灯火下,那双眼依旧没有睁开。只听他迷蒙中唤了一声:“胧……”
她被这一叫,如钉穿足,动弹不得,只是心头兀自颤抖。
“你、你是听见我的话了么?”
声音虽然被压制,在这极静的夜里却仍清晰入耳。他听到人声,从朦胧中醒来,一眼看到眼前绰约的女子,紫藤酥香在鼻间萦绕,惊声都哽在了喉咙。
叶胧见他醒来,忽然不知该如何,只得仓惶离开。然而却被他一把抓住,死死不肯松开。在这样四下无人的夜,他浑身都在痛,身体和心灵虚弱得不得了。只能带着鼻音喃喃道:“别、别走,看在……我冒险把你挖出来的份上。”
挖出来?
他只说这一句话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全身被毒烧得开裂,虚弱的样子全然不是当初那个威武神气的中将军。只因为当时忙着把她挖出来,所以没有管手上的毒?笑话,他是一军将领,三军主帅,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为什么?”她挑着眉头问。
他平躺在床上,目视帘帐,也不再扯她。半晌,他终于平静地开口:“如果我说我有事相求,你会不会相信?”
“哦?”她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转过头,表情十分严肃:“叶胧,放弃闻千烨,投靠我西岐吧。”
她的表情渐渐冷下去,追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那我便不拐弯抹角:我希望你能替我潜伏在闻千烨身边,拿到我想要的线报。”
……
叶胧忽然笑了,是那一贯招牌似的娴熟微笑。她的声音不再有波澜:“果然是姬发……你在我身上投了这么大本钱,就是想让我去挖闻千烨的墙角。当真好筹算呵。”她大踏步向前走了两步,转身冷笑道:“姬发,我本对你有那么一点不忍。可现在看你这副样子,真觉得你是咎由自取!”
她走到门前,轻拨开了门,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确定无人后闪身出去。回身的刹那,她看到床上的姬发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她忽然犹疑起来:他若是明知道自己会拒绝,又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一个可以打入敌军最核心的细作固然重要,可有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她又犹豫了。自从遇见这个人,她好像不再像之前那么果断了,办什么事情都拖拖拉拉的。
她还是进去了。
二话没说,直接拿出雪灵素洒在他的身上。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凉,凉凉麻麻的很舒服。她纤细的双手将药脂一点点摊开,均匀涂抹在他烧伤开裂的皮肤上。他发出“喔喔”的叫声,不知是蛰得疼还是凉得舒服。她蹙起蛾眉道:“我助你解毒,算是还你一命。以后各不相欠,策反我的话也别提了。”
他只当没听到,口中不断发出怪叫:“喔——喔——”
乳色沁凉的药脂涂满了双臂,她又倒出一些在小腹上,以掌心和指腹微微揉散,一点点推到胸前。她心无旁骛地替他涂药,一双玉手在他身上游走,没注意他的身体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深。当她发现他整个人要绷成一块石头时才觉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他不言语,向自己腿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叶胧循着看去,登时气结,随手就拍了他一巴掌!“我在帮你疗伤,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他吃了一打,委屈地说:“这也不怪我呀。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我不这样反倒不正常了。”
她十分懊恼,把药盒往床上一掼:“我不管你了。叫姜子牙来吧!”起身就要走。姬发当然不让走,扯着她的衣服就嚎:“姑娘留步!好胧儿,你睁睁眼瞧我多可怜……姜子牙那丑鬼,他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此时隔间里的两个军师还不曾离开,听见这小儿如此拆台,姜子牙黑着一张脸,终于坐不下去了。散宜生跟在他后面,捂嘴乐了一路。
房间里,叶胧见姬发痴缠不休,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只好再次坐下给他涂药。“你要还是这样想些有的没的,别怪我把解药换成孔雀胆。”
他倒是老实了不少。前胸后背都涂了药膏,他侧着身子面对她。她擦了擦手,对他说:“我把药留在你这,明日再涂一遍。受伤的手臂尤为重要,心口也要多加注意。如果药有剩余,整个上身敷一层最好。”
他却说:“我大腿也痛。”
她勾起眉毛,似是不解:“毒已经游到腿了么?”说着看向他的下肢,孰料情景跟刚才一般无异。幸好他还穿了短裤,否则真是难堪至极。
她秀目圆睁:“这么多毛病……你自己来吧。”
他又放赖:“你帮我嘛,我够不着。”
想来在叶胧面前放赖的男人着实不少,她治这种男人的法子也很多,可姬发却让她有点难以接受。在她这么多年的印象里,姬发是罕见的能和闻千烨一试高低的厉害角色,可眼前的他却成了这副德性。想想闻千烨若是在她面前说:“不嘛,你帮我。”天也,她宁愿一头撞死。
她只能伸手帮他。他像是满不在乎地指挥:“左边左边,哎,就是这里。”她刚要去拿药,却被他一把捉住凉啾啾的小手,一下子握住了他的坚硬。她心头一阵讶异,紧接着就是难以言说的尴尬。他的表情像是十分畅快,握着她的手开始磨蹭。这种事她不是没做过,还未出师时,她们专门有如何伺候男人的课目。出师之后埋伏在倾姿楼,比这难堪的事情也做多了。可他是姬发,他是那个面对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挥下鞭子的人,此时他咬着牙齿深重地呼吸,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又把她当成什么呢?
她要抽手,他死拽着不放。她厉声:“松开!”他却说:“别动!”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她不再抗争,由着他越来越快。忽然想起曾经,陶老大手下一个得力干将酒后失德,欲行不轨,她当然不从。他却说:“你也不过是个婊‘子,装什么节妇。”她当时就想一剑抹了他,但陶老大护着。她的剑术,没有信心胜过陶飞鹰。可最后那个人还是死了,是闻千烨亲手杀的。他提着滴着血的剑对叶胧说:“女杀手和婊‘子不同。因为杀手比婊‘子还不如,同样是违背意愿去伺候男人,婊‘子可以得到她想要的,而杀手只能除去她不想要的。”
除去她不想要的,正是她想要的。
身边的男人终于越过极限,无力地躺在床上喘息。她抽出手来,无声地清理了自己,戴上黑纱转身离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她也懒得知道了。
身后传来他负疚的声音:“叶胧,对不起……”
她停也没停,只冲身后丢了一句:“不必道歉,这种事情我没少做过。”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只有你可以……真的,只有你。”
她的余光冷冷地扫过去,闪出门去一个黑影就不见了。
姬发靠在墙上,目睹女人走后,整个屋子都寂寥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我看到我哟喂!!
故事接近尾声啦!作品结束之后,我会写一篇完本感言。大家对人设、剧情有什么想法就随手写下来吧~有什么问题也提出来~当然,有什么赞美也不要吝啬哟!我会在感言中集中回应大家的~谢谢啦
☆、妲己的冷淡
铜漏滴到午夜,已是三更时分,妲己睡了有好些时候。外殿的鲧捐忽然被击掌声惊醒,以前姬发刚刚举旗的时候,夜半敲门还是时有发生的,自从闻将军接管军队,就极少有半夜需要王后定夺的军情了。
击掌声急切起来。
鲧捐披上外衣,门外走进来一个浑身雪花的内侍,她认出这是崇吾殿当值的姜环。姜环递给鲧捐一道泛着寒气的竹简,对她说:“这是鲁将军差人密报的。”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鲧捐拿着这冰凉的竹简走到内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里面的妲己睡得很沉。近来她的睡眠颇浅,经常做些怪梦,小太子每夜哭饿,又不肯别人来喂。她一夜要醒三四次。天不亮就要准备早朝,生生把整个人都熬坏了。
鲧捐左右不得,忽听床上的她翻了翻身,问道:“有事?”
声音清晰,像是许久未眠。她走上前去,说:“鲁将军的密报。”
妲己闻言起身,伸出手来。鲧捐将竹简递给她,又去掌了灯拿过来。
简上的字不多,却看得妲己的眉头皱了很深。半晌她将竹简递出去:“焚了。”鲧捐依言将其投入火盆。
她兀自揉着眼睛,极累的样子。鲧捐心疼道:“娘娘莫要太伤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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