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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瑜愣愣的跟着重复,“逃跑?离家出走吗?”
流光露出个笑容,“是啊,照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离家出走吧。她那年才不过12岁,在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偷了她妈妈枕头下的全家一年的积蓄——几十块钱,逃跑了。”
宋君瑜脸上显出震惊的表情,她有些无措的看着流光,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缓缓握住了她的,她呆了呆,没有抽回手。
流光继续回忆,“我那时听了之后很震惊,因为我从小就很关心曼的事,所以,那天在大人们动身去寻找的时候,我也立马跟着去了,只是,那是曼的一次蓄谋已久的逃跑。我们找了一天一夜,一无所获。后来,曼的父亲站出来说,不找了,就当他没有过这个女儿,曼的母亲,只是默默流泪,没有说话。”他长叹口气,“我自己都没想过,我还能再见到曼。近几年,村里的男孩女孩,都一个劲的往外面跑,说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奔头,这是个人自由,村长也拦不住,所以,我,也就跟着出来了。可是,我一路走来,过得很不顺利,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曼捡到了我。再后来,我有了手机,给村里大队打了电话,联系上了家里,这事曼也知道,可是,她从来都不提她家里的事,也避讳这些,我也就不好把我遇到曼的事,自作主张告诉她的家人。”
流光搓了把脸,“前半年吧,接到家里的一个电话,说是,家里的几个弟弟马上要念大学了,问我能不能想办法酬些钱,所以,我,我去找了林先生,让他帮我找了一家靠谱的牛郎店。”
“牛,牛郎店!?流光,你——”宋君瑜后面的话,因为青墨指了指张曼病床的动作,没有说出来。
但是,不说,不代表她平静下来了,牛郎!天!看起来粉粉嫩嫩,干干净净的流光啊,他怎么会跟牛郎扯上关系,还有林先生居然,林先生居然——
流光扯了扯脸皮,带出个有些沧桑的笑,“君瑜,你虽然比我大,但是出于意料的单纯啊。本来林先生他听说了我的事,是想借给我一笔钱的,但是被我拒绝了。林先生见我心意已决,只得托他的那几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家店。就这样,我开始在那家牛郎店工作,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乐怡。”
“乐怡?”宋君瑜喃着,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阿。突然,她拍了拍手掌,“记起来了,乐怡,就是曼说的,你的那个小女朋友。”
“女朋友?”流光愣了愣,“这样啊,曼她是这样说的吗。乐怡,她是我的客人,而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我其实也不知道乐怡算不算是我的恋人,因为我真的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宋君瑜嘴巴大张成O型,半晌阖不上。青墨好笑的帮她把下巴托上去。
流光见状也不禁笑了笑,隔了一会才继续说,“她像其他的一些客人一样,要去了我的电话号码,有时候会给我发些消息,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所以,昨天,我才会错以为那个电话也是她们打得,然后——”
宋君瑜见他脸上的神情很痛苦,不自禁的放小了声音,“然后呢,其实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流光露出了悲伤的笑容,“是我的父亲。我的手机卡有两个,给客人们的是一个,另一个是专门为家人准备的。我前阵子把弟弟们的学费打了回去,顺便给在家里最小的弟弟寄了部手机,我父亲他,他听到我那句专门的招待客人的话之后,很久都没说话,等到我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去看下来电显示的时候,父亲他,他只平静的说了一句,‘你让我觉得羞耻’。”
“这就是你想要自杀的原因吗?流光。”
问话的人,不是宋君瑜或青墨。
流光有些无措的抬起头,病床上的张曼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见他望过来,也直直的望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可怖之物(上)
“这就是你想要自杀的原因吗?流光。”
张曼的声音不大,却让听到的人,心里都一震。
宋君瑜最先有了动作,她赶忙跑到张曼的病床前,给张曼背后加了个靠枕,“曼,你什么时候醒的?谁自杀?你和流光受伤难道不是意外吗?”
张曼接过一旁青墨递过来的水杯,道了声谢,见流光仍呆在原地没动,她没好气的做了个白眼,扯了扯衣领,问宋君瑜借来根发绳,把散落的头发扎了个清爽的马尾。
“呼,舒服多了啊。”张曼长舒口气,看着窗外的微光,缓缓开口,“我醒来不久,不过,该听到的是都听见了的。小瑜,你知道了我明明还算过得去,却从来不想去联系家里,会觉得我很讨厌很自私冷血吗?”
宋君瑜跑去窗边把窗子打开,又把窗帘微微拉上些,既不刺眼又透气。做完之后,重新回到床边坐好,听到问话,她赶紧摇摇头,“曼是个好人,不管谁说什么,什么想法,我都是很喜欢曼的。至于不联系家里,额,这个这个,我也好久才联系爸妈一次的,曼,一定也是有着自己的原因的。”
张曼闻言有些好笑,“你啊,”她左右望望,想找根烟来叼着,并不是嗜烟,只是很中意那款女士薄荷味的香烟——哪怕只是含在嘴里也好,也能稍微缓解安定她的情绪。只可惜现在在医院啊,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不知何时到了近前的流光这时开口,“怎么了曼,是想吃些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张曼闻言挑眉,上下仔细打量他半晌,直到流光快撑不住时,她移开视线,拍了拍肚子的开口:“唔,没什么胃口,就来个粥吧。清淡点的,不过,最好放点肉沫,我嘴里现在淡的慌。”
流光点点头,正待出门,一旁的青墨阻止了他,“我去吧。”
流光,点点头,道了声谢,看了看张曼一眼,又小声的对青墨交代了句什么。
“说来,我从小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青墨出去之后,张曼把头靠在靠枕上,懒懒的开口,“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可是,我还是不大想提起那个地方,小瑜,那个地方,它,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宋君瑜不明所以的接口,“可怕?你的家乡那里很黑?曼你怕鬼?”
张曼笑笑,“哪能啊,可是,在我看来那真的是比鬼还要可怕的事。”
“咳咳,那个地方啊,我小时候的确是没有通电,不过,我说的可怕不是那个,小瑜,你看过一部叫《孩子王》的电影吗?”宋君瑜摇摇头,张曼点点头,示意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啊,它有着最深刻的贫穷,生存在那里的人的生活,就像那个放牛娃的故事一样——
『记者问:你为什么放牛啊?
娃娃答:为了攒钱呗!
记者又问:那攒钱干嘛呀
娃娃说:为了讨老婆。
记者继续问:为什么要讨老婆呢。
娃娃又答道:为了生娃。
记者追问着:为什么要生娃呢。
娃娃思考了几秒;答道:为了放牛啊!』”
宋君瑜愣住了,这个故事,网络上曾经流传很广,她当然也见到过,只是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张曼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随即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窗户的位置,“也是,我们大多数的人,努力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疲于奔命,又哪来的闲情去思考这些呢。可是,偏偏,我还知道了有个叫《孩子王》电影——
那个电影,很可怕。几乎要从荧幕画面蹦出来的迷离和恐怖,时间的重复停滞,难以摆脱的沉重,克制隐忍,与导演超脱的理智清醒到残酷的记录手法,都让我觉得可怖。”
张曼凝着脸讲述,“那电影里有个片段——黄昏时候儿一堆人围在教室里大喊:从前有座山——开始是老杆在讲台上讲,后来老杆的朋友们坐在讲台下面小声跟着重复,后来是越来越大声的重复,重复这个关于循环和重复的故事,重复到世界上好像只剩下这么一种声音。呵呵,多有趣的场面,真是想一想都让人汗毛直竖。穿着同一种颜色,重复一种声音。一群,一致的,没有具体面目的。每个人,只是声音的口号的代表。永远没有变化的日子,停滞了的时间。是不是,很恐怖,也很有趣呢,小瑜?”
宋君瑜初时听着有些迷惑,可听着听着,她的面色慢慢弥漫上一层无言的哀伤。
张曼这时转过头来放下水杯,看到宋君瑜的表情,不知为何,她心里起了一个奇特的念头,她想看看,看看这个一向单纯的看上去很幸福的女孩子,的另外一副神情,在心里记下一笔,她继续说道:“我们中国的好学生啊,最会识字,但是不知道识字用来干什么。《孩子王》里问孩子抄完了字典要干什么,孩子说要去大队上干活,将来抄更大的字典。大人们于是恐怖的尖叫。谁亏欠了这群人或者那群人,谁在极力摆脱命运的枷锁?不是说中国是泱泱大国吗,是文明古国吗?!可,小瑜——”
张曼猛地抓住了宋君瑜的手腕,提高了音量,“你告诉我!文明的力量在哪里?它究竟在哪里?!文明可以一朝崩塌,也可以阴魂缭绕千年不散。那它究竟有什么用处?中国的文明难道不是就像那首古老的歌谣里说的一般: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哈!哈哈!”
张曼的表情渐渐有些癫狂了,“这才是,这才是中国人古老又阴沉的无上文明和智慧的集中体现。哈——小瑜你知道吗?我们那的人,他们是有多可笑,我质问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可他们说什么来着——祖先的一切都是好的,他们的祖祖辈辈都那样过来的,这就是一个循环,不明白怎么会出来我这么一个怪胎!呵,怪胎!是啊!我就是怪胎!所以,才会只有我看到出生的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弟弟妹妹,在那个永远没有足够食物的家里,浑浑噩噩的成长,每天都在饥饿中度过,可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要不断的生孩子,可是,讽刺的是,我们居然都活了下来!他们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为了一个可笑的去见列祖列宗的颜面,所以打着传宗接代的旗号,宣扬多子多孙才能多福荫,行着这天底下最无耻自私的造人行为——可到底他们知不知道,那是造人,也是造出一个魂灵,不是小猫和小狗,只要给吃的就可以!而他们甚至连温饱都不能供应!这是多么的麻木自私的基因!这么的愚昧的基因它究竟有什么资格和必要流传下去!我将来——
绝对不会要孩子!”
宋君瑜的手臂被抓的有些痛,不过,她没有出声,那句‘绝对不会要孩子’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她现在实在是震惊——
平日那么骄傲的曼,她,她的内心里居然有这么深刻的恐惧和黑暗。她努力的瞪大眼,想要看清张曼,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她平日里熟悉的那个NANA般潇洒又妖娆的影子。
同样呆愣的听着的流光侧着身没注意,这时去看张曼的方向发现不对,连忙上前把宋君瑜从张曼的手中解救出来,他有些气急,“曼,冷静点,不要这个样子,现在,现在我们那里不像你说的那样了,伯父伯母们也宽容开明了许多!还有,我们村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