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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紧紧抱着他,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准备好要流的泪也留不出来,只有喉咙又干又疼,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将她拉起来,在触到他手的一瞬间,她终于又恢复了知觉,就像沉睡了很久的意识被唤醒,她哑哑地叫一声:“舅舅。”眼里全是他模糊的影子。
吃完他煮的面,他才问:“桃影,这一年多你过得好不好?”
她忍着泪笑:“过得好,我顺利毕业,找了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也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追我。”
他点点头:“这就好。”
她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她的工作很多人羡慕是真的,有很多男孩子追她也是真的,可是她心心恋恋的却只有他,她得到了全世界的爱,却没有得到他的爱,所以,她不幸福。
“舅舅,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他也笑:“我过得很好,升职了,工资也涨了不少,也有女孩子追我。”他的笑容里透着凄楚透着无助,仿佛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落进了一口深潭,尽管无风无浪,他却也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落进无法预料的深度里,看见外面灿烂的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变暗,却不能呼吸也不能呼喊。
楚丰将客房的床铺好,然后对桃影说:“洗一洗,早点睡。”这么晚,他不敢问她为什么来,也不敢问她什么时候走。
躺在床上看着冷清的月光一点一点在窗前移动,楚丰睡不着,一年多没有见,桃影的气质比以前要成熟一些,看起来再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女孩了。他不敢奢求自己还能得到幸福,但是却希望她能,他凝神静气,想听听她的呼吸,却听到了她轻浅的脚步声,然后有一阵清凉的空气在背后移动,他没有动,却说:“回你房间吧。”
“我想睡在舅舅身边,你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已经长大,也知道了什么是罪恶感。”
他心里狠狠一哆嗦,再没赶她走。
那一夜,他们各自睡在自己的被子里,静听对方的呼吸,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说:“下一世,我要生在别人家,等你来娶我。”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在枕头上,流在清冷的月光中。
桃影一大早就起来了,煮了稀饭,还做了煎饼,楚丰一边吃一边问:“你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出差。”她说。
楚丰点点头:“我今天比较忙,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她默默地咬着煎饼。
楚丰出门后,桃影开始大扫除,她把楚丰积了好几天的衣服全洗了,还将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擦了一遍,坐在窗下,看着明窗净几,享受着暖暖的阳光,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可是瞬间她又清醒过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世外桃源,她想要的不过是和他静静地在一起,可她知道,就算丢了性命她也得不到。
晚上他们在一家西餐厅吃的饭,回家的路上桃影忽然说:“舅舅,我们去看电影吧。”
楚丰点点头,看的是于正的《宫锁沉香》,虽然有很多细节不符合逻辑,可桃影还是看得泪流满面,电影就是电影,再虐的情节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可她知道,她和他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回到家还不到十点,桃影坐在沙发上剥桔子,楚丰打开电视看足球比赛,她将橘子递给他,说:“舅舅,我们就这样搭伴过完下半辈子,好不好?”
他刚将橘子放到嘴里,脖子一哽差点噎着,“你不是来出差的?”他警惕地问。
她直视着他:“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如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结婚也照样能过一辈子啊!”
他摇摇头:“一辈子很长,爱情却很短,就像青春一样总有一天会离我们而去,只有婚姻和家庭才能陪伴我们到老。”
“那,等我不爱你了,我就嫁人。”
他无言以对,从她上大学到现在也有5年了,他不知道她的爱还能持续多久,可是她的青春是有限的,他不想她等到人老珠黄,然后随便找个人嫁了,他说:“我要怎么做你才死心?”
她笑一笑:“如果舅舅变成坏人,也许我就不爱你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他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第二天是周末,桃影拉着楚丰去买菜,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对门的老夫妻,楚丰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出门啊?”
老妇人高兴地说:“到儿子家去住几天。”
桃影嘀咕,“听邻居说那老爷爷是玩古董的,家里没人就不怕被人偷了?”
楚丰说:“他们家的古董是老爷子在市场上淘来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第三章
桃影只请了5天假,过了期限她却没有回去的意思,有一天,楚丰听见她躲在房里打电话:“妈,班我不上了,过段时间我回去办辞职。”
楚丰一听就急了,“你怎么轻易就辞了工作?”
桃影淡定地说:“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找工作。”
“不行。”他坚决反对。
“舅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要做的事除非我自己放弃,否则,没人能拦我。”
是啊!她的固执他不是不知道,他躲得这么远,她花了几年的时间来找他,她花了这么久来爱他,以后就算他躲到天边,他相信她也能查出他的行踪,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如果舅舅变成了坏人,也许我就不爱了。
如果他真的成了坏人,她或许就死心了。
警察是晚上找上门来的,那时楚丰正在电脑上玩游戏,是桃影开的门,楚丰听见她叫了一声舅舅,他跑出来,正好看见警察将手铐铐在桃影手上,楚丰着急地问:“警察同志,出了什么事?”
“你们对面失窃了,丢了一万块钱,他们家有邱桃影的脚印和指纹。”
桃影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她看了楚丰一眼却没有争辩,楚丰赶紧跑回房里翻开衣柜的最底层,却颓然地坐在地上,东西不见了,他想起警察说对面丢了一万块钱,并没有丢其他东西,难道真是桃影将东西还回去还顺手牵羊?
桃影最后被警察带走了,楚丰拿了一万块钱到对门去道歉,可是桃影还是被判了一年半。那天从法院回来,楚丰在客厅坐到很晚,他想起她被收监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舅舅,你想躲我,我不忍拂你的意。
他恨恨地锤着自己的头,是他弄巧成拙。
桃影在监狱呆了6个月却突然被放了出来,据说是当初丢的钱找到了。出狱的那天,桃影在监狱门口好一会儿,却只发现两个老人,后来她终于认出是对门的那对夫妇。
两个老人走到她面前满含歉意地说:“姑娘,对不起,委屈你了。”
桃影对真相没有什么兴趣,当初她确实潜进过他们家,而且舅舅也确实拿走过人家的古董,反正不是她就是舅舅,总有一个人要对这事负责,更重要的,是舅舅想用这样的方法避开她。
“我舅舅怎么没来?”桃影问,她怀疑他是不是借这段时间又跑掉了,可是想一想又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候丢开过她。
老妇人勉强笑了笑,说:“先回家吧,回家就知道了。”
“我舅舅在家等我?”她顿时欢喜起来,这么久没见他,不知道他是黑了还是瘦了,他是不是也像她,每天想着他每天担心他,他会不会已经改变了想法,愿意和她在一起了,她在心里暗暗地笑:“舅舅,你这一辈子也逃不掉的。”
回到家门口,桃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迎面是淡淡的花香,她没闻出是什么花,只是着急地往客厅冲,才走了两步忽然呆住了,她看见客厅靠墙的矮柜上放着一大束菊花,菊花后面是舅舅略带忧郁的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只觉得脚很轻身体也很轻,然后听见“砰”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摔倒了。
桃影醒来的时候发现隔壁的老奶奶坐在床边,她拉着桃影的手劝道:“孩子,你要坚强一点。”
桃影一点都不觉得悲伤她听见自己平静地问:“我舅舅怎么啦?”
“他出了车祸,已经4个月了,他把他的银行卡和房产证都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他当时只说要出远门,他还告诉了我们他拿那件古董的事,可他却不肯说为什么。孩子,我们也没想到他会出事,我们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所以那个古董连同你舅舅的房产证和银行卡我们都放在他书桌上,你自己收好。”
桃影觉得自己应该哭,可是却突然想到什么,她从床上跳起来跑到书房打开舅舅的电脑,一行字立刻跳了出来:
你的爱是我一生最大的灾难,只要能避开你,我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桃影歇斯底里叫一声,他竟然这么做,他竟然选择这种方式来避开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还是愤怒,她将他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打烂,将他看过的书扔了一地,最后筋疲力尽地倒在一堆书中。
她永远不知道那天晚上,楚丰在电脑上敲出那行字时是多么绝望,他不愿意她一辈子就那样跟着他,他不愿意她为他做傻事,可是他阻止不了她,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让她死心的方法,哪怕让她恨他一辈子,至少她可以安心地去奔她的前程。
桃影将自己关在黑暗中2天2夜,到第三天她收拾行李就走了。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带走楚丰留给她的钱,她心里并没恨他,只是觉得心灰意冷,她想找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找一个让自己呆着不内疚的地方,她始终觉得是自己逼死了舅舅,她不知道逃到天边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坐了3天的火车,她终于到达一个边远的小城,叶向阳早就等在小城的车站里,看见桃影赶紧迎上去帮她拿行李,“累坏了吧?”他问。
“还好。”
走出车站,桃影看着街面凌乱的建筑和远处巍巍的群山,说:“没想到你的家乡这么远。”
叶向阳呵呵笑着说:“是啊!太偏远了,所以没人来,当年读书的时候我怎么诳你你都不来,没想到现在会自己来。”
桃影只是笑,想起读大学那会儿,叶向阳暗恋她好久,也试探地问她毕业后想到哪里,终究是因为他一心要回家乡,所以没有向她表白,他知道有些事既然不会有结果,就不必浪费时间。
桃影被安排在叶向阳的学校教数学和英语,工资虽然低,但桃影的消费更低,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什么衣服化妆品首饰等过去桃影喜欢的很多东西,她都不再买了,就像突然间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爱好。
日落的时候,她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滑下山顶,心里常常有一种莫名的惆怅。
叶向阳也住在学校,经常做好了饭喊桃影去吃,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桃影,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桃影茫然地望着他,“没有什么事啊!”
“不可能,”他肯定地说:“你眼里全是伤心,傻子都能看出来,还有,你过去那么自信那么神采飞扬,可是现在你总是半死不活的,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样生不如死?”
她放下筷子幽幽地说:“我爱的人死了。”
她忽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将所有的情绪憋在心里,从没对人说起过,这么久这么久,她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觉得自己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她甚至都很少想起楚丰,连梦里都不曾梦见他。
可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