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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少女笑容消失,怒气隐然欲现,声音却仍是温润软和。「你三番两次出言挑衅,是当真成心同小女子为难了吗?」
「不敢不敢。」花春心闲闲地道:「就是看在贵表哥安南大将军的面上,我们这些老百姓也不敢同您过不去呀。」
「哼,你知道就好!」新月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插嘴道。
「新月,」少女俏脸沉了下来,「你再敢多嘴便回府领家法去!」
新月心一眺,惶恐不安地道:「奴婢不敢。」
「阿圆瞧见没?人家那才叫小姐作派,一句家法伺候威风凛凛,连我站在旁边的闲人听了都一阵心惊胆战,好怕呢!」花春心煞有介事地回头「训诲」自家笨笨小丫鬟。
「现下知道小姐我平常待你多好了吧?!」
「谢谢小姐。」阿圆感激涕零。
一个奸一个蠢,主仆二人一搭一唱,几乎气翻了少女。
「但不知小姐贵姓芳名?」饶是少女自认好教养好脾性,毕竞年纪还轻,忍耐功夫逊了一筹,嗓音里已透出紧绷的不悦来。
「我姓花。」她神态疏懒,状似漫不经心,却怎么也掩不住眸里亮闪闪的悦色。「刚好跟小姐家的……表哥,很熟,呵呵呵呵。」
「你、你认识我表哥?」少女面色有些许惊疑不定。
「还好啦,就不小心认识那么一点点一滴滴,哪能跟表哥表妹什么的相比呢?」她眼神一瞥那少女和柜台上的物事,不禁轻声笑了。
「话说,关将军手里的老坑冰种麒麟佩,没有十块也有八块的,恕姊姊多嘴一句,若真要送,小妹子,你还是换个旁的吧?!」
「阿圆,雨停了,热闹也看完了,咱回吧!」花春心笑吟吟地拍了拍阿圆的手背,有模有样地扭起了小蛮腰,风拂杨柳一摇三摆地往外头走。
欺负纯真少女表小姐,真是好邪恶好有趣呀,哇哈哈哈!
少女目送她「嚣张至极」的背影离去,贝齿咬住下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看中的那方老坑冰种玉佩像是火般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儿。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副和表哥极相熟的样子?又怎么知道表哥手里有几块麒麟佩?
「宝小姐,您别听她的,像这么没有教养的女人,表少爷怎么可能会同她有什么?」新月赶紧劝慰道,「她肯定是瞎扯掰,故意惹小姐不快的。」
「住口!」薛宝环猛然回过头来,神情再止不住地严峻愠怒。「你嫌今日闯的祸还不够吗?!」
「奴婢知错了,是奴婢该死……」新月脸色一白。
若非是她和那性情乖张不肯饶人的女子,全八宝银楼的人方才怎么会看了这一场大笑话?往后南地里,还不知会有什么流言蜚语胡乱编派,若是传到了表哥的耳里,教他误解了怎生是好?
薛宝环泪光隐现,总算因着多年大家闺秀的礼制教习下,生生地抑下了胸口那股气愤着恼,深吸口气后平静地道:「罢了,以后多管着些自己的嘴,若是你下次再冒失多事,有辱我薛家的颜面,我便把你送回临安家里,让那些嬷嬷发落了。」
「是是,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新月唇儿哆嗦,吓得急忙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还要惊动多少人?!」薛宝环察觉到四周人们投来的好奇探看目光,脸色一窘,低声斥道,「行了,今日既然没瞧见什么好玉佩,我们便回府去吧。」
「是,小姐。」新月忙噤声。
待她们两人款款离去后,位于八伲ヒ灰宦パ攀移纠负螅桓龈叽竽凶雍鸵桓鏊刮氖樯栈厥酉撸欢馗髯脏嚵艘豢诓琛�
气氛安静了片刻,终于那斯文书生憋不住了。「两女共争一男,关兄真是好艳福啊!」「想死?!」关阳冷冷扫了他一眼。
「咳咳咳!」斯文书生心肝儿抖了一下,赶紧低头喝自己的茶。
再强大的八卦求知慾,也要有小命听啊!
关阳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碗边缘,神色深沉,心中滋味难辨。
阿圆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着色料的大包袱,急急跟在花春心身后小跑着。
大雨过后,地面到处是浅浅的小水坑,一不小心就溅污了衣裙鞋袜,可是走在前头的小姐却像是半点没感觉,任凭裙摆脏了也不顾。
小姐……好像是生气了?可、可为什么生气呀?
「小姐?」阿圆气喘吁吁地跟上去,小声提醒道:「小姐,您不是说要买芸豆卷吗?咱们走过头了。」
花春心脚步一顿,背脊微僵,半晌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去买两盒子吧,我在这儿等你。」
「是。」阿圆乖乖地取过钱,忙回头买去了。
花春心伫立在原地,用宽大的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喃喃自语道:「什么呀,不就是黏答答腻死人的表妹吗?骗谁没有过百八十个表哥表妹?关阳那个死人头,心肠硬得跟万年冰块似的,会被这么轻易撂倒就有鬼了,我在这担个哪门子心哪?」
……她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是醋了。
思绪乱糟糟间,她全然未察有一双玄色靴缓步接近自己。
「花姑娘。」熟悉的浑厚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心一跳,脸蛋儿蓦然抬起,难抑惊喜地望着他。「你、你……这么巧,大将军也来逛街啊?」
「你以前识得我?」关阳深邃阵子紧盯着她,别有意含地问。
花春心脸上的笑容微颤了一下,心枰评狂跳,却面色不改地咧嘴笑道:「大将军说笑呢,我当然识得您,您还救过我一命呢,您忘了?!」
「不对。」他鹰隼般的锐利眸光仿佛要看入她骨子里去。「我指的是更早之前。」
她笑意消失,强抑心慌,取而代之的是似真似假、四两拨千斤的打趣。「大将军如此英伟,当是每个姑娘家的深闺梦里人,我又如何能免俗呢?哎,既然您都提起了,那我上回提到的替您作画一事——」
「你如何知道我手中有十块八块老坑冰种麒麟佩?」关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田心,紧迫盯人地道。
几次碰面,她的花痴范儿每每令他巴不得远远见了她就绕路走,可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对劲……她灼灼似贼的目光里隐约有着什么,似怅惘似怀念,可当他觉察到要细辨时,她又端出了色迷迷笑吱吱的姿态,教他寒毛直竖、懊恼困扰不已。
关阳向来习惯将所有的人与事牢牢掌控在手心,他不喜欢有逸出自己所知范围外的东西,她的异状,已然成了他心上的一个疙瘩,不除不快。
方才在八宝银楼,他终于抓住了她话里的异样之处。
叫你嘴贱!叫你显摆!
花春心心下一凛,不禁暗暗低咒了一声。
「嗯?」他黑眸危险地眯起。
「猜的。」她心底乱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来,耍赖地两手一摊,
「猜猜不犯法吧?我还猜知府老爷后院有十个八个娇滴滴的小妾呢!」
「你——」关阳一时气结,没料想有人胆敢在他面前耍这等嘴皮子。
明明方才在八宝银楼里,纪八宝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只一个劲儿地劝茶,再不敢多嘴多问,可他对外迫人的气势为何拿到她跟前偏硬生生失效?
二十多年来,印象中只有一个人在面对他时,还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没脸没皮……
不,不可能。
他心里涌现深深的沉痛,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将记忆深处的痛苦悔恨压回黑暗底。
那是再不可碰触的伤口,一碰就是摧心剖肝,血成江河……
「关……」花春心见他脸色微变,目光痛楚,急急担心问道:「喂,大将军,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她知道他七岁起便跟在老公爷身边四处征战,身上落下的新旧伤处恐怕数也数不清,曾听人说筋骨受过伤之人,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厉害,他脸色都有些泛白,莫不是旧伤发作了?
「没事。」关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面色恢复清冷如常,语气略见强硬,
「花姑娘,你我心知肚明,方才你的话只是推搪,你并没有说实话。」
花春心咬了咬下唇,脸上浮起倔强之色,故意瞎打瞎缠地道:「大将军刚刚就在八宝银楼吧?您这是要为了贵府的表小姐出气来了?」
「你——」他皱起浓眉,「我何尝有此意?」
「你是人家的亲亲表哥,表妹受了委屈,你自是要代她出头一番的,难不成你还会转而偏袒我不成?」她眸儿微挑,拚命忍还是飘出了一丝酸意。
「你不可理喻。」他胸口有些生闷不快起来。
不过就是小姑娘拌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手头上重要军务多如牛毛,岂会理会这等女儿家小事,她当他是什么人了?
「就你讲道理,上次对人家又是抱又是摸,结果也不见你要负起责任什么的。」她撇了撇嘴儿,哼道:「我还不是有亏自吃,有苦暗吞了?」
「花姑娘!」关阳坚毅脸庞一僵,瞬间连耳朵都红透了,恼道:「你莫胡言乱语,哪个又抱又——你了?」
「我落河里,你把我捞起来不是又抱又摸了吗?」她理直气壮反问。
他脸都气黑了。「……下回我就该见死不救!」
「下回是下回的事儿,上回你就是对我又抱又摸了,就算是救人,我的名节也被你坏得差不多了,你不负责我不怪你,不过你好歹得给我点精神补偿吧?」她越说越顺口,坑人也坑得越上手了。
他两手紧握成拳,手背上啪啪啪地筋骨错节响动着,散发出阵阵不祥的危险气势。
花春心不是不怕,小心肝儿也暗暗哆嗦着,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要是不趁这次逮着机会胡搅蛮缠,恐怕就算她追一辈子追到死,也别想他能答应给自己画像儿。
凭着想像作画,哪里有对着鲜活活的肌肉猛男子下手,呃,下笔的好呀?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关阳被她瞄得浑身发毛,真想一个冲动劈昏她,当场弃……哼!
「别妄想了。」他冷笑。别以为她打的如意算盘能瞒得过人,光是她那双绿油油狼光大放的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歹事了。
「既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就不要再抵抗了。」她笑得越发淫贼相,只差没猥亵地搓起手来了。「笔墨流香跟流言缠身相比,大将军不难选吧?」
他怒极反笑,神情忽地轻松了起来,学着她方才的模样一摊手。「我便是不答允,纵是流言缠身又何妨?姑娘又能奈我何?」
哎呀!好你个教会了徒弟没师父……不是,是铁铮铮的大男人学人家耍赖卖萌,天理何在?!
花春心恨得牙痒痒的,却是情知这流言要真放了出去,诋毁了南地的天,侮辱了南地的战神,第,个被口水淹死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恶。」她懊恼至极。
关阳眸底不自觉掠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是端肃深沉,淡淡地道:「若是花姑娘没旁的事,关某就先行告退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已飘然不见人影。
「走那么急是赶着回家吃饭啊?」她恨恨一跺脚,握拳对着空中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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