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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的结论是,少爷对少夫人真是没话说。
而且,唉,生烟不得不承认,她提议纳妾时,他那句“夫人不愿跟没感情的人同床共枕,难道我便可以吗?”还真让她有吃惊到。
韩七的亲爹,妻妾数人,通房至少二三十,儿女有几个,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侯府里,稍有姿色的家生子都避着他,生怕一不小心被看上,几天后又腻味丢开,一辈子就毁了。
景仲轩的爹,据说为人耿直,不爱女色,但也娶了四个姨娘,两个通房,外加正妻,共七个女人。
景仲和目前是三妻四妾,两通房,但因为他还年轻,最后的累计数量会多少,还很难说。
景仲传目前一妻一妾,两通房,以后依然难说。
景仲宜成亲未久,妻子便因病过世,未娶继室。
野蛮表妹的亲爹,也就是舅老爷,妻妾人数不明,但看他都年纪一大把了,还有十五岁的闺女,妾室只怕也不少。
因此她原以为古人都是好色老古板,但景仲轩有些观念还挺现代,譬如说,同床要有感情作基础,又譬如说,尊重女性,对于她完全不会女红之事,也不是很介意,在这个七出合理的年代,这太难得了,得加分才行。
他早上要上朝,偶而还会被皇帝留下来谈一些其他的事情,中午多半是回府同汪氏吃饭,尽孝道,下午,他几乎都陪着她,看书,下棋,她的棋艺烂得很,亏得他有耐心,陪她一盘又一盘,有时候输得多了,耍赖一推,将黑白棋子都混在一起,他也不生气,只伸出手指弹她额头,笑说:“傻瓜。”那表情,既有宠爱,也有包容,更多的是期待。
生烟知道,他在等待她回应他。
可是……
生烟翻了个身,唉的一声,从床上起来。
时序已经进入晚夏,地板并不冷,因此她也懒得穿鞋,直接就走到百凤镜台前,从抽斗取出七巧盒,从颈中项链拉出钥匙,打开盒子。
里面放的,是乔熙惟绑在小腿上的袖珍手枪。
韩七落水前,随身小兜的油纸包里放的是银票,落水被救起后,油纸包里的东西竟换成了她的手枪。
周嬷嬷说,沈氏初入府的那几个月很受宠,侯爷大笔大笔的金银首饰赏下来,光是现银就有七八百两,加上首饰至少上千两,后来沈氏病殁,嬷嬷怕那银子首饰被找到后会让庄氏藉口吞了,于是损失了些现银,换成银票,一层层用油布包包好,连同沈氏从娘家带来的几个小木刻,都放在小小姐腰上的小兜里。
小木刻不值钱,又是沈氏遗物,因此庄氏派人掀屋什么也没找着后,便也只能算了,从来没人来翻小小姐身上的小兜。
大宅里,一旦有钱,人人都会想来分一杯羹,没钱才能安身,因此即便吃穿不饱,嬷嬷也没动那钱,只想着将来小小姐肯定没嫁妆,这些得给她留着傍身,不然两手空空嫁过去,只怕要一辈子被夫家瞧不起。
可没想到韩七居然被韩生娇推落水,需要老参补身,大管家不愿开箱取,为了小小姐的身体,嬷嬷也别无他法了,迳自剪开小兜的夹层,却发现那一层层油纸包里的不是银票,却是未曾见过的银色东西。
她当时虽然还躺在床上,但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自己惯用的袖珍手枪,当时还稍微改造过,好让她拿得更顺手一些。
穿越到这里,那手枪倒成了纪念,提醒她二十一世纪所有的一切。
生烟抚着那手枪,许久,才把枪再度放回七巧盒锁上。
怎么睡着的也忘了,在梦中她回到了乔家,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吃早饭,趁着工作空档跟堂手足们LINE。
然后又梦见陆捷,黑社会老大带着她去武陵农场赏樱花,漫天的绯红,美得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他的身份。
就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身份没有矛盾。
她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捡起好些花瓣,陆捷问她捡这些做什么,她说,做纪念呢。
陆捷大笑,摸着她的头发说,傻瓜。
第七章
数日后的下午,生烟正因为夏秋交替之气犯懒,趴在窗边一动也不动,却听得外面一声接过一声的“见过少爷”,景仲轩回来是也。
刚成亲时他还挺闲的,但这几日好像有点忙……“起来,带你去个地方,不用换衣服,这便走吧。”生烟虽然没什么直觉,但基本眼力还是有的,譬如说,她看得出来景仲轩在赶时间。
也因此,她迅速从美人榻上下来,穿了鞋子,快步跟上。
两人在侧门上了马车,不是景家的紫檀金锈四头马车,就是一般市集常看见的那种,藏青帐子,一头普通马儿,连车夫的样子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步。
这时间市集早散了,路上没什么人,因此马车跑得很快。
他这样急,又吩咐了丫头不用跟来,生烟被这气氛弄得有点紧张,但看景仲轩,脸色却又挺好--感觉上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单纯的赶时间而已。
出了城门,路,开始颠簸。
生烟觉得有点不舒服,景仲轩拍拍她的手,温言道:“再忍忍。”也不知道颠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住。
他先下了马车,接着扶她下来,生烟只觉得头晕腿软,他快手搀住她,“还可以吗?”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攀着他的手臂,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道:“可以。”人烟荒芜的奇怪地方,除了个小破亭,什么都没有。
生烟正想问,却见到另一方向有马车驶来,景仲轩脸上出现笑意,似乎等的就是这辆马车。
车子停下,先下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丫头,接着下来的是……“周……周嬷嬷……”生烟觉得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周嬷嬷,可是,那身影她看了两年多,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她绝不会认错。
生烟一下来了力气,朝那个年迈的人跑了过去,拉住那熟悉的温暖双手,“周嬷嬷。”那周嬷嬷一看到自家的小小姐,一下也哭了,却没管自己的眼泪,只顾着给她擦,“小小姐,别哭啊,别哭,才成亲没多久,哭了要不吉利的。”生烟见她还是一样只为自己着想,眼泪哪里能忍住,“周嬷嬷……”“小小姐,将军府的夫人待您好吗?”
生烟点点头,“好。”
“那就好。”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我跟夫人打听,夫人却什么也都不肯说,我只担心小小姐就这么点嫁妆过去,怕要受委屈,姑爷对您好,我是知道的,现在听到夫人也待您好,老奴便放心了,将来若见到小姐,总也能交代。”、生烟见老嬷嬷只顾着问她好不好,心里既温暖,又难受,“嬷嬷呢,那日差了大夫人的人回去,可有为难你?”“那不要紧,我都这年纪了,皮肉粗得很,不怕。”那就是被打了……她住的那院子,人烟荒芜,想必也不会有人敢跟庄氏作对,去关心一个老嬷嬷伤口怎么样。
生烟难过问:“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不然怎么能坐得了马车呢。”周嬷嬷提到马车,生烟突然想起,“嬷嬷,你怎能出来?”“说来,还要谢谢姑爷,小姐成亲后没几日,便有两个面生的丫头来找我,说是姑爷派来的,知道大夫人绝不肯放人,要偷偷带我出府,可惜,我那时刚挨了打,连走都没办法,那两个面生的丫头便每天晚上都过来给我上药,七八月时原已经快好,哪知又被大夫人藉口发作了一顿,躺了两个多月,直到今天才成行。”生烟既心酸,又愤怒,“她干嘛又打你?”
“生娇姑娘要我过去伺候,我手脚慢些,便让大夫人藉口罚了。”生烟闻言愤怒,韩生娇是庄氏的亲生女儿,哪里少得了丫鬟婆子,会需要周嬷嬷去伺候?不过是找不到理由打她,才这么做吧。
“周嬷嬷,幸好你已经出来,否则那母女俩又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周嬷嬷握着她的手,笑说:“其实,能不能离开韩家,我也不那样在乎,她们越生气,就代表小小姐的日子过得越好,我哪还怕什么。”“周嬷嬷不怕,可是娘子却怕得很。”景仲轩过来道,“娘子在韩府便只挂念周嬷嬷,总得让周嬷嬷安适,娘子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否则日夜挂念,如何过日子。”“唉,是,是。”这还是周嬷嬷第一次见到自家姑爷,连忙躬身行礼,“老奴谢谢姑爷,小小姐她人是很好的,那个……”景仲轩看出她明显欲言又止,笑说:“周嬷嬷有话直说无妨。”“是,那,老奴就说了……将军府想必什么都不缺,还请姑爷给小小姐调养调养身子。”“调养?是怎么回事?”他自是知道韩生烟落水过,但却未听闻有什么大病。周嬷嬷便将自家小小姐病后虚弱之事说了,“那欧阳大夫说了,小小姐得调养上一两年,都怪我没用1当时只要来一根老参,小小姐的命虽然救回来,但要说到调养,可也没办法,夏天便罢了,到了冬天,手脚冰得吓人,因为体寒,所以也睡不好,还请将军怜惜小小姐命苦,多多照顾她。”“嬷嬷放心,我既娶她为妻,自会一生一世照顾她。”他看看天色,对那马夫道:“该走了。”生烟十分不舍,但也知道不宜再叙,因此再次交代周嬷嫂千万保重,老人家这才依依不舍上了马车,在近晚的天色中,慢慢消失在山坳。
回京城的马车里,生烟呆呆坐着,忍了大半日,终于哭出来。
景仲轩安慰道:“周嬷嬷这算私逃,得越远越好,放心,我安排她去梅花府上的朋友家居住,那庄氏就算要找,也绝对找不到那里去,你若想见,待过几年,庄氏忘记这事,再把周嬷嬷接回府中便可。”生烟点点头,却哭得更大声。
他将她搂进怀里,哄孩子似的轻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不要紧。”“谢谢你,周嬷嬷……我真的一直很担心她……”顺安侯府再无权,终究也是沾了皇家边,要安排两个丫头进去,想必也费了一番心血。
又,庄氏拿周嬷嬷要胁她,守门的自然也会知道,是绝对不可能放她外出,侯府里,除了那两个丫头,恐怕也还有其他人帮忙接应。
这些,都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谢谢你……”
“傻瓜。”
找碴表妹回家了,周嬷嬷也安全了,婆婆则因为她那日识大体的没有吵闹追究表妹诬赖之事,送了双玉镯给她以示嘉奖,那镯子晶莹美润,漂亮得不得了。景仲轩看了说,是好东西。
多珍贵她其实没有很介意,重要的是日子平顺开心就好。
府里流传,少夫人韩氏手段厉害,先是镇住了野心勃勃的二少夫人,又打了表小姐,表小姐都告到夫人那去了,居然也没事。
传着传着,到秋天的时候就变成,少夫人韩氏手段厉害,先是镇住了夫人,又打了二少夫人,二少夫人都告到太婆那边去了,居然也没事。
冬雪不平,“说得少夫人好像妖怪似的。”
“没关系,爱说让他们说去。”傻子才跟流言较真,小日子过得舒服比较自在呀。
再者秋天来了,少去了炙热的夏阳,她又可以趴趴走了。
这个夏天,她终于把景家的平面图弄清楚了。
那个可以开船的湖,原来并不属于景家,不过后来先皇主动给景家拓院,金口一开,往外移十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