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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堂兄说的是,小弟把这话当赞赏给收下了!”燕如依旧在笑,只是冷得让人直打颤。
“不过堂兄,这样的大金值得吗?先不论这朝堂之上给你下绊子的丞相大人,以及那坐拥朝堂却不做事的傀儡帝王……堂兄,你把一切都压上头,你觉得值吗?”不是挑拨,燕如知樊落现下身居要位,只可惜这功过高,盖了主,若是日后……谁都说不准。
可樊落却闭目,一脸莫测,似是在斟酌。可李全却觉得,将军只是在……发呆……
就在燕如都稍有不耐的拧起眉之际,樊落睁开了眼,吐出四字,“扪心无愧。”他不知天不知地,只知自己有个父亲。于是,为了这个父亲临终遗言,亦化为修罗再所不惜。
或许会有人说其是尽孝之人,可只有樊落自己知道,他只是不知该做何事而已……年仅十四便接替父位,担下重担。该做何事?如何去做?无人教他。于是,便遵着父亲的老路,保卫大金疆土,铲除外忧,便是他的本份。
于是,他杀,杀的遍地血红。杀得一族再无壮丁,承受千万骂名,他,都扪习无愧。
“我樊落,扪心无愧。”
直至遇到李全,他的杀戮之中才渐渐有了一丝迷茫。他希望哪一日他战死沙场之际,也有人会如他一般哭泣。
一念,便万劫。樊落明白,自己有了欲,有了妄。可对自己所作所为,依旧无愧。
“喀”的一声,燕如一掌拍向书案,硬生生的拆成碎片。“好一个扪心无愧!樊落,你知我约你来,必是要求休战定约。我可以不理你,直接与你们朝堂上的丞国大人相商。不过你来了,看在我们血亲之上,我问你。樊落,这盟约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哐啷”数声,在那燕如吼出最后一句时,四周西狄侍卫自是抽刀直抵这大金侯爷。燕如可以杀他,可是这大金还有个兵部尚书。若是一怒之下依旧发兵,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这,绝不是燕如会做的事。
“将军……”李全腿脚还不利索,却还是向着樊落靠了靠。方无璧的腿抖着,可仍然没有退一步。更不用提一旁早收了痞相,一脸肃容的赵兵头。
那一瞬,燕如看看身边,除了那憨傻的傻牛外,便无他人。
“樊落,你签不签?我还要你发下毒誓,若违背此言,五雷轰顶,永坠阿鼻,不得超生!”
李全说不怕,是假的。哪个人不惜命?只是这人有时真是奇怪,他会想,他护着的,不光是将军,还有将军身后的大金。当然,大金里有自己的妹子,也还有救命恩人。
于是,他的国与家,都在身后。
所以,面对咄咄逼人的刀锋,他不退。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樊落却难得轻闲的吐出一字,“签。”
“……什么?”燕如的身子晃了一下,面上神情恍惚的问,“堂兄,你刚才说什么?”
扫了他一眼,樊落在这一屋子人都以为他会为国而殉之时,他却轻松的说:“我签,五年前,大金西狄互不相犯。若为此约,不得超生。”
“……”
将军说的轻巧,燕如则涨红了脸满是憋屈,他那接下来的慷慨之词……找谁说去?
不过这西狄逍遥侯毕竟见过世面,一片寂静之中反倒是他先找着了话,“堂兄,你这为何又签了?”
可结果,樊落眯起细眼打量着他,“不签,你问为何。签了,你亦问。”
再用李全的话来说,将军的言下之意便是——这人真啰嗦,也真鸡婆的。签了要问,不签也要问,成心打麻烦的不是?
“……好!”燕如这脸原本是白的,后来青了,又红了,现下已经黑拉了一片。
方无璧背对他拍着李全的肩,闷笑着,“噗哈哈,原来,原来还是咱们的樊兄厉害!”这话不大不小,却正巧能传入燕如的耳中。
李全尴尬的陪笑,“这,他说胡话的,您别当真……”可他这话刚完,赵兵头也在一旁笑开了。稍早些的紧张便被这一室的闷笑给驱尽,只落得个不伦不类的下场。
结果,这明黄绢纸上,落下了征远侯的大名。不过这还不是官文,燕如满意的颔首,“稍后片刻,我必会亲自携书上大金都城。”
这毕竟是外邦之交,即使樊落有兵权,却也依旧得给那小皇帝薄面。只是送樊落走时,这燕如却不知真心提醒还是有意诅咒。
“堂兄,望我再赴都城之际,你……还健在。”
“爷,你这话说过了吧?”李全听了不爽。
“我说过了?是你这小兵傻吧?”燕如冷哼一声,“堂兄现下情势如日中天,不下于你们那小皇帝。我真怕堂兄这一去的,被那丞相给押下大牢。”
“……”李全戏文子听多了,也知道这历朝历代的,最不缺的,便是“功高震主”四个大字,只是他从未把这与将军联系在一块儿。而燕如现下一提,不免的有些胆颤的回望着将军。
可那人依旧一脸淡漠,似乎不是在说他的事一般,甚至连眼都懒得一瞟。
“堂兄,”燕如从怀中拿出一块玉,递到了他的手中,“若是有难,拿这玉牌来我西狄,我不会亏你。”须臾,似是真情流露,低咽一声,“你,毕竟留着燕家的血……”
而樊落这时,总算正眼望来,打量手中之物片刻,猛然反手看着它坠地碎裂。转身,便上了马。
燕如眨眨眼,仿佛早预料一般,释然一笑。李全望在眼里,这才觉得这燕如,生得还不是一般的好看。
“喂,李全,还傻楞着干嘛!”方无璧早已上了马,避得远远的跟在樊落身后。
“来,来了!”应声上马,可哪知身子一顿被人拉扯一下。只见那燕如拾起地上碎地,把他交到了李全的手中。
“燕家之人对血亲极重,父王在世最心念的,便是他……替我照顾好他。”说完,一拍马股,便让李全跟着他们去了。
而李全这心却五味交杂,不是滋味。最终轻叹一声小心的,把这碎玉拢在了衣内……
跟在将军身后,一路翻山。只是这气氛有些沉闷,从赵兵头口中得知韦副将居然重伤了?说句不厚道的话,在校场李全见过他练兵,他以为那人是金刚转世,刀枪不入的。
“虽说没有二十万吧?那好歹也有一两万了吧?两万对五千,还能有命,那是老天爷给的!”赵兵头说的轻松,只是李全从他那紧握缰绳的手上,也知道他在乎。
“喂,瞎想啥?”一个马鞭抽来,抽醒这一脸萎靡的小兵,“你个护卫的凑这么后头干啥?还不去保护将军?”
“……赵兵头,”可李全却沉默半晌,压低声问,“你是真心的要保护将军?”
“自然!”眼一瞪,“我说了,若是有人要伤了将军半分,就得从老子的身上踏过去!”无论是西狄军营还是那大金都城,赵四说了要护着一人,便不会有半分差迟。
不知为何,李全心中重担便轻了不少。或许人之天性,都喜欢靠着大树好承荫。只是那时的李全没想到,这树是说倒就倒的……
开心的窜上前去,来到了将军的身侧。而樊落依旧只是淡扫他一眼,面上神情未变。只是李全从他那舒展的眉眼,便窥出他心境尚属不错。
“将军,您为啥说签就签了呢?”
樊落未回身,只是又淡出四字,“休身养息。”
“……”李全吓得差点摔下马来?这是他那英明神武,七年来只进不退,打下万片江山的征远侯樊落?他,居然也会说出这文绉绉的四字个?
“怎么?”久未闻声,樊落又问了一句。
“没……”李全苦恼半晌,突然灵光一闪,半猜着,“将军,您……是不是把沂府知州的话,给听进去了?”
话音刚落,樊落身子便是一滞。而在李全眼中,却如被一箭命中的野雁一般,即使扑腾着翅膀,也飞不高了……
于是,李全便摸着脑袋,呵呵的傻笑着。他不知自己为啥高兴,只是想笑而已。为了这越来越有人情味的将军,还有为那沂府的知州大人的苦心,以及,丞相大人……
总之,看着将军益显僵硬,显是不受夸的样子,李全觉得,就该笑!他觉得,这天下再没事能比这,更令人高兴了!
只是,现下的李全却不知,自己乐得太早了……
“将军!小心!有伏兵!”赵兵头在后疾吼,人便顺着马飞奔而来!可却鞭长莫及,只见这密林之间竟窜出数十西狄兵士打扮之人。
他们手执长刀翻身一滚,便直砍马脚。嘶鸣之声,樊落一行翻滚下马,而李全,却与樊落错开,滚至了方无璧的身边。
也无暇多想,抽起长刀先护住眼前的公子哥再说!
所以,当李全望着将军与赵兵头被那些人逼下山崖之际,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他以为自己是作了一个怪诞至极的梦。
梦醒了,那个一脸冷然的将军依旧自个儿的面前。即使不通人情,不通事理,但李全依旧,会守在将军身边。
只因那,也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
回家
“将军!”
“李全!”方无璧一个飞身,这才堪堪的抱着这似是疯了一般的小兵。额际冷汗直冒,刚才那数十人竟个个似不要命般,拖着樊落直把他往那身后断崖拖去。
纵然樊落武功不弱,手起刀落,可也架不住这层叠的阵势!赵四脱身赶去帮忙,未想后头被人一扑,竟也压在樊落的身上一同滚落下去。
这章法,这行事,分明不顾自己死活,只寻着同归于尽,黄泉道上一同作伴。
方无璧费了吃奶的力,这才把已经趴在崖边厉声疾呼的李全给扯了回来。探头一看,好在这一路行来始终是在山涧之中。
虽有崖却绝不是那等绝壁,土石斜落,应是缓了不少冲力。只是这崖也有千丈,涧中昏暗,看不真切。且在樊落坠下之时,那剩下西狄兵士也紧随而去。怕是若这崖摔不死人,他们再补上一刀!
关心则乱,李全现下只想着跟着翻下去救樊落再说。而方无璧则好歹也是大族出身,别的本事堪堪,这指挥人救场的事也会一些。
当下,指着剩余的六位近卫营的兄弟,“一人去营里报信,叫来援兵!一人随我去西狄兵宫问个清楚!剩下的,先陪李全下去救人!”
“方军师……”李全的眼都急红了,额上青筋直冒。见方无璧如此行事,便稍嫌镇定。
而方无璧轻拍他肩,“李全,你熟悉这山路,由你下去救樊兄!放心,樊兄他吉人自有天象,又有赵兵头护着,不会有事!”
其实这话,他说的也心虚。若摔下去真没事,二人对数十人西狄兵士,也不是闹着玩的。
李全噎着声半晌,才重重点头,“小的马上就去,方军师……谢谢。”
又是一拍他肩,重了些,方无璧手中羽扇疾摇,“谢啥?李全,我说把你当朋友了,就把你当朋友!本公子别的不懂,两肋插刀这词也听过!”
李全眨眨眼,他想若这人不是身为兵部尚书之子,被自己的心魔给绊了,或许也不容小觑。
不过当下情形不容李全细想,起身双目如鹰探查一番,便看出一陡坡似是下去。刻不容缓,执起长刀紧扣腰际,领人便翻身而下。
而方无璧则起身,恨恨的丢下羽扇,“好个西狄逍遥侯,竟出尔反尔!”
此刻燕如正躺在帐里,吃着美婢送来的美食,轻漫浮夸。盟约已立,退兵之事也已权宜,心头大石落下人便散了。
只是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心头一悸,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正在烦躁之际,却见那傻牛跌撞着冲了进来,“爷,那个,那个软蛋儿子又回来了!刚冲进军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