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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事……”顾中南摇头道。默然片晌,他的目中露出茫然之色:“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自己非常非常想救,却终於没能救得了的人……”
“那是谁啊?”方慧汀好奇地问。话一出口,心中旋即後悔,不该继续提顾中南伤心之事。
顾中南望著她好一会儿,眼中露出温柔之色:“阿汀,记得将来无论如何也不要做大夫……”
“为什麽?”方慧汀睁大了秀目,不解地问,“我觉得治病救人很好啊……”
“所谓医人者不自医,此乃万古不移之事。就如同身为一个绝顶高手,他的武功再高强,也绝对没有办法击败自己……”顾中南喟然叹息。
云寄桑刚一进入问菊斋,便听到了顾中南的这句话。
他的身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顿立在当场。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震撼,等他清醒过来时,却已不明白为什麽自己会变得如此了。他慢慢地向前走著,脑海中反复地琢磨这句话,“为什麽自己会对这句话有这样大的反应?这句话究竟触及了什麽?”可惜就和早上那个梦对他的暗示一样,再也无法抓住那一现即逝的灵感。
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现在却是一连两次。
阳光洒在满院的菊花上,烂漫得如霞如云。
云寄桑年轻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
“谁在外边?”屋内的顾中南问道。
云寄桑清醒过来,勉强振起精神道:“是我,顾先生。”
“是寄桑啊,来看阿汀对吗?还不进来?”顾中南在里面热情地打招呼。
云寄桑挑开帘子,迈入房内。
方慧汀的目光向他瞄去,只一触,又飘了回来,落在身前的药壶上。
云寄桑闻到一室的药香,不由吸了吸鼻子,赞道:“顾先生不愧有壶公之誉,只闻你所用之药,便是一等一的良材佳品。”
顾中南捋须但笑不语。
云寄桑走到床前,笑著问方慧汀:“阿汀,觉得好些了麽?”
“嗯……”方慧汀秀气的睫毛垂了下去,小手不安地揉弄著被子。
云寄桑觉得她有些异常,心中有些不安,又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得顾左右而言它道:“对了,你卓姐姐呢?”
方慧汀的睫毛轻轻一颤,低声道:“她出去了。云大哥,你是来找她的吗?”
云寄桑一愣,摇头道:“不,我只是来看看你怎麽样了……”突然瞟见地上的碎片,不由疑惑起来,看了方慧汀一眼。
顾中南忙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打破的,不关阿汀的事。”
云寄桑瞧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方慧汀,见她的小脸依旧有些苍白,秀目低垂,那眼神中分明有什麽东西和平时不再一样了。
“阿汀,顾先生的话一定要听,药也要乖乖的吃,知道麽?”他故意逗她道。
方慧汀抬起头来,愣愣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孩子气呢?”
云寄桑愕然,突然道:“顾先生,请借一步说话……”说著,他不由分说地拉著一脸茫然的顾中南出了屋子,直到接近院门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顾先生,阿汀她怎麽了?”还没停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麽了?没怎麽呀?”顾中南莫名其妙。
可是我总觉得她今天和平时不大一样啊……”云寄桑纳闷道。
“噢,你是说这个呀,这个麽……”顾中南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指著满院的菊花叹道,“轻肌弱骨散幽葩,真是青裙两髻丫。便是佳名配黄菊,应缘霜後苦无花。寄桑,你可知这诗中的深意麽?”
云寄桑微一迟疑,脑海中旋即闪过卓安婕的身影。
忽然间,他明白了卓安婕要带方慧汀来起霸山庄的用心所在。
“师姐,你……”他闭上眼,在心中酸涩地默念著卓安婕的名字,任深长的呼吸带起心中的颤痛。
“寄桑,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少年人哪……”顾中南摇头叹息,“真让我不知道说些什麽才好。”
“那就不要说吧,顾先生。”云寄桑勉强一笑。
“不说就不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就是寒露,雌雄香煞到时一定又会出现,不知道寄桑你有什麽打算?”顾中南试探著问。
“雌雄香煞……嘿……”云寄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尽量用淡然的语气道,“这两天他们哪一天可也没有闲著,我担心的是,到了寒露那天,他们要上演的已经不过是连环杀人案的最後一幕而已。要是我们不能在那之前阻止他们,那一切就都太晚了……”
“这麽说,你已经有线索了?”顾中南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云寄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他隐隐地觉得昨夜那个梦和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似乎隐藏了这个案子的关键,可他却偏偏想不到那是什麽。
“唉,也别太著急了,大夥儿现在还不都是束手无策?我看你还是进去看看阿汀吧……”
云寄桑点点头,重新进了屋。
晨光下,方慧汀正坐在床上,悄悄地摆弄著自己的秀发。
那种不出世的纯真让云寄桑的心中充满了歉疚。这起霸山庄中,最无辜的人怕就是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了。而自己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稚嫩的心灵造成了伤害。
“阿汀……”他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歉意。
方慧汀抬起头,明晰的目光中透著柔婉的坚决:“我一定会帮到你的。我一定会让你明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桌上,那盆洁白的“空谷清泉”正散发著幽淡的清香。
卓安婕一个人沿著林间小路向西漫步。
这一带种满了菊花。
白得绚烂的银丝串珠、空谷清泉、月涌江流;黄的耀眼的黄莺出谷、泥金狮子、沈香托桂;绿得醒目的绿阳春、绿柳垂荫、春水绿波;还有白中带绿的玉蟹冰盘,红中透白的枫叶芦花;以及花瓣奇特的惊风芙蓉、松林挂雪、香罗带、老翁发、金铃歌……
面对著这无边美景,卓安婕却无心欣赏。
自己带阿汀来这起霸山庄,究竟是对是错?
脑海中又升起云寄桑昨夜在危急万分时的一声大吼以及发现自己时那炽热的眼神。
她解开腰间的黄色葫芦,痛饮了一口。
菊花已尽,再前面是一丛丛尤未结蕾的寒梅。
这才想起,这里应该是任自凝夫妇所住的沁梅居了。
果然,遥遥地,已经望见那座古朴雅致的小楼。
卓安婕停住了脚步。
小楼中,有隐隐地人语声传出。
“可是,小盈,我总觉得胡总管和云少侠的提议很好啊……”
“你这个呆子,大家都在一起就安全了吗?也不想想,陆边是怎麽死的?金蚕蛊无影无形,谁能防得了?就算是那迷香,也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咱们住的沁梅居依湖而建,前面只有窄窄的一条路,地势上最是安全不过。为什麽要搬出去?”容小盈的声音清脆而流畅,让人听了有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大家应该是互相扶助……”
“你觉得你觉得,你没看出来吗?那杀人魔王十成十就在咱们几个人当中,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你呀,活够了是不是?”
“我不是说……”
“不是就好,你只需听我的就成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那……那我出去练剑了……”任自凝的声音有些郁闷。
“去吧去吧,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个时候山庄危机四伏,不论是谁靠近,你都要出剑自保,明白了麽?”
“嗯,我知道了……”
“自凝,等等,过来,你的头发乱了……”
卓安婕缓缓摇头,唇边露出微笑,径自离开了沁梅居。
这一带已经是山庄的西北侧,地势颇高,居高望远,可以俯览整个起霸山庄。再向前走,便是昨夜发生血战的坟场了。
卓安婕注意到身後有脚步声,回头望去。
林间,一个少女正挑著一担水沿著斜斜的小路向卓安婕走过来。
卓安婕斜身让开,才注意到这正是乔翼从崖下救出的那个渔家少女哑妹。
“哑妹!”她打招呼道。
哑妹见了她,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你住在这附近麽?”卓安婕随口问。
哑妹侧了侧头,显然在猜测她在说什麽。
卓安婕这才想起对方既聋且哑,心中升起怜意。
哑妹向前指了指,大概是说她住在那边,又望向她手中的葫芦。
卓安婕自嘲地一笑,摇了摇:“这是装酒的,要来点麽?”说著,解下腰间另一个青色的葫芦递给哑妹。
哑妹放下水担,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突然打了个喷嚏,忙红著脸将酒递还给她。
“你不会喝酒啊……”卓安婕笑著接了过来,自己喝了一口,“酒是个好东西……有时可以让你忘了一切……”她喃喃道。
哑妹似懂非懂地望著她。
“好了,你去吧……”卓安婕微笑著转身,准备离开。
一阵狂澜般的疾风突然掠过。
砂石迷茫,落叶狂舞,两个人的衣裙猎猎飞舞,长发遮挡了眼际。
卓安婕抬眼望去,天空乌云蔽日,急掠如火。她又望向不远处的小湖,不知何时,迷茫的白雾又自那湖中升起,如同一个白色的妖魔,升腾著,弥漫著,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整个山庄。
卓安婕缓缓举起葫芦,对著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不可琢磨的目光却瞄向了远处。那里,掩映在菊花丛内问菊斋尚隐约可见。
剑锋灵幻如电,发收一体,每一次出剑都绝无任何停滞。
雷霆剑如同有生命的精灵,盘旋在主人四周。
数十道剑花飘扬如雪後瞬然收敛,任自凝已还剑入鞘。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都已是朦朦的白雾,十丈之外,景色难辨。
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
离他不远的树丛中,一个暗黑的身影自树丛後冷冷望著他。
一条细细的透明丝线正自黑影的袖中缓缓滑落。
听了方慧汀的话,云寄桑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虽然他并不相信这个天真的少女可以帮到自己,但对於她的这份心意,却还是十分感激的。
“要帮我,那就先养好病吧……”在这种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好,只能这样安慰著她。
方慧汀乖乖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呢?”云寄桑回过头去。
不知何时,顾中南已经不在屋内了。
当他看到窗外那变幻著掠过的乳白色轻霭时,顿时愣住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冲到门边,向外望去。
白纱般的烟岚似慢实快,象奔涌的海潮,跳越著,盘绕著,席卷了整个小岛。
一切景象都变得若有若无,空幻得如同海市蜃楼。
“顾先生!”云寄桑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在这样的天气中,凶手想杀谁都是轻而易举的……
这个想法一旦涌上心头,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很想冲入这聚散不定的雾气中,却放心不下房内的方慧汀,心想只能等顾中南回来再说了。
他反身回到屋中,焦急地来回踱著步。
“云大哥,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好了,我不要紧的……”方慧汀看出了他神色有异,便低声说。
云寄桑摇了摇头,默然坐回她的身边。
“你怎麽啦,云大哥,担心顾先生麽?”
“不,没什麽,我只是不喜欢这雾气。它对凶手来说太方便了……”云寄桑眉头轻皱道。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