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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广、顺频河尚在喋喋不休地争辩,却被藏月的一句话吓跑了。
“如果你们想死,我现在直接送你们去好了。”
在场的人都铭记这一句,日后谈起此事,伐越甚至认为是藏月这一生说过最帅的话。
然而,世上总是会有不同的意见存在,正当众人达成共识时,竟传来另一种声音,“大将军,出击吧!”
众皆默然,不约而同地拧头望去,说话的人是遥猎。
曹骑皱紧眉头。他只知道这个蓬头青年叫遥猎,是幽皇庄的大少爷,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你在说什么,不知道现在出击后患无穷吗?”
遥猎一跃而起,淡淡地道:“龙馆下了这么白痴的命令,我们不去捡便宜实在对不起他们。”
“捡便宜?”
曹骑越听越糊涂。
但伐越却明白遥猎的意图,脸色微微一沉,不悦地道:“用龙馆弟子的血做诱饵,不太合适吧!”
“我才不稀罕用谁做诱饵,不过……”
遥猎瞥了一眼城外,“藏月大人英明的抗命只能救七个人,而平谷县的龙馆总部应该不会有人敢违抗命令,既然有人自愿做诱饵,无视他们的努力才是浪费生命的作法,难道不是吗?”
众人捕捉到遥猎语中的含意,都陷入沉默。藏月犹为深沉,拒绝出击是为部下的生命及上林的安危着想,然而,漠视出击的命令,也意味要眼睁睁看着其他龙馆弟子赴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
半晌,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曹大将军,再立一场大功,你会不会真成大将军?”
众人愕然看向赤炽,红色身影傲立在城垛边缘之上,巨大的兵刃扛在肩头,左手叉着腰,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老弟,别刺激我了,不是真刀真枪拼来的功劳,要来也没意思。”
赤炽没有在意曹骑的苦笑,挤挤眼睛问道:“各位兄弟,夜色正浓,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去朝日城玩玩如何?”
遥猎瞪着眼睛吼起来:“喂,这是我要说的,你这臭猴子居然敢抢我风头!”
“不好意思,风头只属于我!”
赤炽耍酷般挑了挑眉,眼下没有比抢了遥猎风头更让他高兴的事情。
“赤炽!你要干什么?”
刚才还要求主动出战的顺频河,此时却以正义凛然之态怒斥,简直就像直斥邪恶的正义使者。
“我要……送你去死!”
赤炽身子突进,瞬间便移到顺频河身边,作势欲砸。
顺频河根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没想到却有一只手从他肋下插入,一把抓住他的腰带。
“走罗!”
身影随着声音消失在城头,风中只剩下顺频河凄厉的声音,“放开我!你这该死的兔崽子,放开我……”
“该死!居然让他先跑了。”
遥猎一个踏步跃出城墙,身在空中还回头给织鱼一个笑脸,“妹妹乖乖坐着,哥哥杀完了就陪你看星星!”
可惜织鱼却理都没理遥猎,只望着朝日城的方向发呆,而其他人也与她一样发呆,只是原因不同罢了。
寒夜,荒野,追逐的身影,组合起来也许是一幅经典的佳作。
“等等我,你这红毛猴子!”
“鬼才等你,回去找你的鱼儿妹妹吧!”
赤炽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这与他的年龄和生活环境有很大关系,而某一部分也是先天的遗传。
毕竟尸人不会自己把真相送上门,因此主动寻找突破点,远比坐在城头等变化更实际。既然平谷县那边有大动作,那尸人一定会有所回应,此时的朝日城或许已经空无一人。
刚出城,顺频河便已吓得屁滚尿流,早就不知道逃到何处去了。
赤炽原本就要吓一吓他,见他溜了也没有理会,迳自往东行,很快便进入东北大营,赫然发现撤空的大营内竟然人头涌动,不禁停下了脚步。
“你这家伙肯定是属猫的,窜得真快。他们是什么人?”
遥猎也被满营的人头惊住了。
“一群不要命的家伙。难道这些家伙真以为朝日城是围猎大会?”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并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一个“不要命的家伙”“管他呢!反正小命是自己的,走吧!”
但赤炽并没有动。他像是猎狗一样嗅了嗅,目光四处游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有没有感觉气氛有点怪?”
“怪?”
遥猎第一次进入朝日城的地界,张望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赤炽却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然而没什么证据,只是空中有一丝阴霾,沉重地让人窒息。
“有敌人?”
遥猎虽然与赤炽频频斗嘴,互不相让,但心里却不仇视对方,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看到对方就像看到了自己,见乐天爽朗的赤炽神色如此凝重,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噬血”双枪擎在手中。
“不要这么紧张。”
赤炽笑了。
遥猎瞪了赤炽一眼,嘟囔道:“你这小子,话要说就说完,不要神神秘秘的。”
“你不觉得这么多人进驻军营,有些古怪吗?”
赤炽耸了耸肩。
“关我什么事?”
“你是笨蛋啊!”
赤炽指着遥猎,用教训的口吻道:“用脑子想一想,这些家伙明明知道尸人出击了,还敢进驻位于最前线的军营,分明早有与尸人一战的打算。”
“这有什么奇怪?赶来朝日城的人都有这种打算。”
“算了,跟你这种笨蛋没话可说,反正你快死了。”
就在赤炽和遥猎吵闹的工夫,后方的藏月领着六名部下、伐越和盛宣诚,已经追了上来。
第四章 邢烙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不是都撤走了吗?”
“大叔,看清楚再说。”
藏月看了一眼旗杆上高悬的六角形大旗,眉头一皱,“六合党?”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就好办了,这里交给你们,记得问清楚他们是怎么来的。笨蛋,我们走吧!”
“你叫谁笨蛋?红发猴子!”
“跳得像螃蟹的家伙,不是笨蛋是啥?走吧!”
伐越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大男孩吵吵闹闹。到了这种地方居然还能如此轻松,恐怕只有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伐越、盛宣诚,你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军方已宣布朝日城禁止进入,这些家伙明目张胆地进驻,实在可疑。其他人,跟我继续走。”
目送藏月七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伐越轻吐了口气。藏月明明已经拒绝上级的命令,却还是卷入其中,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平谷县的郊外人头攒动,以小组为单位的龙馆弟子,已经扑到尸人大军旁边。
“这么多!邢老板,上面的命令岂不是要我们送死?”
龙镶武士口中的邢老板,名叫邢烙,是其中一个行动组的组长,在众多龙镶卫士中不算出众的一个,虽然也是皇族,却是个极边缘的人物。
他是某公爵的私生子,按皇族法例不是正式的皇室成员,因此他以商人之子的身分生活了十五年,又以老板的身分生活了十二年,二十七岁时登上龙馆这个华丽的舞台完全是个偶然。他亲父一族在家族聚会时被不知名的团体袭击,全族被屠,他这个私生子反而成为整个家族唯一的幸存者。
为了延续家族,皇帝特许他进入皇族名单,同时进入龙馆修炼,成为龙馆历史上年龄最大的新人。
没有在皇家成长的邢烙拥有平民的气质,宽容、友善、待人诚恳,商场的经历使他做事圆滑又不失真挚,更重要的是,他在策略方面有极佳的天赋,进入龙馆时已经具备领导者的才能和气质,所以经历了十年修炼,龙馆特意提拔他为龙镶卫士,并任职龙馆的策略团。
这次,邢烙带领九名武士前往最前线,这个机遇使这位大器晚成的武士跳上了历史舞台。
“这么多尸人,分散攻击绝不是最佳的作法,万一攻击不成反而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向平谷县城,那就麻烦了。”
“可是,上级的命令……”
“平谷县城内还有数万居民啊!他们都是因为相信龙馆的力量才决定留下来的,龙馆有责任保护到底,就像做生意可以亏本,只要日后赚回来就好,却绝对不能让客人失望,失去客人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邢烙圆润的脸上有一层伤感,声音却十分坚定。他的部下们都是出身皇家,从未站在平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邢烙这话不能不让部下们感动。
“大人,我们都听你的,你吩咐吧!”
“可能会没命哦!”
邢烙的圆脸露出调皮的笑容。
九名组员朝邢烙九十度鞠躬,态度相当坚定。他们以前也许都看不起这位充满铜臭的商人武士,但现在却心悦诚服。
“大家一起努力吧,老天会眷顾我们的。去把附近所有小组的组长都找来,这种时候一个一百人的战团会比十个十人攻击小组更有用,快去!”
“是!”
很快,七个小组的组长被召集起来了,但年龄最大、资历最浅的邢烙却成为了主脑。这完全是基于他良好的人缘、过人的谋略,以及过往积累下的巨大财富,当然,最根本的还是他那颗仁爱之心。
“各位,不是我多嘴,这次的命令根本就是让大家去送死,我是不想死,估计你们也没兴趣,所以才把大家找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邢烙简单清晰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几乎所有人听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疯了”但细想之后又觉得,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也能保住龙馆的面子。
这就是后世传颂,也让邢烙名流千古的“绝命大冲锋”漆黑的夜空中,星星又消失了。
虽然没有下雪,但寒气却比前几日更盛,空气中凝聚着东海之滨前所未见的酷寒,滴水成冰,枝头、屋檐都挂满了冰锥。
“这该死的鬼天气,真恐怖,这到底是春天还是冬天?”
“冷吗?我怎么不觉得?”
赤炽挤了挤眼睛。
那炫耀的表情恨得遥猎牙痒痒,心里纳闷极了,在这样能冻死人的天气下,为什么身边的红发男一点寒意都看不见?
看着面前飘散的白雾,遥猎颇感无奈,身体冷得不断哆嗦,别说提枪,就算走路都难,在这种环境中打架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左顾右盼,两人就像海中的砂砾站在人群之中,汹涌如潮的野武士们把军营的东门全部封死了,欢呼声、叫嚣声不绝于耳,简直就像是一个野火大会,许多人灌了满肚子美酒,脸色染得通红,甚至还有人赤着上身站在寒风中跳舞。
营门外,五十丈左右的距离处,众人隐约感觉到前方有蹒跚的身影,所以营内的野武士显得相当紧张和兴奋,若不是天气寒冷,恐怕早就如潮水般杀出去了。
“哈哈,我回来了,这次是三个脑袋!”
“我四个,这回合我赢了,老二,下回合不许输哦!”
一个壮硕的身影慢步走出黑夜,右手擎着一根狼牙棒,左手拎着三颗尸人的脑袋高高举起,满脸得意;身边是一个比他矮一半的侏儒,双手的铁爪上各钩着两颗还流着脓液的脑袋。
尽管臭气熏天,但两人都笑得非常高兴。
“我赢了,十片金叶!”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中年武士,朝身边的另一名武士笑着伸出右手。这个中年武士便是六合党的老大,名叫季获,今年三十七岁。
他三十二岁建了六合党,以北面的肃州城为基地,用五年的时间将二十人的帮派变成一千多人、三个车行、两个码头的地方豪强,自身的实力也不俗,野武士们送了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