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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明明是伐越遇上了赤炽,却被说成是有意安排,无形中便把龙馆放在了“黄龙山同盟者”的位置上,对于大厦将倾的龙馆给予强力支持。
魅幽羽洞若观火,深知藤忍要趁机提升龙馆日渐下滑的地位,但这对他有利无害,对付潜在敌人,武人主政的龙馆比文人当道的朝堂更有效率。
其他人却大吃一惊,没想到藤忍竟早已洞悉一切。
少君也一脸惊色,好奇地问道:“爱卿为何不早说?”
若是换了个旁人,这一问便露出马脚,如此大事不向朝廷交代,没有合适的理由实在说不过去。
藤忍早已想好了堂而皇之的理由,从容不迫道:“黄龙弟子行事独立,当年武神入我青龙也是悄无声息,微臣觉得赤炽虽然年轻却堪大任,定有不寻常的任务,微臣怕走漏了风声,因此隐而未言,请陛下恕罪。”
魅幽羽见他四平八稳地便把事情带了过去,心下极是佩服,含笑道:“这是人界大事,纵是黄龙一脉,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随意泄漏,否则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后果难以控制,藤大人这是英明之举。”
有了鬼使的助言,藤忍的谎言更是天衣无缝,举朝上下对藤忍只有赞许没有敌意。
藤忍和魅幽羽对视了一眼,一种英雄相惜的共鸣油然而生。
“鬼使,那位黄龙之子如今何在?”
“我料他──”魅幽羽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必在定阳!”
紫光如同神域垂下的巨幅卷帘连接天地,闪烁其间的白光则如同卷帘上的珍珠,每一颗都璀璨闪亮,把东方的天际点缀的光华耀眼,熠熠生辉,而流动的“珍珠”又给这片神奇的卷帘带来了流水般的动感,更像是一片紫色光瀑。
世间没有一个人见过如此璀璨的紫色,事实上华丽的紫色大幕比冥月的光辉还要美丽,冥界的紫色月光常被人用“妖异”来形容,而东方的紫色大概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它──“纯”世界或许没有比这片光瀑更纯正的紫色。
虽然它是如此的纯正美丽,虽然它能引发的诗意足以书写千万卷轴,但此时,越多越多的人像赤炽一样,用特殊的目光看它,无情的光芒背后似乎隐藏着重重杀机。
天不应该是紫色的,至少人界的天空不应该是紫色的,既然是紫色,那就不是人界的天空,既然不是人界的天空,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天空,而另一个世界的天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答案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这便是赤炽的推理,简单的逻辑,完全没有诗情画意,但充满真实感。
按照这个推理,想像中即将出现的异世界力量,随时都会由东方袭来,而定阳是整个人界最东的城池,也将率先与那股未知的力量碰撞,留在定阳就留在了第一线。
轻风像羽毛一样拂过窗边,带起香炉淡淡的檀香飘过赤炽鼻尖,也飘过心灵,让略显不安的心灵稍稍安静下来。
“走?还是留?”
询问没有旁人的空间,有时是一种奇妙的讽刺,但他只是想说出来而已,彷佛只要说出来,那个最想诉说之人便一定能听到。
异象已生,他坚信一定会带来更恐怖的灾难,那极有可能是一把屠杀千万人的利刃,定阳则是刀锋掠过的第一点。就像劈向咽喉的击命一击,留下来就意味着用咽喉去迎击可能的最锋利一击,必须有以身试锋的气度与胆识。
赤炽自认不缺胆气,也喜欢新奇刺激的未知力量,却不得不考虑留下来的意义。鹰庄已经沦为荒园,人倒是不少,但没有悠氏父女,再留下来也没有多少意思。他心绪因而变得极度混乱,不知道是该撤往相对安全的西方,还有留在前线等待变化的来临。
夜幕渐沉,残阳中的小院如往往常般美丽,可惜大劫之际不知还有没有明天,天生爽快乐天的赤炽,不知为何竟涌起一阵哀愁。
“阁下可是赤炽?”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赤炽冷冰冰地转头看了一眼,青柠小院门口走入一拨人,为首是名中年男子,身形微胖,端着架子走起路来颇有些威势,一看就知道是哪个武门的领袖,身后跟着七、八名武士。
“忘了我的话吗?”
中年男子抱了抱拳,脸色突然一沉,冰冷冷地喝道:“阁下年纪轻轻,胆子却不小,上次戏弄了鹰庄,这次居然敢教训环意门弟子。”
赤炽一听便知是来找碴的,此刻心绪正乱,哪有心情应对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双眼一翻,便恶狠狠地骂了起来,“老子还没找你们的麻烦,居然还敢找上门来!这庄子是我的,从现在开始都给老子滚出去,谁敢踏入一步,老子剁了他!”
“狂,够狂!那日夜宴我也在,你小子比那天还狂,不教训教训你,当我环意门无人……”
赤炽哪有这工夫和这种无知家伙浪费,身子一纵便冲了上去,连招呼都不打,起手便是“鬼影步”身子骤闪骤现。
环意门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再想定神寻找敌影,却感觉到背后吹来一阵狂风,砰的数声,整拨人一起被横推的冷巨送了出去,扑通几声摔倒在地上。
“庄里的人呢?”
赤炽一脚踏上胖武士的肩头,手中冷巨朝他左侧一搭,比人还大的兵器就像小山一样压在身边,胖武士好歹也是小门派的首领,哪受过这种耻辱,差点没急晕过去,却被赤炽狠狠一脚踹醒了。
“别装昏,等我问完了该死哪就死哪去!”
胖武士脸色吓得惨白,身子一阵狂抖,胯下突然漫出一团水渍,还带着酸臭味,竟是被吓得失禁了。环意门的弟子见门主如此怯弱,都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赤炽倒是被逗乐了,心头之火弱了些,“吓成这样倒是少见,起来吧!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你。”
“庄里空无一人,我们只不过是……借宿而已。”
“空无一人?丫鬟仆人呢?”
“没有见到,据说封庄的当天就被带走了。”
赤炽撇撇嘴,封庄针对的应该是悠鹰父女,居然连丫鬟仆人都带走,其中似乎有些疑点。他扫了一眼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野武士们,“你们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吧?就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风声……好像定阳城有些消息,不知真假。”
一阵风吹过,小院突然沉寂下来,胖武士咬了几次牙才壮起胆子,哆哆嗦嗦抬眼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红色杀神早已消失了。
片刻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吼声,“等我回来再看到一个人,杀无赦!”
定阳城,一座富人之城,来这里的矿石商人极多,像矿石这种生意,只有大本钱才能做的起来,小批量的矿石就算运了出去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因此来此的都是大商贾。由于近来尸人作乱,商人渐少,城池才冷清下来,后来武士大举进驻,又使定阳再度兴旺了起来。
赤炽踏入定阳,发现城内的气氛相当诡异,行人的脸上隐隐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混杂了另一种情绪──茫然,看不到未来的无奈。
冰潮来袭,定阳已经成为孤地,可是这里的人并不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们看到了冰潮,也一直在为冰的世界而震惊,然而只有赤炽才真正明白定阳所面临的危机。
悠氏父女都是有智之人,即便遭逢大难心神不宁,必然能嗅到一些阴谋的气息,红姬死前已证实他们父女在封庄前已离开,或许就是洞察到危机。所以赤炽心中虽然挂念,却不十分担心,倒是那挥之不去的紫色让他心神不宁,情绪也受到影响。
紫色天幕就像一把刀横在心头,虽然没有任何相当的消息,他却隐隐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强大压迫感。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不知道四界的危机,就不会猜测将有天外神秘力量来袭,更不会为此四处奔波,可惜人生是无法重来,命运选择了他,他也只能选择命运。
“酒舍”是定阳城最大的酒舍,坐落于城南,规模倒是极大,前后左右中共五个院落,四周被街道所围,独占了一方土地,木制小楼也算是雕梁画栋,尤其是南面的竹楼几乎和靖安府的“月华酒舍”一模一样,只是缺少神韵,颇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
赤炽直入酒舍北院,那是一片只有雨棚没有屋顶的酒场,卖的是最便宜的劣酒,顾客都是商贾们手下运送矿石的脚夫、苦力、马夫、车夫。
空旷的酒场没有放多少酒桌,因为北院大部分顾客都坐在马车上或蹲在地上喝酒。此时酒桌上都铺了雪,大冷的天人们都想喝口热酒暖身,谁也不会喜欢在外面吹风。
店小二听到外面动静开门迎客,却见客人在外面的酒桌边坐下,不禁一愣,撩开帘子问道:“客店,您不进里屋坐?外面很冷的!”
“伙计,我想问一件事。”
店小二脸色微变,眉头紧皱,充满狐疑的双眼一直打量赤炽,“要喝酒就上里面去。”
“我这把东西恐怕进不去吧!”
赤炽随手指了指插在身后的冷巨。
店小二早就看到这把比人大两倍的兵刃,心里越发害怕。这段日子经过的武士极多,其中有许多是出身绿林的豪强,他的脸吃过不下十个耳光,几次甚至被打得脸都肿了,因此不敢再招惹这些“恶人”“拿点酒出来就好。”
赤炽随手抛了一片金叶子,原本不安的店小二立即有了精神,这金叶子质地纯正,价值不菲。
不一会儿,两坛好酒便送了出来,虽然有点寒,但赤炽不在乎,咕嘟两口便灌了满腹,脸上才有了些笑容。
“知道鹰庄的事吗?”
“知道点,不多。”
“悠氏父女抓到了吗?”
“据说封庄之前就不见了踪影,前些日子还有官兵前来盘问呢!”
赤炽听罢心中大定,既然官府没有抓到人,以悠柠的聪明绝不会跑回来自投罗网,只是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那动人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鹰庄的那些仆人丫鬟呢?”
“这个小人倒是清楚,听说庄内所有的人都被送往虎林。”
赤炽微微一愣,这个结果着实出乎意料之外,“虎林?不是官府?”
“我也是听酒客们说的。”
赤炽看着碗中透明的酒液发呆,内心隐隐感觉到鹰庄封庄事件,并不如预料中的那样,倒像是定阳内部势力的斗争结果,一阵失落感萦绕心头。只要悠柠无恙,鹰庄的盛衰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像什么样子,都振作起来,现在是危难时刻……”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就像寂静黑夜中的一声惊雷,震得大地彷佛在颤动,也把赤炽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
“怎么回事?”
赤炽站起身,惘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阵。
他的身后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数名武士装束的汉子飞一般穿过街道,高速往西北奔去,神色都显得十分紧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禁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赤炽走出街口,左右两侧各有数十人奔来,像万川入海般汇入人潮,沿着大街一直往西北奔腾。他提着冷巨走在人群中极为不便,因而跳上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屋顶直往人潮汇集处,像他这样的选择的人多不胜数,就连铺满灰尘的屋顶也变得拥挤堵塞。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废话!没事发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如此这般的对话满城皆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人越多好奇心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