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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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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特定年代,但非换个场合,再过几年,贺少棠恐怕就不会这么干。

吃着半晌,孟小北突然问了一句:“刚才在林子里,你为什么不把那头白狼打死、把那头狼炖了吃掉?”

贺少棠看着小北的眼睛:“打死一头狼,狼群会寻着我们这些人的气味脚印,围攻咱们的哨所,所以轻易不打,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留条活路。”

孟小北惊异,似懂非懂。

少棠那时说:“狼也是有家的,有一大家子妻儿老小,你不小心打死一头狼,一大家子狼悲愤欲绝找你报仇雪恨!你把狼爸打死,狼妈跟你玩儿命。你要是把狼崽子打死了,狼爸狼妈一块儿找咱玩儿命死磕你信不信?是个爹妈都疼自己下的崽,都一样的。”

孟小北那天觉着自己听懂了,默默地不再说话……

当兵的从床下“宝物箱”里拿出偷藏的米酒,自己用大米闷出的酒酿。

少棠喝下半碗热米酒,拿筷子蘸酒喂孟小北。

孟小北一嘬筷子:“甜的?好吃。”

少棠又给他蘸,眼里露笑:“跟我好一口儿。”

狼崽子贪婪地直接把碗端起来了……

孟小北后来许多年回忆起来,贺少棠炖的那锅狗肉汤是他动/乱年代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那味道许多年都还留在舌尖,萦绕在心里。他记得那条闭眼安息的忠诚的狗,记着某个人。

那夜林间石头房子里,人声喧嚷,玻璃窗弥漫白气,灯火暖心。

贺少棠跟连长打报告说人困马乏要睡觉,待到酒足饭饱,一伙人却来了精神,在炕上歪着打牌,热闹。天高皇帝远,首长不在跟前,他姓贺的就是这片后山的头儿,整条山谷里的狼都听他的使唤,更别说人了。

贺少棠出牌甩牌,孟小北靠他大腿上,兴致勃勃地看。

贺少棠指挥他:“狼崽子过来给我抓牌。”

姚广利说:“这小子手是壮。”

小斌说:“小北你这臭孩子,小猫和主都给俺们抓走了?!”

“大猫也在你那?!”

小斌爬着过去抢:“小北你别把大小猫都给那个混蛋!饿告诉你,那厮就不是个好人!!!”

贺少棠嚣张仰天大笑,伸手揉弄孟小北的头发,当真是喜欢上这小子。

孟小北不由自主地,跟他少棠叔叔混成了一拨。贺少棠指哪他打哪,靠在对方胸前帮忙出牌。两人狼狈为奸,一路手壮,赢了一圈儿人的烟,被一屋人戳着骂……

孟小北后来就睡贺少棠床上,挤一个被窝,身上再盖一层军大衣,带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贺少棠脱了外衣,穿军绿色紧身背心,大短裤,四仰姿势躺在床上。

孟小北睡觉也一贯四仰八叉,睡得极其自由散漫。俩人睡姿就对上了,都支棱着,互相碍手碍脚。孟小北拱,贺少棠挪,孟小北再拱,贺少棠没处可挪,开始以大欺小往回拱!孟小北被逼回墙角,一翻身,毫不客气,直接趴对方身上,四肢贴合,继续睡!

贺少棠哼哼:“唉你……你特舒服吧?……”

孟小北鼻子吹泡:“呼——呼——”

贺少棠一骗腿,把人踢下去。部队的标准床,很窄,将将睡下一个瘦人。孟小北寻着热乎气儿侧攀上身,手一伸,冷不丁地,就伸到对方松松垮垮的大短裤。一片硬朗的肌肉之间,就一块软乎地儿,正好攥住。

贺少棠眯眼哼道:“裤裆里摸什么呢?”

孟小北伸错了,吐吐舌头,赶忙缩回来。

贺少棠半睡半醒,哼出戏腔:“掏着老子的鸟巢了。”

孟小北:“鸟巢是什么?”

贺少棠:“有鸟有蛋不是个巢么。”

小斌从上铺甩下来一句:“他那里边儿长几颗蛋,小北快帮我们摸一摸!”

孟小北接口道:“我什么都没摸到呢。”

“我就没瞅见有蛋,我好像掏到鸟毛了!”

孟小北直言不讳向班众们汇报。

噗——哈哈哈!

黑暗里一屋人轰然大笑,小斌几乎直接滚到下铺。男人的那种笑,带着猥琐的玩笑意味,十分疯狂……

姚广利再老实的都绷不住了,捶床说:“估摸他那窝里就没孵出过蛋来。”

小斌说:“小北不用摸了,他压根儿就没长那个,因为他不需要!”

贺少棠也笑,骂道:“谁忒么说我没长!”

“都别给我造谣啊!”

“孟小北小祖宗!要不然您再帮我仔细验验,回头别给我出去瞎说啊!”

一屋人睡意全无,你一句我一句地穷逗,或低哑或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

孟小北咯咯咯地乐,这一宿愉快极了。他那时还小,很多成年汉子之间带颜色的笑话,他其实听不懂,却被气氛感染,止不住笑出来。

他平时跟自家人在一起,都很少有机会睡爸妈怀里。一屋摆两张床,他从小与弟弟挤一小床,背靠背各睡各的,自幼习惯独立,即便没到上小学年纪,似乎已经忘了沉溺于父母怀抱的滋味儿。

贺少棠笑得胸膛起伏,床板微微震颤,黑暗中侧脸英俊,牙很白,睫毛扑簌修长。这人背心里裹有一层微薄肌肉,胸口宽阔温热。孟小北不知不觉盯这人很久,自个儿也不知道瞄什么呢,直至视线随睡意尽情模糊……

凌晨,孟小北尿炕。

狗肉汤和一大碗米酒喝得,端的后劲儿十足,没憋住,尿意如奔腾泉涌,涌湿一床,把被窝里的人生生尿醒!

贺少棠穿着背心裤衩从床上蹦下来,咆哮。

全屋人惊动,捶床大笑,孟小北你真熊,这回把二宝的仇谁谁的仇都帮我们报了。

小斌从上铺挂下来,指着某人:“贺少棠你个欠日的!你也有今天!!!”

☆、座上客

第七章座上客

孟小北直睡到太阳斜照进窗缝,灰尘在阳光里欢畅起舞。

他尿湿一半床,自己挤在干地儿里睡了,至于另外那位爷怎么睡的就不得而知,他也管不着了。

屋里人早都起了,各自上岗,出门巡山后院砍柴。炉子上盛着一碗温热的稀饭,辣子咸菜。

孟小北在哨所不远那个水潭处找见他少棠叔叔。山岭上融化的泉水交汇,水体冰冷,小潭极其清澈,倒映一高一矮两枚人影。鱼儿在水中浅睡,突然被惊动散开,像在一块巨大透明的水晶里游弋,如山中幻境。

孟小北看着贺少棠在潭水边来回走了几趟,布置起简易的钓竿、鱼饵,抛线钓鱼。

背着其他人的视线,贺少棠在水潭边、二宝溺死的地方,用大大小小的圆石头块,垒出一个高高的坟头。孟小北瞅见少棠把一串红绳哨子压在最下面一块石头底下,压得牢牢的。他记得那是昨晚少棠出去扒狗皮时,从二宝脖子上取下的。

贺少棠在潭边蹲着,一动不动,静默很久。

孟小北发觉这人说话时与沉默时判若两人,完全两幅面孔。脸倒映在静谧的潭中,不起一丝波纹。

……

贺少棠手指掐熄烟蒂,起身,扎好军装皮带,潇洒一摆头:“走了,我开卡车送你回厂。”

孟小北酝酿一早上了,说话中气十足,眼神坚定:“少棠叔叔,我能不回家吗?”

贺少棠一挑眉:“昨晚不是跟我挺乖的咱都说好了?不回家你能去哪。”

孟小北蔫儿有大主意:“我就是不想回家,没意思!我想待在这儿!”

少棠一乐:“这儿就有意思了?”

孟小北用力点头,眼仁乌黑眼含期盼:“热闹,有好吃的!有狗肉火锅!还一块儿打牌,咱俩人搭档简直无敌了,打牌还能赢他们的东西,昨晚我特开心!”

贺少棠笑着骂:“你还上瘾了?!你喊我叔也没用,我没地方给你每天弄条狗来吃,明儿你再想吃,老子真就得上山给你打狼了!”

孟小北调开眼神,咬嘴唇,望着晶莹的湖面,半晌说出真实的心酸话。

“家里我是哥哥,我其实就早出生那么两分钟么!分什么大的小的啊,凭什么啊!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晚点儿钻出来,那我就是弟弟了!”

“我爸我妈偏疼我弟。”

“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像我爸,说我不好看……孟小京就是比我漂亮,大院里人都这么说……”

“他们要把我送走,送别处去甩给别人,以后可能都回不来家!为什么是我,凭什么要我挪窝滚蛋、给别人腾地方?我怎么就不好了?!”

孟小北把一梭子枪话全倒出来,跟爹妈都不好意思说的,小男子汉也有尊严。

贺少棠蹲下,与小北头碰着头,低声说话。俩人用小棍在地上写写画画,聊心事,仿佛已经认识很久,一夜同被窝、睡个简陋的大尿炕,竟都能睡出感情。

少棠认真地说:“小子,不是你不好,你爹你妈恰恰是为你好。”

孟小北那时不懂事:“……怎么就为我好了?”

少棠问:“送哪去你知道么?”

小北:“……可能去北京吧。”

少棠:“北京还不好?”

小北倔脾气地嘟囔:“有什么好,又不是家。”

脾气再野的孩子,说到底也还是恋家,一听说要离开家了,心里没找没落的。

贺少棠摇头,话里有话:“哪是你的家?你真知道哪才是你家?!”

“傻小子,当初老子一没留神没接住你,磕地上真把小脑瓜磕傻了。”

“你爹妈那是真心疼你,才想让你落个好,让你走出这条西沟。想办法让你回城,明白吗?”

“……”

贺少棠深深看着小孩,一字一句地讲道理。有些话孟小北这个年纪终归永远是想不到的,父母亲做出这样的决定,多么揪心和左右为难!留哪个,走哪个,将来两个孩子能发展成什么样子,谁说得准?

留下的这个,被耽误了可怎么办,将来会不会恨上父母和哥哥?

送走的那个,远离爹妈不学好不走正道被人带歪了又怎么办?将来会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抉择,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咬牙吃苦说什么也要亲手把俩儿子拉扯成人?!把孩子生下来永远是最容易的,把孩子养育成人将来能有好的前途出路才永远是每个为人父母的担忧牵挂。

“养条狗三五年都能养出深感情,何况养个儿子。”

“你爸妈肯定舍不得你,你跑出来两天两夜,他们不得急疯了?麻利儿地,赶紧滚回去。”

“你爸你妈回不去,才想办法把你送回北京,熬着都不容易,也是一番苦心,将来你就明晰了。”

贺少棠说话时声音沉稳,眼底却又若微带笑,有某种说服人心的力量,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因为这人只比孟小北大十余岁,能一起疯玩儿胡闹,能一个被窝里掐着拱着睡觉,却又能讲出道理,没有平日里长辈的刻板威严,完全没“代沟”,反而能让猴孩子听进心里去。

孟小北这时其实已经有悔意,离家出走结果还没跑掉被活逮这档子事极其幼稚丢脸,回家指不定挨骂,又要全厂闻名。他心里更加抵触,死要面子,知道错了但轻易不能低头认错。他什么人,他能认错?

孟小北噘嘴在地上画小人,心里蔫有主意,突然问:“少棠叔叔,你去过北京?”

贺少棠不屑道:“嗬,住得年头久了。”

孟小北又问:“那北京好?”

少棠嘴角一耸:“首都能不好么,首都比哪都好。合作社能买着桃酥鸡蛋糕萨其马,凭票能买稻香村的自来红月饼!有动物园,香山,中山公园和劳动人民文化宫,有美术馆展览馆,还有全聚德和老莫!你去了就知道,跟咱们西沟比,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忒么在沟里。”

孟小北一双八字小眼闪光,一句戳到重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你为什么偏留在这儿呢!”

少棠:“……”

贺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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