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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把大栓推开,继续打饭,没人关心这个新兵蛋子是不是饿着肚子。
这一顿大栓没吃。
……
浙江奉化,前国民政府总统蒋介石在此暂居,虽然名义上下野,但奉化与南京之间电报不断,遥控指挥。
三大会战之后,国民党主力尽失,半壁江山落于敌手,只能据守长江天险,苟延残喘,南京一线有坚固的江防要塞,武汉一线有白崇禧的二十万大军,共产党没有飞机和军舰,想要横渡长江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是有一个环节不得不重视,中部长江支流淮江上有一座铁桥,如果被共军占领的话,防线就会出现漏洞,而这里是江东绥靖区的防区,绥靖区主任陈启麟在徐蚌战场失踪,可能已经战死,现在没人负责这一块。
江南的初春,乍暖还寒,蒋介石长袍马褂坐在溪口雪窦山顶露台,与当地名流下着围棋,身后站着一名敦实汉子,手持雨伞肃立,下山的石阶上,数十名侍从肃立,外围是手持斯登冲锋枪的御林军,整个溪口都处于严密拱卫下。
一名机要人员匆匆而来,却被侍从拦住,蒋介石抬头看了一眼,道:“经国,你去看看,李德邻又搞出什么名堂来。”
蒋经国上前处理,接过密电看了两眼,回来低语道:“父亲,江东有事,陈某人与共产党秘密接洽,恐有变故。”
蒋介石道:“刘峙不是在江东么,让他戴罪立功,稳住局面。”
蒋经国道:“刘峙怕镇不住场面,毕竟陈子锟是党国元勋,不好乱来……”
下棋的老叟见总统有重要事情处理,赶紧借故离席,到一旁去欣赏松涛竹林去了。
蒋介石冷冷道:“你立刻部署,重新启用区广武,设立江北编练司令部,整合从徐州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部队,接管北泰,将军工厂南迁,炸毁铁桥,不给共军留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是。”蒋经国拿着小本子做着记录。
“同时密令刘峙监视陈子锟,必要的时候将其控制住,稳住江东。”
“是。”
“给毛人凤打电话,让他密切注意陈子锟在上海的家属,必要的时候把他们送到台湾去。”
“父亲,这样恐怕不太好吧。”蒋经国有些犹疑,这一招未免太露骨,等于绑架人质。
“这个关头,杀伐决断不能犹豫,搞政治,是不能有妇人之仁滴。”蒋介石冷哼一声,对自己的接班人进行了一番教育,最后蒋经国诺诺而退。
区广武被撤职查办之后,一直对陈子锟含恨在心,奉化一纸电报将他重新启用,担任江北编练司令,名义上所有江北地域的军队都归他掌握。
老头子的命令很明确,摧毁江北工业能力,不给共产党留下囫囵东西,区广武决定不折不扣的执行,纠集了三个师的残兵败将开向北泰,要求接管城市。
驻军也收到南京国防部的命令,交警总队归江北编练司令部指挥,放弃城市,企业南迁,来不及迁走的就地炸毁。
消息很快流出,联合机械公司和铁厂的工人们在地下党的指挥下组成护厂队,将车间里的半成品组装起来,在厂门口架起机枪小炮,誓死保卫工厂。
区广武的大军蠢蠢欲动,整个北泰山雨欲来。
北泰市政厅,军政大员均在,萧郎、陈寿、盖龙泉,刘骁勇等人坐在长条桌旁,一个个面色凝重。
刘骁勇道:“诸位,发动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
第八十三章 开枪为他送行
北泰是陈子锟一手建立的工业重镇,整个江东省的生产总值有一半在这座城市,钢铁和军工都是将来建设新中国所急需的,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
此前陈子锟已经密令亲信们必要的时候发动起义,与国民党反动当局正式决裂,但谁也没料到事态如此迅疾,本以为起码国民党能支撑到1950年代初,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土崩瓦解,解放军南下长江指日可待,所以陈子锟的安排部署就不免迟滞了一些。
为了迷惑敌人,也为了另谋出路,家眷有一多半在上海,陈子锟和夏小青林文静则留在省城,如果冒然发动起义的话,他们势必会遭殃。
陈寿提出质疑,如果发动起义,危急在省城的家眷亲属怎么办?刘骁勇说自己一家人也在省城,自古忠孝难两全,身为军人,要对国家民族负责,那才是大义。
说着说着,两人脾气都上来,陈寿拔了枪拍在桌子上说:“小子,我在南泰做大买卖的时候你还玩泥巴呢,这里能轮到你说话?”
刘骁勇也不示弱,道:“要是岁数管用的话,河里的王八官儿最大。”
两人脸红脖子粗,身后的卫兵马弁也都怒目而视,不过吵架归吵架,动枪的事儿谁也不敢做。
萧郎和盖龙泉苦苦相劝,根本劝不住,陈寿是江东军的老资格,陈子锟的铁杆嫡系,刘骁勇是少壮派和军校生的代表,在军中也有一大票支持者,他俩内斗起来,绝对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值班军官来报:“区广武发来最后通牒,让咱们一小时内撤出防区,不然以兵变论处!”
本来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同时暴起:“妈的,打!”
区广武帮他们做了决定,兵临城下非打不可了,开战就意味着决裂,必须赶紧通知大帅早做安排,北泰和省城之间电话线是通的,可是现在打却打不通了,幸亏还有发报机。
省城,枫林路官邸电报室,译电员正接收着来自北泰的密电,破译后立刻交到陈子锟手里。
陈子锟看完,当机立断下令:“复电,起义!”
发完电报,陈子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情无比复杂,院子里的旗杆上飘扬着青天白日旗,当年自己追随这面旗帜而战斗,付出无数心血,如今就要与之决裂,沧海桑田,万千变化,恍如昨日。
回想民国九年,在上海与蒋介石结识,那时候他还是一文不名的混混瘪三,后来却青云直上,成为国家领袖还没几年就面临全盘失败,想来令人唏嘘。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朋,眼见他楼塌了。”陈子锟叹口气,按下电铃,梁茂才走了进来。
“让卫队集合,我有话说。”陈子锟道。
枫林路官邸有一个营的卫队,武器精良,训练有素,忠心耿耿,一水的美式军装,钢盔皮靴卡其制服,船帽上缀着青天白日徽章,一声令下,除了在岗的卫兵之外,四百余名士兵在院子里集合完毕,等候大帅讲话。
陈子锟一身戎装,腰佩手枪,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所到之处,士兵们挺起胸膛接受检阅。
“弟兄们!”陈子锟大喊一声。
所有人啪的一个立正,齐刷刷脚跟碰击的声音令人精神一震。
“这个政府!”陈子锟伸手一指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激昂道:“已经烂透了,国民党蒋介石气数已尽,咱们江东三千万百姓的路要自己走,不能给他们再当炮灰,我宣布,与当局一刀两断,即日起撤销省政府和省党部以及绥靖公署,江东进行自治!”
说完,他将大檐帽上嘉禾环绕的青天白日桃形大帽徽摘下,掷于地上,领子上的金梅花和肩膀上的将星也摘下,一并丢在地上。
士兵们效仿他的做法,将和国民党有关的军衔徽章全都摘下。
这一幕让陈子锟感慨万千,二十三年前的三一八惨案后,他也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将北洋政府的五色星徽摘下,如今又到了做出抉择的历史关头,希望这回依然没有选错道路。
忽然副官来报,说是刘峙邀请参加晚上的宴会。
“就说我一定参加。”陈子锟很镇定的说道。
既然决定起义,远在上海的家人一定要尽快撤离,陈子锟打长途电话过去,可是很不巧,线路检修,打不通,于是用无线电发密电进行联系。
上海,陈公馆附近的街道上,一辆无线电侦听车停在角落里,保密局译电员截获密电,但却破译不出来,只好请示已经调回上海的沈开。
沈开击毙高级间谍燕青羽立下大功,深得毛人凤赏识,晋升为中校军衔,监控陈家人的任务就由他负责,当初他是搞密码破译出身的,区区密电码不在话下,很快就破译出来。
“不好,陈子锟要背叛党国!”沈开大惊失色,急忙挂电话给南京的毛人凤局长。
毛人凤已经得到蒋介石的授意,必要时候可以行使一切手段,当机立断道:“马上扣押陈子锟的家属,还有,陈子锟的小舅子林文龙是共党分子,一定要抓住严办。”
“是!”沈开挂了电话,凶相毕露,带领手下直扑陈公馆。
陈公馆的警卫力量很薄弱,对付一般的毛贼还行,在保密局别动队的特工面前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特工们如同神兵天将般从大门、围墙,后门突入,警卫的枪还没拔出来就被按倒在地,姚依蕾和鉴冰正在打麻将,听到佣人的尖叫声急忙出来查看,见带队的是沈开,不慌不忙问道:“小沈,你这是搞什么?”
沈开彬彬有礼道:“夫人,对不起,为保护你们的安全,请不要随意进出。”
姚依蕾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要软禁我们?”
沈开道:“夫人息怒,这是上峰的意思,我也是执行命令而已。”
姚依蕾吵嚷道:“我要打电话给毛人凤,给李宗仁!”返身回去,拿起电话,毫无声音,电话线早被切断了。
家里的管家拿着电报过来,低声道:“夫人,省城来电,老爷让咱们赶紧走呢。”
姚依蕾道:“走不出去了。”想了想冲上楼打开首饰盒,拿了两根金条,打算下去贿赂特工放人出去,通知女儿陈嫣千万别回家,还有陈南,也得赶紧逃跑。
可是她刚下楼就看见女儿从外面进来,还懵懂不知的样子:“妈咪,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沈开道:“大小姐,我们是奉命来保护你们的。”
陈嫣道:“是我父亲的命令么?”
沈开笑而不语。
姚依蕾道:“嫣儿,进来!”
把女儿拉进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沈开点起一支烟,吩咐手下:“不许乱来,等候上峰指示。”
特务们知道陈子锟的身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进洋楼,只在院子里巡逻监视。
沈开留下一队人马软禁陈家人,亲自驱车去复旦大学抓捕林文龙。
林文龙是江东大学的国文教授,现在复旦大学做学术研究,沈开是他的小学同窗,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所以看到沈开来访,林文龙很高兴:“老同学,找我什么事?”
沈开笑道:“跟我走,一会你就知道了。”
林文龙不疑有诈,跟他上了汽车,一直开到淞沪警备司令部的监狱外才醒悟:“沈开,你要抓我?”
沈开狰狞的笑了:“老同学,你在报纸上经常发反动言论,以为我们保密局不知道那是你的化名么,颠覆政府,罪无可恕,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一伸手,咔嚓一声,手铐戴在了林文龙手腕上。
“走狗!你这条反动当局的走狗!”林文龙啐了沈开一脸。
沈开没生气,掏出手帕擦擦脸,道:“老同学,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我不和你计较,幸亏你摊在我手上,要换了别人,非把你活埋了不可。”
林文龙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沈开道:“我会让人把你打死之后再埋,这样少了许多痛苦,谁让咱们是老同学呢。”
林文龙腿有些软,他是个文化人、学者、教授,并不是那种为理想勇于牺牲的革命者,突然得知自己将被处死,片刻之间心中千万种思绪涌过,竟然镇定下来,扶了扶眼镜,捋一下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