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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江之寒几乎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吴茵家里的事,她为什么急着挣钱。他不问,吴茵也没有说。
有时候,吴茵觉得隔他很近,有个宽厚的肩膀可以靠,有个似乎无所不能的人可以依赖,有张原来看很可恶现在看很温暖的笑脸,还有很多体贴,细心,和照顾。但更多的时候,吴茵又觉得他很远。除了偶尔半开玩笑的说他很寂寞,江之寒从没对她倾吐过烦心的事。她很难揣摩出他在想什么,有没有烦恼,为什么忧心。
所以,当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或者在商场里仔细给她挑衣服的时候,吴茵能感到充实,能感到开心,却很少感到踏实。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好像就是,一闭眼,再一睁开,他可能就会消失在生活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她不知道,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比这更糟糕的是,她越来越不情愿看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电视开着,里面是闹哄哄的一个小品。电视机前的人,却对着一堆烟花爆竹,痴痴的想自己的心事,直到重重的敲门声把她惊醒。
吴茵走到门前,很警惕的问:“谁呀?”
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回答她:“我是你的邻居老王,这里有替你收的信和包裹。”
吴茵迟疑了一下,想说我本来不住这里,又觉得是句有些奇怪的话。
她小心地把门打开一个缝,外面递进来一封信。她接过信,把门开的更大一点,江之寒一个箭步跳了进来,吓的她险些叫出声来。
吴茵心里很是开心,拿拳头使劲打了他一下,说:“吓死人了。”
江之寒呵呵笑了两声,说:“警惕性不够啊,怎么能随便给人就骗开门了呢?”
吴茵嗔道:“你干嘛冒充说什么邻居老王啊,还装出很老的声音?”
江之寒说:“啊?不会吧,你连隔壁老王的故事都没听说过?”
吴茵白了他一眼,“一定不是什么好故事。”
江之寒很有兴致的给她讲起来:“话说有个小孩儿才出生,有个算命的就说了,要小心,他天生会克家里三个人。小孩儿一生下来,就开口了,叫了声姥爷。第二天,姥爷患病去世了。他又叫了声表哥,来看他的表哥第二天出事也去世了。这下子,家里人都慌了,知道算命的说的没有错。他父亲说这是个妖孽,要把他扔到荒郊去,刚一碰到他,被叫了一声父亲。父亲眼前一黑,心想完了,这次轮到我。回去睡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等阎王来索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不敢相信,下了床,却听到隔壁有哭声。出去一打听,人家说,不知道怎的,隔壁老王一大早的就没了。”
吴茵听了,说:“讨厌!什么烂笑话!还有啊,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伸拳头去打他。
江之寒捉住她的小拳头,把她抱进怀里,在耳边轻声的说:“其实,我是专程来说过年好的。”
吴茵把脸伏在江之寒怀里,感觉这次和以往不同,男孩把她抱的很紧。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没来由的就无声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吴茵就着江之寒的衣裳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说:“过年好。”
江之寒朝她温柔的笑笑,说:“去放烟火吧,你最喜欢什么?”
吴茵说:“地老鼠。”
江之寒呵呵笑笑,说:“正合我意。”
在门前的空地上,江之寒一手拿着打火机,飞快的从吴茵手里接过一个个地老鼠,点燃了,扔在前面的空地上。一会儿的工夫,二十个地老鼠都点燃了,在地上一起旋转起来,发出黄色和红色的火焰。
江之寒看着挤在一堆旋转,经常碰到一起的地老鼠,笑着说:“好玩,下次应该买一百个,让它们一起转。”
在地老鼠的火光的映射下,吴茵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看着他被照亮的脸的侧面,那一瞬间能真实感受到过年的味道。
第56章 偶遇
大年初一,江之寒陪着父母招待了一天亲戚。初二的时候,又去购置了一堆年货。
初三的下午,江之寒终于抽出空来,跑来找吴茵,准备带她去市中心逛逛。
见了面,吴茵说:“凝萃人很好,昨天专门来找我去逛小吃一条街了。”
江之寒点点头,说:“她是好人啊。”
两人出了门,就往市中心的商业区走。
反正是消磨时间,江之寒便没有打车,带着吴茵,沿着能远眺大江的公路往市中心走,从七中大校门出发,不过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江面上,几个桥墩已经立起来,一座新的大桥明年应该就能建好。
江之寒一边走,一边给吴茵讲当年如何拿下店面的租约,如何筹划风之裳,状元楼,和宫廷菜的开张,如何作的文宣,如何对一条街进行招商。吴茵听的非常入迷,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市中心。
吴茵对逛店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挽着江之寒的手,就在街道上闲逛,缠着他讲完刚才讲的事情。
两人围着市中心绕了一整圈,江之寒终于讲完了,看见橱窗里有一件很漂亮的大衣,便提议说,既然来了,好歹进去看看,置办点年货,图的是个喜庆。
※※※
客观的说,倪裳外婆的去世,对倪建国夫妻的关系改善确实起了正面的作用。
母亲去世,倪裳又远去宁州上大学以后,白冰燕和倪建国最讨厌的两个妻兄来往少了很多,平时回家多是两个人独处。倪建国有感于最近的挫折,在家务上也开始帮点手,菜虽然还是不做,买菜洗碗的事比以前要勤快多了。
在倪建国咬牙答应拿出8888块钱给岳母买了一个大墓地以后,白冰燕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思来想去,丈夫比起很多别的人,还是难得的正直顾家的男人,事业说不上发达,也还算稳定。两人关系改善的标志,是夫妻生活在这半年又慢慢恢复了。
倪裳回家那天,夫妻俩都去了火车站。从宁州回家,要坐上足足四十个小时的火车。春运的票很难买,倪裳是在学校的售票窗口买的,只有硬座。
坐了将近两天的火车,倪裳很是憔悴,但看到父母,脸上马上浮出笑容。很快的,倪建国和白冰燕都感到了倪裳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倪裳,在他们眼里和老师眼里是学习刻苦,懂事又听话的乖孩子。上了半年大学的倪裳,脸蛋圆了两分,容貌出脱的更大,但最主要的是,说话做事越来越独立而自信了。在父母面前,她还是很乖很听话,但不复当年承欢膝下的娇痴模样。
当选校学生会主席的事,倪裳在信里语焉不详的提了提,父母也不知道是如此轰动的一个消息,不知道她当的是整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进了学生会不到一个月,倪裳已经发觉大学的学生会和中学果然有天壤之别,里面牵扯着不少利益,来投机的,浑水摸鱼的,捞钱的,找关系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好在倪裳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女,经过失恋的洗礼,生命中最喜欢的两个男人的对立这样残酷事件的折磨,她飞快的长大。咬着牙,倪裳努力的适应着新的环境。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压力和辛苦连父母都没有告诉。偶尔能让她稍微倾卸压力的,是写在那个日记本上长长的给自己也给那个家伙的日记。
因为学生会的工作,倪裳要提前一周左右返校,所以在家里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她比江之寒早回中州一天,第一周七中的高中聚会她去了一下,不出所料那个家伙没有来,见到楚明扬和陈沂蒙聊了聊,大家都很开心半年后又相见,但没有人提起过那个家伙的名字,连打电话来拜年的温凝萃和林墨也什么都没有提,好像他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大学里不乏追求她的男生,虽然慑于她学生会主席的威名,同年级的新生少于敢于尝试的,高年级饥渴的学长们可是胆子大的很。那个和她一个姓的院学生会主席就是典型的例子。倪英竹在倪裳身边温柔的应对,已有半个学期了,但倪裳都不动声色的把他推在某个距离之外。
若论拒绝的艺术,早在初中倪裳就精于此道。在她还不到十九岁的人生中,她只失败过一次。就像被下了蛊一样,那个让她失败的家伙占据着她的心,久久不肯撤离。
这个学期,她常常在夜里想,江之寒和伍思宜怎样了?已经要谈婚论嫁了吗?她从来没有问过其他人,也从没有人告诉她,江之寒的伍思宜年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
大年初三,白冰燕不幸抽到要值班。倪裳和倪建国陪她去了单位,本来倪裳说要陪妈妈值班的,被赶出来,就和父亲一起去市中心找了家馆子吃饭。
吃完饭,看看表,离接白冰燕下班的时间还早。倪建国便说,难得出来逛次街,要给倪裳买两件衣服。倪裳推辞不过,就和父亲在市中心转了转。对于逛店这个事情,倪裳一向不太精通,她穿的挺朴素,衣服多是妈妈帮着买的。
走过一个店的时候,倪裳看见橱窗里一件大衣挺漂亮,便说要进去看看。倪建国说,我只负责付钱,就在门口抽根烟。
倪裳走进商店,四处看了看,忽然看见有件一样的大衣穿在一个女子身上。倪裳看了一眼,不禁从心里赞叹了一声,真是我见犹怜。那个女孩儿大概有一米六六六七的身高,身材匀称,该凸的凸该凹的凹,那件黑色大衣穿在身上,高雅气质尽情的散发出来。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倪裳忍不住走了几步,去看镜中的自己,一米六的身高,略显单薄的身体。她嘟嘟嘴,又看了眼十步外的那个女生,只见她脸上已堆满了笑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倪裳一时呆住了。
江之寒看了眼吴茵穿在身上的大衣,摇头叹道:“绝配。”替她脱下来,递给售货小姐,很干脆的说:“包一包,我来付账。”
好像有心电感应一样,江之寒一回头,就看见心里清晰而又模糊的倪裳站在那里,风采依旧,清丽依旧,只是多了两分成熟。
江之寒一时愣住了,都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
过了十几秒钟或是更长的时间,吴茵轻轻的摇了摇他的手臂。江之寒回过神来,牵起吴茵的手,朝同样呆呆的倪裳走过去。
到了近前,江之寒主动招呼说:“倪裳,真巧。”
倪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们俩的手上,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江之寒介绍说:“倪裳,我高中同学,我们的班长……还曾经是我的同桌。”
又介绍吴茵,“吴茵,我大学同学……我……女朋友。”
倪裳的眼珠滴溜溜在吴茵脸上转了转,转过来看着江之寒。不像以前那个温柔知礼的倪裳,她很突兀的问:“思宜呢?”
在倪裳心里,江之寒是被自己推开的。为了父亲,她选择了和他分手,却又斩不断情丝。所以,对于分手,她从来责怪的多是自己,而不是江之寒。伍思宜和江之寒在一起后,倪裳的内心是矛盾的。没有人愿意看到爱人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卿卿我我,但她知道伍思宜喜欢江之寒,非常非常的喜欢,从那个馄饨店的初遇,从那次生日聚餐的饭桌上,她就看出了伍思宜的爱意,那样的眼神和自己看他的眼神没有区别。后来她也间接了解到,伍思宜的母亲和江之寒的母亲是多年的好朋友,而她的父亲又和江之寒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
应该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关系了吧?在他们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的阻碍。倪裳虽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这边父母的关系,伍思宜和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