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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兴州,阿布杜地位尊崇之极,自西平王李德明以下,谁人见了阿布杜都要躬身行礼,叫一声国师,大王子李元昊也不例外。
一年多前,受了李元昊的唆动,西平王李德明派遣阿布杜到东京汴梁去挑战,打算羞辱一下宋人,也为了给党项人长士气,让他们知道所谓天朝之邦也不过如此。可是谁知道阿布杜偏偏遇到了横空出世的江逐流,最后落得个铩羽而归。
回到兴州后,阿布杜的地位一落千丈。加之对阿布杜一向宠信的西平王身体又不好,多数时间在温泉山里养病,王府事务平时多由李元昊主持。李元昊本来对阿布杜那一套算学之类的杂学毫不感冒,阿布杜又败于宋人之手,让党项人自取其辱,心中就更加厌恶阿布杜。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两个宋朝的书生跑到了兴州,一个名叫张元,一个叫吴昊,不知道怎么就迷了李元昊的心窍,让李元昊对他们两人的话奉为圭臬。张元和吴昊成为事实上党项人的军师,可是两人并不满足,因为阿布杜虽然没有实权了,但是毕竟还挂着国师的虚位。于是张元和吴昊平日里见了阿布杜总是冷嘲热讽,让阿布杜给予抓狂——即使在黑衣大食,伊斯兰教徒也没有如此对待过他。可是阿布杜不得不忍,假若翻脸,张元和吴昊在李元昊的支持下,可以轻易要了阿布杜的性命。
阿布杜现在所倚仗的不过是西平王李德明,可是李德明虽然才四十八岁,但是从身体上看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性命不会延续多久。一旦李德明死去,那么李元昊即位之后,阿布杜还不知道要面临怎么样窘迫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阿布杜就想到离开兴州,回故国黑衣大食去。他离开故国已经二十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可是要想离开兴州,必须取得西平王李德明的同意。虽然阿布杜从汴梁败回来之后,李德明对阿布杜有些失望,但是却不会就这样轻易放阿布杜离去。李德明知道,党项人还需要李德明这样的人才,虽然儿子李元昊并不喜欢阿布杜。
于是阿布杜就找到了平日里交往不错的左厢军统领山遇惟亮,让他出面说服西平王李德明,同意他回黑衣大食省亲——阿布杜并不敢说是辞去国师。另外,除了让山遇惟亮说服李德明外,阿布杜还需要山遇惟亮另外的帮助。因为西平王的辖区全部由厢军驻守。左右厢军一共分为十二司,都掌握在山遇惟亮兄弟手中。有了山遇惟亮兄弟的令牌,阿布杜这个走下神坛的国师在通过厢军驻地的时候也会顺利点。
当阿布杜到山遇惟亮府邸寻求山遇惟亮的帮助时,恰逢下面人过来向山遇惟亮报告,大宋宣德郎江逐流已经抵达兴州。
山遇惟亮想起阿布杜刚才所说的大宋天才算学大师好像也姓江,就问阿布杜是不是这个人。阿布杜苦笑道,正是这个江逐流。他还真是冤魂不散,在自己将要离开兴州的时候也来到兴州,难道说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帝当初创造他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和江逐流之间有这一段缘分?
山遇惟亮听后笑了起来。他告诉阿布杜,想让他帮助阿布杜离开兴州也可以,前提是阿布杜必须帮他一个忙。
山遇惟亮和阿布杜是老朋友,双方对李元昊都非常憎恶,所以可以坦然对阿布杜说出这些而不怕阿布杜出卖他。若是阿布杜想要出卖他,山遇惟亮大军在握,总有李元昊的庇护,山遇惟亮也有把握让阿布杜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道理山遇惟亮明白,阿布杜更是明白。
听了山遇惟亮的要求后,阿布杜虽然心中吃惊,但是也立刻答应下来。在阿布杜看来,人和人之间没有忠诚与不忠诚的关系,只有有利还是有害的关系。山遇惟亮虽然是李德明的弟弟,李元昊的叔父,但是为了保全性命,保全自己的势力,自然会选择对他最有利的道路。
同样,西平王李德明虽然对阿布杜有知遇之恩,但是阿布杜为了自己的利益,只有选择和山遇惟亮合作,为山遇惟亮和宋朝天使江逐流之间会面牵线搭桥。
经过和山遇惟亮的商议,决定由阿布杜以西平王国师的身份前去驿站拜访江逐流,邀请他到国师府邸过来比试算学题目。这个理由非常冠冕堂皇,任何人都不会起疑心。以阿布杜国师之尊,在宋人那里受了侮辱。现在宋人江逐流既然送上门来,阿布杜当然不会错过这样雪耻的机会。对于党项人这种游牧部落来说,找冤家对头报仇是天经地义的,相反,那些躲起来不去报仇的人会被人当作懦夫一辈子看不起的。
其实阿布杜不是不想找江逐流报仇,只是上次在汴梁大宋朝堂上那一战阿布杜心中明白,他差江逐流太多。这种知识上和算力上的差距并不是一年半年就可以弥补过来的。
所以阿布杜就收起了报仇雪耻之心,老老实实地为山遇惟亮充当牵线人。
而在此之前,山遇惟亮就换上便装,悄悄地从后门进入阿布杜的府邸等候江逐流。此时大王子李元昊远在甘州,西平王李德明和卫幕族首领山喜都在温泉山,虽然他们也留有人手监视山遇惟亮兄弟,但是远不如以前那么缜密。
至于大理石桌面上的五百五十两黄金,则是山遇惟亮兄弟和阿布杜一起凑起来的。以他们三人之力,在半日之内也只能凑到这么多黄金来试探江逐流。为了增强对江逐流的诱惑力,山遇惟亮画蛇添足的把五百五十两黄金全部堆放出来,从而让心细如发的江逐流看出了破绽。
第二百零七章 条件
山遇惟亮讲出原委后,江逐流并没有显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神态。相反,江逐流却沉吟起来。
山遇惟亮奇怪道:“江先生为何久久不语,莫非还有什么疑问吗?”
江逐流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表情,对山遇惟亮道:“山遇将军,的确如此。此事过于重大,虽然将军所说事情都合情合理,但是江舟却不会因为将军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话就相信将军。”
山遇惟亮没有因为江逐流不相信他而生气,相反,他却笑了起来。他这次约见江逐流果然没错。江逐流虽然官职微小,年纪尚轻,可是论起心智来,连山遇惟亮这种就在官场厮混的权谋高手也不得不佩服。
山遇惟亮兄弟是西平王麾下手握重兵的将领,他们一旦投向宋朝,身为牵线人的江逐流可算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可是江逐流面对不世奇功的诱惑没有欢天喜地,相反态度却非常谨慎,这等镇定功夫即使是在权力场摸打滚爬几十年的官场老手也不见得能具有。所以,山遇惟亮非常高兴,此事干系重大,他选择的合作伙伴越是小心谨慎,那么事情成功的把握才会越大。
“江先生,惟亮要如何做,才能让先生相信惟亮一片赤诚之心?”山遇惟亮正色问道。
对于山遇惟亮这一问江逐流早有准备,作为穿越到宋朝的现代人,江逐流有自己判断真伪的标准,那就是“听其言,观其行。”一个人嘴上说的再漂亮,也只能是听听而已,最重要的是要看实际行动。现在,山遇惟亮不是口口声声表白自己心向大宋吗?那么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来看看。
江逐流笑了一笑,回答道:“山遇将军,此等事情口说无凭……”
山遇惟亮手拍桌案,长笑道:“此事有何难?惟亮这就写一封效忠书请先生转交与皇上。”
江逐流微微摇头,心道我怎么会和你们古人一样迂腐,以为写篇效忠书就可以了?效忠书是什么?薄薄的一张纸而已,抵得了什么?虽然说手握这张纸可以要挟山遇惟亮,他若有不臣之心,就把这效忠书信交给西平王李德明或者王子李元昊,可是,万一这是山遇惟亮和李德明或者李元昊合演的一处戏呢?那这效忠书信让李德明或者李元昊得到后不就是徒增一场笑料吗?不行,我得让你来点实际有用的东西来!
“山遇将军,这效忠书还是不要为好。”江逐流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模样,“将军请想,如此机密之事若是用书信写出来,万一不慎落在外人手中,岂不是对将军大大的不利?”
山遇惟亮方才只想到如何让江逐流,让大宋皇帝相信于他,激动之下忽略了安全问题。此时听江逐流说来果然很有道理。
“多谢先生为惟亮着想。”他连忙拱手道。顿了一顿,山遇惟亮又说道:“只是如此一来,如何惟亮究竟该如何取信于朝廷?”
江逐流早有打算,他微微一笑,道:“这事说起来也不难,山遇将军兄弟统领左右厢军,西平王辖下诸州俱都归将军兄弟驻防。目下朝廷缺少马匹,令兄李德明又严令控制马匹出境,若是将军此时能偷偷送一批战马给朝廷,朝廷自然会相信山遇将军兄弟的一片赤胆忠心。”
马匹是西平王李德明严加控制的战略物资,也是大宋最缺乏最急需的战略物资。假如山遇惟亮能偷送一批战马到大宋境内,那么自然可以证明他所说的是实话。假如山遇惟亮对此推三阻四,那么山遇惟亮话的真伪就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了。
山遇惟亮听了江逐流的话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心中不停地盘算:这江逐流年纪不大,提的要求却是老辣的很。不错,比起效忠书信来,赠送战马更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可是,若说是效忠书信不安全,那么赠送一批战马就安全了吗?比起能体积微小可以随身藏掖的书信,一大批战马岂不是更显眼?
山遇惟亮苦笑起来,江逐流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似乎处处为自己着想,可是实际上呢,还是想为宋人争夺更大的实利。赠送一批战马不但能证明自己的效忠之心,更重要的是朝廷得到了巨大的实惠。只是如此一来,山遇惟亮要做的事情不但难度大大的增加,而且危险性也大大的提高了。虽然说党项地面上的十二司厢军都归自己兄弟统领,但是兄长李德明和大侄李元昊也少不得安插亲信进来以监视他们兄弟。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兄弟该如何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战马偷运到大宋境内。
江逐流悠闲自得地喝着“酱油水”,望着山遇惟亮来回踱步的身影满脸微笑。他知道他提出这个要求比较难。可是若是山遇惟亮兄弟连偷运一批战马到大宋境内都做不到的话,那么他们兄弟的实力也非常有限。对于山遇惟亮兄弟提出的将来让大宋出兵支援他们的要求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蓦地,山遇惟亮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对江逐流说道:“先生,两个月之内,惟亮当想办法偷运两百匹上好的战马过去,先生以为如何?”
江逐流心中狂喜,两百匹战马?山遇惟亮这份大礼还不是一般的厚呢!要知道当初李德明的曾祖向宋太祖赵匡胤表忠心的时候也不过只送上三百匹战马。就是李德明,刚继承其父李继迁之位时,为了讨好宋朝,也不过才送上一百二十匹战马。现在山遇惟亮一出手就是两百匹战马,不可谓不阔绰。
江逐流肃容道:“山遇将军若真是能奉送上两百匹战马,江舟在这里向将军保证,将来将军一旦举事,朝廷必然派大军过来支援将军。”
其实江逐流这话有很大水分,换一句话说,叫做吹牛不打草稿。他不过是个正六品的小官,这宣德郎还是散官,没有什么实权,又如何能替朝廷做主?山遇惟亮兄弟一旦和李德明父子冲突起来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