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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瑞的散曲中,写情的作品占了很大一部分,这大概也是元代散曲家人人都不回避的题材。他的这类作品,有写闺情、闺思、闺怨的,有的也写得情真意切,较为感人,如〔中吕·喜春来〕《闺情》:
鸳鸯失配谁惊散,燕子无双飞兴阑,妆楼便当望夫山。凝泪眼,无语凭栏干。
不可避免,他的散曲中也有写妓女的,但语不涉斜邪,有一些还写得很有劝世之意。如〔中吕·快活三过朝天子〕《劝妓》:
花刷子拽大权,俏勤儿受熬煎。又待趁风流成就了好姻缘,又待认没幸看钱面。爱贤,爱钱,两件儿都从伊便。爱贤后谁强如李亚仙,爱钱把冯魁缠。敬富嫌贫,贤愚不辨。想苏卿也识见浅,当时你眼前,若选,谁俊似双知县?
白贲
前面在介绍冯子振的时候,已经提到过白贲了。他的那首〔鹦鹉曲〕名气极大,因为用字用韵太难,少有和者,而冯子振因一口气和了四十二首而名声大振。
白贲(约1270—1330前),字无咎。他是南宋遗民白珽的长子。先世本是太原人,后迁钱塘,所以白贲也就算是钱塘人了。元代前期的散曲家,基本上都是北人或北人南迁者,白贲是南人散曲家中比较早的代表人物。
白贲的生平资料不多,据孙楷第《元曲家考略》考证,白贲的斋名叫“素斋”,程文海有诗咏之,袁桷写过《素轩赋》,吴澄写过《素轩说》。《素轩说》中说:“清江范椁自京师来,称太原白贲之贤……且言其以‘素’名所居之轩,是殆庶乎能字其素者。白已仕,皮将仕,范未仕,见贤而思与之齐,一当以白君为师。”此后,白贲曾到京师任省郎一类之职,延祐中,出典忻州。至治三年(1323)为温州平阳教授。此后,大概还做过元林郎,任南安路总管府经历。
钟嗣成《录鬼簿》成书于1330年,书中称白贲为“前辈已死名公”,可知白贲此时已死。书中称白贲为“学士”,当是一种泛称。
白贲虽然在当时很有名气,但流传下来的散曲作品实在太少,仅小令二首、套数三。而且,就这两首小令,真伪也尚不能确定。只有那首著名的〔正宫·鹦鹉曲〕,可以肯定是白贲所作。
侬家鹦鹉洲边住,是个不识字渔父。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觉来时满眼青山,抖擞绿蓑归去。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处。
曲的意境和语言都很一般,但是因为用字和用韵比较特别(参考“冯子振”条),很难奉和,其实著名之处也仅在此而已。
白贲的另一首小令〔双调·百字折桂令〕,《阳春白雪》题作白贲,但《乐府群玉》题作郑德辉(光祖),究竟是谁做的,无从查考。这首小令很有趣,是把马致远的〔越调·天净沙〕《秋思》展开来写:
弊裘尘土压征鞍,鞭倦袅芦花,弓剑萧萧,一径入烟霞。动羁怀,西风木叶,秋水蒹葭。千点万点老树昏鸦,三行两行,写长空哑哑雁落平沙。曲岸西边近水湾,鱼网纶竿钓槎。断桥东壁傍溪山,竹篱茅舍人家。满山满谷,红叶黄花,正是伤感凄凉时候,离人又在天涯。
白贲的三个套数,都是题情之作,写得十分细腻动人,比如〔双调·新水令〕中的两首:
〔步步娇〕忆盼了萧郎无归计,闷把牙儿抵。空叹息,蓦听得中门外玉骢嘶。转疑惑,却原来是鸟啼得琅椤�
〔离带歇拍煞〕急煎煎愁滴相思泪,意悬悬慵拥鲛绡被。揽衣儿倦起,恨绵绵,情脉脉,人千里。非是俺,贪春睡,勉强将鸳鸯枕欹。薄幸可憎才,只怕相逢在梦儿里。
南人题情之作,比起北人来,少一些直率泼辣,多一些温柔婉转。读白贲的题情散曲,是可以感受到这一点的。
张养浩
元代著名散曲家中,有二张,一位是张养浩,一位是张可久。
张养浩(1270—1329),字希孟,别号云庄。济南(今属山东)人。他是元代名臣,又是著名散曲家。
二十岁以前,他在家力学,很小就有才名。二十岁时,被山东按察使焦遂荐为东平学正,开始步入仕途。几年以后,入礼部为令史,又入御史台。大德九年(1305),选授堂邑县尹,他关心民瘼,抑制豪强,赈灾济贫,做了不少好事。三年后离任,以至“去官十年,犹为立碑颂德”。至大元年(1308)入京为监察御史,他敢于将贪邪之人绳之以法,而大力荐举廉正之士,弹劾不避权贵,举荐不疏仇怨,“入焉与天子争是非,出焉与大臣辨可否”(《风宪忠告》),蹈厉风发,“道之所在,死生以之”(同上)。其门人黄溍说他“力排权奸,几蹈祸而不悔”(《滨国公张文忠祠堂碑》)。至“当国者不能容”,被贬为翰林待制,不久又被罗织罪名罢官。张养浩恐遭祸害,变换姓名隐遁而去。
元仁宗即位(1311),张养浩被召为右司都事,迁翰林直学士,不久改授秘书少监。又升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改授右司郎中。延祐五年(1318)拜礼部尚书。英宗即位(1321),命其参议中书省事。此时张养浩已五十余岁。因谏英宗不宜在内廷张灯、建鳌山事,险遭不测。于是,以父亲年老为名,辞官归隐,回故乡济南去了。
离开污浊险恶的官场,回到风景秀丽的家乡,张养浩的心情十分愉快。他在〔中吕·朝天曲〕中写道:
挂冠,弃冠,偷走下连云栈。湖山佳处屋两间,掩映垂杨岸。满地白云,东风吹散,却遮了一半山。严子陵钓滩,韩元帅将坛,那一个无忧患。
〔越调·寨儿令〕《辞参议还家连次乡会十余日故赋此》描述了他刚回家乡后的潇散惬意:
离省堂,到家乡,正荷花烂开云锦香。游玩秋光,朋友相将,日日大筵张。汇波楼醉墨淋浪,历下亭金缕悠扬,大明湖播画舫,华不注倒壶觞,这几场忙杀柘枝娘。
他给自己隐居的别墅起了一个雅号,叫云庄。云庄内修建了一座绰然亭(也叫翠阴亭),亭后盖了一座遂闲堂,“绰然一亭尘世表,不许俗人到。四面桑麻,一带云山妙”(〔双调·雁儿落兼清江引〕)。“绰然亭后遂闲堂,更比仙家日月长,高情千古羲皇上。北窗风,特地凉。客来到,尊酒淋浪。花与竹,无俗气;水和山,有异香”(〔双调·水仙子〕《咏遂闲堂》)。
云庄南,是景色秀丽的大明湖、趵突泉;东,是高峻的华不注山;西,是绿阴如洗的标山。这是一个与污浊官场完全不同的美好世界,“自隐居,谢尘俗,云共烟,也欢虞。万山青绕一茅庐,恰便似画图中间里,著老夫对着无限景,怎下的又做官去”(《胡十八》)。他在这里居住了八年多,这八年多,也是他的诗文散曲创作的高峰期,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写成于这一时期。
张养浩是决心归隐了,但朝廷对这位“博学硕德,声名显赫”(艾俊《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引》)的儒臣,却并没有忘记,八年之间,凡六下诏书,张养浩都高卧不起。
天历二年(1329),“关中大旱,饥民相食”。朝廷征召张养浩为陕西行台中丞前往赈灾。这一次,他却没有推辞,而是立刻“散其家之所有与乡里贫乏者,登车就道”,星夜奔赴任所。使他赴召的不是官爵,而是想为解救灾区人民供献一份绵薄之力。到任之后,“凡所以力民者,无所不用其至”(危素《张文忠公年谱序》)。四月之内未尝家居,白天外出救灾,赈济灾民,晚上祈祷上天,昼夜不得休息,终因劳瘁成疾,在官仅四个月,即劳累而卒。消息传开,“关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元史·本传》)。在封建时代,像张养浩这样为民尽瘁的官实在不多见。
张养浩的散曲,主要创作于归隐以后,有散曲集《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现存小令一百六十一首、套数二,在元代散曲作家中,算是很多的了。这些散曲,绝大部分写于归隐之后。
张养浩的仕途是比较畅达的,历武宗、仁宗、英宗三朝,一直做到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他也确确实实想有所作为,不仅清廉严正,而且敢于与官场黑暗作斗争,但也正因为此,他也感受到了官场的险恶,感到身处其中的危险,也感到无能为力。他在〔双调·折桂令〕中说:
想做官枉了贪图,正直清廉,自有亨衢;暗室亏心,纵然致富,天意何如。白图甚身心受苦,急回头暮景桑榆。婢妾妻孥,玉帛珍羞,都是过眼的风光,总是空虚。
功名百尺竿头,自古及今,有几个干休?一个悬首城门(伍子胥),一个和衣东市(晁错),一个抱恨湘流(屈原),一个十大功亲戚不留(韩信),一个万言策贬窜忠州(白居易),一个无罪监收(岳飞),一个自抹咽喉(文种)。仔细思量着,都不如一叶扁舟(范蠡)。
从这二首曲中,可以看出张养浩思想的转变,这其中,是包含着深深的无奈的。
张养浩三十年宦海生涯,也算是十分风光的了,他的选择归隐,也是出于自愿,并没有多少牢骚,所以他在说到世事险恶,不如闲居的时候,也是比较平和的,不像有的人那么尖锐,但反而显得更有说服力。他在〔中吕·朱履曲〕中说(九首录二):
那的是为官荣贵,只不过多吃些筵席,更不呵安插些旧相知。家庭中添些盖作,囊箧里儹些东西。教好人每看做甚的。
才上马齐声儿喝道,只这的便是送了人的根苗,直引到深坑里恰心焦。祸来也何处躲,天怒也怎生饶,把旧来时威风不见了。
张养浩是过来人,是真正做过大官、经过所谓荣华富贵的,不像有的人一生仕进无门,再说归隐,所以他说得真实,说得透彻。
八年的闲散生活,让张养浩感到身心轻松,也真正体味到生活的乐趣。所以,在他的散曲中,写得最多的就是对这种美好生活的赞美和描述。我们试看下面一些作品:
〔双调·水仙子〕
咏遂闲堂
绰然亭后遂闲堂,更比仙家日月长,高情千古羲皇上。北窗风特地凉,客来时樽酒淋浪。花与竹无俗气,水和山有异香,委实受用也云庄。
〔中吕·喜春来〕
拖条藜杖山林下,无是无非快活煞,王侯卿相不如咱。兴来时斟玉斝,看天上碧桃花。
但是,张养浩并不是一个完全忘情世事的人,他不愿意与统治者同流合污,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官场,但是,并没有忘记生活在苦难中的民众。他在一组〔中吕·山坡羊〕中写道:
与人方便,救人危患,休趋富汉欺穷汉。恶非难,善为难,细推物理皆虚幻,但得个美名儿留在世间。心,也得安;身,也得安。
金银盈溢,于身无益,争如长把人周济。落便宜,是得便宜,世人岂解天公意,毒害到头伤了自己。金,也笑你;银,也笑你。
所以他隐居八年,不受征召,但一听到“关中大旱,饥民相食”的时候,立刻散尽家财复出,大有当年谢安“为苍生起”之意。他在〔南吕·西番经〕中说:
天上皇华使,来回三四番,便是巢由请下山。取索檀,略别华鹊山。无多惭,此心非为官。
“此心非为官”,那又是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