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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电话?”冯泰严厉地看着众人,“我们不是要求过开会的时候都要关上手机吗?”
“冯主任,”坐在冯泰身边的老陈说,“是……你的手机。”
周雨楼盯着冯泰!
冯泰尴尬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他的脸红了,抱歉地笑笑,告诉大家:“不好意思,这手机是我和我女朋友的专线,我答应她二十四小时开机,开会之前忘记关了,以后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说完,冯泰挂断了电话。
冯泰的说法在会议结束之后得到了证实。周雨楼问了周雨亭,她确实和冯泰有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专线,刚才的电话就是她打的。至于自己的那个电话是否真的拨通,周雨楼就不得而知了。
和韩健的谈话在会议室进行。韩健带了一个助手来。周雨楼听出,他就是今天早上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世界真的太小了,想不到我们在这个案子里还能碰面。”韩健说。
“是的,好在这次我妻子没被绑架。”周雨楼回答。
这玩笑的效果不错,会议室响起了一串笑声,然后韩健说:“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周老师,您别紧张,我们只是根据掌握的情况作一些例行调查,我尽量长话短说,以免耽误您时间。”
“没关系,你们尽管问吧。小溪是个很好的学生,不久之前我还给她上过课,听到她的死讯我非常难过,我一定把能想到的都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尽快抓到凶手。”
“你是从哪得知白小溪的死讯的?”
“从谢院长那,那天我正好和几个同事去上海出差。上火车之前,警察把我们系的赵梦东老师带走了,我给谢院长打电话汇报这件事,才知道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出事了。”
“你平时跟白小溪接触多吗?”
“主要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学校搞校庆演出,表演系排演了一个音乐剧,他们孙主任让我帮大家辅导一下,白小溪也在里面,这样接触才多了起来。”
“之前你认识她吗?”
“呃……她来找过我一次,大概一个月之前。她听说我在圈子里认识的人多,想让我帮她联系演出的机会。正好当时电视台要搞台晚会,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个女孩的角色需要人,我就立刻打电话告诉了小溪。她当时很高兴,还说肯定不会给我丢脸。可是没一会儿,那个朋友又通知我台里改主意了,原来的那个节目被撤了,新节目的角色全都换成了老年的。于是我又赶紧给小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别忙活了。韩警官,今天上午你们的人跟我说,小溪的通话记录上有我的号码,我想了想,应该就是那件事,在我印象中,我只和她通过那两次电话。”
“你对白小溪生活方面的情况了解多吗?”
“不多,她不是我们系的学生。”
“他有一个男朋友叫赵铎,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真的没有,他心里说。
韩健问:“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在学校里应该是很出众的。你平时有没有注意过她跟什么异性有过过多的接触?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
“没注意,我们音乐学院女生多,艺术院校男生女生在一起也都不是很保守的,我们做老师的通常不会特别关注这个。”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之后,韩健说:“好的,谢谢你周老师,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破这个案子,给你们大家一个安慰。”
“那实在谢谢你们了。”
韩健和助手站起身,周雨楼送他们出去。走到门边时,韩健突然站下,问他:“你最后一次见到白小溪是在什么时候?”
周雨楼不禁一抖……可恶!这既是个阴险的问题,也是一次阴险的提问!因为谈话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他的警惕刚刚放松下来。他刚才差点儿脱口而出——“就在她死的那天晚上”。但他终究没那么说,他努力地想了想,说:“大概在她死前的四五天吧,那天孙主任让我帮忙审查他们的节目,就在形体教室里,当时好多人都在。”
“没事了。”韩健说。
周雨楼把门打开,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刚出门,他就感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有一个黑影在走廊的尽头拐了过去,不见了。
“周老师,”韩健在身后叫他,“听说黄大生辞职之后到你们这来了。”
“是啊,在院报做编辑,找他吗?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我能找到。”说完,韩健和助手走了。
周雨楼又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琢磨着,那个黑影是谁呢……
关于那个电话的谎言是他今天出门时就想好的。当时警察一说白小溪的通话记录中有他的号码,他马上就想起了那两次通话——全都是去欧森娜酒吧的那天晚上。一个是他在办公室打的,那是他跟“海柔”的第一次通话;第二个是他到了酒吧之后,打电话告诉她坐在十六号桌。他真庆幸和那女孩的通话并不频繁,否则现在就已经麻烦上身了。那谎言并不难编,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周雨楼不禁感到一阵轻松,甚至开始有点儿感激给他发短信的人。不管那人看起来有多可恶,但他毕竟拿走了该死的论文,让自己逃过了警方的眼睛。还有什么比警方更可怕呢?
那个黑影是谁呢……
周雨楼打开手机,看着发光的屏幕。奇怪,已经一天了,那个人一封短信都没发过来。
走出教学楼时,周雨楼看见甬道边还停着那辆警车。他知道韩健去了黄大生的办公室。他们是在叙旧,还是在探讨案情?让他们聊去吧,他想,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周雨楼向校门走去。
莘江音乐学院的大门是这里的标志性景观,四根立柱支撑起的一个品字形的宏伟建筑,高大巍峨,古朴典雅,但因为年代久远,好多墙砖都脱落了。维修已经开始,周雨楼看见校门两边立起了高高的脚手架,工人们在上面热火朝天地忙活着。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久违的短信铃声。他掏出手机,看到正是那个号码。他按了一下查看键,屏幕上的字顿时令他呆若木鸡:
周老师 大门正在施工 你要注意安全
第四十一章
周雨楼猛地站住!他转头……朝身后看,朝四周看,朝每一扇窗户里看,可四下就只有夕阳的余晖和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身影。
周雨楼几乎不敢动。他知道,在某个地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正有双眼睛看着他,目睹他的一举一动!就像现在,自己慌了,手足无措,狼狈不堪,一切全都映入那双眼睛……他陡然升起一股被玩弄的愤怒!
手机又响了。
短信:
看见警车了吗 警察就在学校 我只要走几步就能报警 你合作吗
周雨楼瞥了瞥四周,然后飞快地走进不远处的“艺园”。那是一片绿地,有树篱和月亮门围着,中间是一个凉亭。他在亭子的石凳上坐下来。天气已经不太暖和了,石凳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更加冰凉入骨,但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他定了定神,刚要在手机上写点什么,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我的宽容已经到期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 合作吗 最后的机会
周雨楼用颤抖的拇指问他:
怎么合作
很快:
三十万
他脑袋轰的一声!
说实话,当确定对方是一个纯粹的敲诈者而非警察之后,周雨楼已经坦然了许多。显然,自己在离开白小溪家时犯了个错误,又被一个混蛋鬼使神差地抓在了手中。所幸他不是警察,并不想置自己于死地,仅仅就是想捞点好处而已,与其说这是灾难还不如说是个造化。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再容易不过了。他可从来都没想过竟然会是这么多!他觉得十万块应该是个上限,如果对方求财若渴,那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是现在看来,自己显然大大低估了那个胃口。
周雨楼回复过去:
我哪来那么多钱
对方:
给你三天准备
周雨楼张大嘴!张大眼睛!连毛孔都张大……三天……三十万?!他的回复里带着哭腔——
开玩笑!我准备不了那么多!
对方:
那就准备死
周雨楼:
你到底是谁 我们可以见面谈吗
对方:
你只有三天 三十万 不要冒险
周雨楼:
我真没那么多!
已经过去几分钟了,手机再没有响起。
周雨楼一直坐在石凳上,全身都已经感到了冰凉。他又把电话打过去,当然是关机。对话的主动权在那边,这点千古不变。反正他想说的都说完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就是三十万,三天,不是说了吗?准备不出钱就得准备死,那种他妈的决绝令人无从抗争!
“靠!”周雨楼愤怒地发出一个单音词,然后,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喊声。
“薛戈,干吗呢?”
周雨楼举目望去,一个身影从艺园的树丛里跑了出去。从背影就能看得出,那是薛戈。
周雨楼已经跟着前面那个人走了十来分钟。
薛戈。
周雨楼不知道他的得意门生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但是在薛戈的背影跑出艺园的瞬间,周雨楼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一句话:“周老师,您今儿看起来怎么无精打采的?该不是没有了表演系的美眉,您就觉得没劲了吧?”——那是在琴房,时间是白小溪死去的第二天上午。当时周雨楼还只是觉得那是一个关于《钟楼怪人》的普通玩笑,但是现在,他不知道那句话里是否还有别的含义。
薛戈走出校门,打了个电话,然后就顺着音乐学院前面的马路一直走下去。周雨楼拉开距离,不急不慢地跟着,一直跟到了一家小酒馆。那酒馆一度是周雨楼和他学生们的据点,面积不大但很干净。平时有谁过生日或者遇到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总会有男生赖着周雨楼去那请客。
周雨楼在酒馆外面点了支烟,抽到一半时,踩灭,走了进去。
薛戈坐在一张靠墙的桌上。周雨楼进屋时他正在咽一口啤酒,老师的突然出现让那口酒呛了喉咙,他一面咳嗽着一面站起身。和他坐在一起的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硕大的脑袋上留着寸头,小眼睛,很强壮,看起来有点儿粗鲁。
“周老师,您怎么来了?”薛戈清干净嗓子,和周雨楼打招呼。
周雨楼在他们桌旁坐下。
“没什么事,过来坐坐。”
“这个……是我哥儿们,叫涛子。涛子,这是我们周老师。”
涛子起身和周雨楼打招呼,周雨楼点点头,微笑着问薛戈:“薛戈,最近没上专业课,没停止练声吧?”
“没有,一直都在练呢。周老师,您去上海出差顺利吗?”
“还好。”
“吃饭了吗?给您倒杯酒吧。”薛戈招呼着服务员拿杯子来,自己端起酒瓶。酒瓶上结满了水珠,他手一滑,酒瓶掉在桌上,白沫溅得到处都是。他顿时满脸通红。
“你怎么了?”周雨楼问,“怎么慌里慌张的?”
“没事。”薛戈说,但表情已经否定了回答。
周雨楼站起身,“我走了,我在这你们放不开。”
“周老师,您不待会儿?”
周雨楼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走到门边时,他转回身,对薛戈说:“薛戈,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啊?呃……没有啊。”男孩用通红的脸拼凑出一个笑容。
周雨楼也笑笑,走出了酒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学生很不正常。
桌上已经有了两个空酒瓶。
薛戈和涛子谁也不说话,各自闷头喝着啤酒,像两个陌生人。好半天,薛戈才小声问了句涛子:“他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