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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僧佛显等,心沉欲海,恶炽火坑。用智设机,计哄良家祈嗣;穿
墉穴地,强邀信女通情。紧抱着娇娥,兀的是菩萨从天降;难推去和尚,
则索道罗汉梦中来。可怜嫩蕊新花,拍残狂蝶;却恨温香软玉,抛掷终风。
白练受污,不可洗也;黑夜忍辱,安敢言乎!乃使李婉儿硃抹其顶,又遣
张媚姐墨涅其颠。红艳欲流,想长老头横冲经水;黑煤如染,岂和尚颈倒
浸墨池。收送福堂,波罗蜜自做甘受;陷入色界,磨兜坚有口难言。乃藏
刀剑于皮囊,寂灭翻成贼虐;顾动干戈于圜棘,慈悲变作强梁。夜色正昏,
护法神通开犴狴;钟声甫定,金刚勇力破拘挛。釜中之鱼,既漏网而又跋
扈;柙中之虎,欲走圹而先噬人。奸窈窕,淫善良,死且不宥;杀禁子,
伤民壮,罪欲何逃!反狱奸淫,其罪已重;戮尸枭首,其法允宜。僧佛显
众恶之魁,粉碎其骨;宝莲寺藏奸之薮,火焚其巢。庶发地藏之奸,用清
无垢之佛。
这篇审单一出,满城传诵,百姓尽皆称快。往时之妇女,曾在寺求子,生男育女者,丈夫皆不肯认,大者逐出,小者溺死。多有妇女怀羞自缢,民风自此始正。各省直州府传闻此事,无不出榜戒谕,从今不许妇女入寺烧香。至今上司往往明文严禁,盖为此也!后汪大尹因此起名,遂钦取为监察御史。有诗为证:
子嗣原非可强求,况于入寺起淫偷。
从今勘破鸳鸯梦,泾渭分源莫混流。
第四十卷 马当神风送滕王阁
山藏异宝山含秀,沙有黄金沙放光。
好事若藏人肺腑,言谈语话不寻常。
这四句诗单说着自古至今,有那一等怀才抱德,韬光晦迹的文人秀才,就比那奇珍异宝,良金美玉,藏于土泥之中,一旦出世,遇良工巧匠,切磋琢磨,方始成器,故秀才二字不可乱称。秀者江山之秀,才者天下之才。但凡人胸中有秀气,腹内有才识,出言吐语,自不一般,所以谓之不寻常。话说的,兀的说这才学则甚!因在下今日,要说一桩〃风送滕王阁〃的故事。那故事出在大唐高宗朝间,有一秀士姓王名勃,字子安,祖贯晋州龙门人氏,幼有大才,通贯九经,诗书满腹。时年一十三岁,常随母舅游于江湖。一日从金陵欲往九江,路经马当山下,此乃九江第一险处。怎见得?有陆鲁望《马当山铭》为证:
山之险莫过于太行,水之险莫过于吕梁,合二险而为
一,吾又闻乎马当。
王勃舟至马当,忽然风涛乱滚,碧波际天,云阴罩野,水响翻空。那船将次倾覆,满船的人尽皆恐惧,虔诚祷告江神,许愿保护。惟有王勃端坐船上,毫无惧色,朗朗读书。舟人怪异,问道:〃满船之人,死在须臾,今郎君全无惧色,却是为何?〃王勃笑道:〃我命在天,岂在龙神!〃舟人大惊道:〃郎君勿出此言!〃王勃道:〃我当救此数人之命。〃道罢,遂取纸笔,吟诗一首,掷于水中。须臾云收雾散,风浪俱息。其诗曰:
唐圣非狂楚,江渊异汨罗。
平生仗忠节,今日任风波。
此时满船人相贺道:〃郎君奇才,能动江神,乃得获安,不然,诸人皆不免水厄。〃王勃道:〃生死在天,有何可避!〃众人深服其言。少顷,船皆泊岸,舟人视时,即马当山也,舟人皆登岸。王勃上岸,独自闲游。正行之间,只见当道路边,青松影里,绿桧阴中,见一古庙。王勃向前看时,上面有朱红漆牌金篆书字,写着:敕赐中源水府行宫。王勃一见,就身边取笔,吟诗一首于壁上。诗曰:
马当山下泊孤舟,岸侧芦花簇翠流。
忽睹朱门斜半掩,层层瑞气锁清幽。
诗罢,走入庙中,四下看视,真个好座庙宇。怎见得?有诗为证:
碧瓦连云起,朱门映日开。
一团金作栋,千片玉为街。
帝子亲书额,名人手篆碑。
庇民兼护国,风雨应时来。
王勃行至神前,焚香祝告已毕,又赏玩江景多时。正欲归舟,忽于江水之际,见一老叟坐于块石之上,碧眼长眉,须鬓皤然,颜如莹玉,神清气爽,貌若神仙。王勃见面异之,乃整衣向前,与老人作揖。老叟道:〃子非王勃乎?〃王勃大惊道:〃某与老叟素不相识,亦非亲旧,何以知勃名姓?〃老叟道:〃我知之久矣!〃王勃知老叟不是凡人,随拱手立于块石之侧。老叟命勃同坐,王勃不敢,再三相让方坐。老叟道:〃吾早来闻尔于船内作诗,义理可观。子有如此清才,何不进取,身达青霄之上;而困于家食,受此旅况之凄凉乎?〃王勃答道:〃家寒窘追,缺乏盘费,不能特达,以此流落穷途,有失青云之望。〃老叟道:〃来日重阳佳节,洪都阎府君欲作《滕王阁记》。子有绝世之才,何不竟往献赋,可获资财数千,且能垂名后世。〃王勃道:〃此到洪都,有几多路程?〃老叟道:〃水路共七百余里。〃王勃道:〃今已晚矣!止有一夕,焉能得达?〃老叟道:〃子但登舟,我当助清风一帆,使子明日早达洪都。〃王勃再拜道:〃敢问老丈,仙耶神耶?〃老叟道:〃吾即中源水君,适来山上之庙,便是我的香火。〃王勃大惊,又拜道:〃勃乃三尺童稚,一介寒儒,肉眼凡夫,冒渎尊神,请勿见罪!〃老叟道:〃是何言也!但到洪都,若得润笔之金,可以分惠。〃王勃道:〃果有所赠,岂敢自私?〃老叟笑道:〃吾戏言耳!〃
须叟有一舟至,老叟令王勃乘之。勃乃再拜,辞别老叟上船。方才解缆张帆,但见祥风缥缈,瑞气盘旋,红光罩岸,紫雾笼堤。王勃骇然回视江岸,老叟不知所在,已失故地矣。只见:
风声飒飒,浪势淙淙。帆开若翅展,舟去似星飞。回头已失千山,
眨眼如趋百里。晨鸡未唱,须臾忽过鄱阳;漏鼓犹传,仿佛已临江右。
这叫做:运去雷轰荐福碑,时来风送滕王阁。
顷刻天明,船头一,,果然已到洪都。王勃心下且惊且喜,分付舟人:〃只于此相等。〃揽衣登岸,徐步入城。看那洪都果然好景。有诗为证:
洪都风景最繁华,仿佛参差十万家。
水绿山蓝花似锦,连城带阁锁烟霞。
是日正是九月九日,王勃直诣帅府,正见本府阎都督果然开宴,遍请江左名儒,士夫秀士,俱会堂上。太守开筵命坐,酒果排列,佳肴满席,请各处来到名儒,分尊卑而坐。当日所坐之人,与阎公对席者,乃新除澧州牧学士宇文钧,其间亦有赴任官,亦有进士刘祥道、张禹锡等。其他文词超绝,抱玉怀珠者百余人,皆是当世名儒。王勃年幼,坐于座末。
少顷,阎公起身,对诸儒道:〃帝子旧阁,乃洪都绝景。是以相屈诸公至此,欲求大才,作此《滕王阁记》,刻石为碑,以记后来,留万世佳名,使不失其胜迹。愿诸名士勿辞为幸!〃遂使左右朱衣吏人,捧笔砚纸至诸儒之前。诸人不敢轻受,一个让一个,从上至下。却好轮到王勃面前,王勃更不推辞,慨然受之。满座之人,见勃年幼,却又面生,心各不美,相视私语道:〃此小子是何氏之子?敢无礼如是耶!〃此时阎公见王勃受纸,心亦怏怏,遂起身更衣,至一小厅之内。阎公口中不言,自思道:〃吾有婿乃长沙人也,姓吴名子章,此人有冠世之才。今日邀请诸儒作此记,若诸儒相让,则使吾婿作此文以光显门庭也。是何小子,辄敢欺在堂名儒,无分毫礼让!〃分付吏人,观其所作,可来报知。
良久,一吏报道:〃南昌故郡,洪都新府。〃阎公道:〃此乃老生常谈,谁人不会!〃一吏又报道:〃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公道:〃此故事也。〃又一吏报道:〃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阎公不语。又一吏报道。〃物华天表,龙光射斗牛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阎公道:〃此子意欲与吾相见也。〃又一吏报道:〃雄州雾列,俊彩星驰。台隍枕夷夏之邦,宾主接东南之美。〃阎公心中微动,想道:〃此子之才,信亦可人!〃数吏分驰报句,阎公暗暗称奇。又一吏报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公听罢,不觉以手拍几道:〃此子落笔若有神助,真天才也!〃遂更衣复出至座前。宾主诸儒,尽皆失色。阎公视王勃道:〃观子之文,乃天下奇才也!〃欲邀勃上座。王勃辞道:〃待俚语成篇,然后请教。〃须臾文成,呈上阎公。公视之大喜,遂令左右,从上至下,遍示诸儒。一个个面如土色,莫不惊伏,不敢拟议一字。甚全篇刻在古文中,至今为人称诵。
阎公乃自携王勃之手,坐于左席道:〃帝子之阁,风流千古,有子之文,使吾等今日雅会,亦得闻于后世。从此洪都风月,江山无价,皆子之力作也。吾当厚报。〃正说之间,忽有一人,离席而起,高声道:〃是何三尺童稚,将先儒遗文伪言自己新作,瞒昧左右?当以盗论,兀自扬扬得意耶!〃王勃闻言大惊。太守阎公举目视之,乃其婿吴子章也。子章道:〃此乃旧文,吾收之久矣。〃阎公道:〃何以知之?〃子章道:〃恐诸儒不信,吾试念一遍。〃当下子章遂对众客之前,朗朗而诵,从头至尾,无一字差错。念毕,座间诸儒失色,阎公亦疑,众犹豫不决。王勃听罢,颜色不变,徐徐说道:〃观公之记问,不让杨修之学,子建之能,王平之阅市,张松之一览。〃吴子章道:〃乃是先儒旧文,吾素所背诵耳。〃王勃又道:〃公言先儒旧文,别有诗乎?〃子章道:〃无诗。〃道罢,王勃遂起身离席,对诸儒问道:〃此文果新文旧文乎?后有诗八句,诸公莫有记之者否?〃问之再三,人皆不答。王勃乃拂纸如飞,有如宿构。其诗曰:
滕王高阁临江渚,珇玉鸣銮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诗罢呈上,太守阎公,并座间诸儒、其婿吴子章看毕。王勃道:〃此新文旧文乎?〃子章见之,大惭惶恐而退。众宾齐起步向阎公道:〃才子之作性,令婿之记性,皆天下罕有,真可谓双璧矣!〃阎公曰:〃诸公之言诚然也!〃于是吴子章与王勃互相钦敬,满座欢然,饮宴至暮方散。众宾去后,阎公独留勃饮。
次日王勃告辞,阎公乃赐五百缣及黄白酒器,共值千金。勃拜谢辞归,阎公传左右相送下船,舟人解缆而行。勃但闻水声潺上,疾如风雨。诘旦,船复至马当山下,维舟泊岸。王勃将阎公所赠金帛,携至庙中,陈于中源水君之前,叩头称谢。起身,见壁上所题之诗,宛然如新。遂依前韵,复作诗一首:
好风一夜送轻舟,倏忽征帆达上流。
深感神功知夙契,来生愿得伴清幽。
王勃题诗已毕,步出庙门,欲买牲牢酒礼以献,看岸边船已不见了,其舟人亦不知所在。
正犹豫间,忽然祥云瑞霭,笼罩庙堂,香风起处,见一老人,坐于石矶之上,即前日所见中源水君。勃向前再拜,谢道:〃前日得蒙上圣,助一帆之风,到于洪都,使勃得获厚利。勃当备牲牢酒礼至于庙下,拜谢尊神,以表吾心。〃老人见说,俯首而笑:〃子适来言供备牲牢者,何牢也?吾闻少牢者羊,太牢者牛。礼,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吾岂可以一帆风,而受子之厚献乎!吾水府以好生为德,杀生以祀,吾亦不敢享也,更不必费子措置。适来观子庙下留题,有伴我清幽之意,吾亦甚喜。但子命数未终,凡限未绝,更俟数年,吾当图相会耳。〃王勃遂稽首拜谢道:〃愿从尊命!然勃之寿算前程,可得闻乎?〃老叟道:〃寿算者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