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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铁怪叫一声:“也还是个日本人!”接下来的经历,更出乎伙伴们的预料。长谷川用神经毒气莫名其妙地搞昏了他,把他扔进一个开往波兰华沙的完全密闭的闷罐车厢,幸好自己找到车棚上的机关逃了出来,在列车中发现“一亿玉碎”的秘密基地,又找到疯子长谷川的个人电脑,看到了日本人在“世界”中的离奇经历。
有人想开口评论,顾铁伸手制止,一口气讲完自己逃到波兰的小城比亚韦斯托克、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与一个波兰流亡政府的后裔一同逃亡、在量子网络上搜索敌人的信息结果遭到强烈反击、又听闻中非战场的老伙伴失踪在日本海、去搜寻信息时发现这件事与那个神秘组织同样有所关联、攻破对方位于日本警视厅总部大楼、属于日本内阁情报调查室的地下机房、看到诡异莫名的人体操作舱、听到兄弟会成员向欧洲总部汇报情况。
一席话说得他口干舌燥,弹指取了一杯水喝下,好歹先安慰一下自己的植物性神经。“总结一下吧。”他舔舔嘴唇,“这个叫做‘赤枭兄弟会’的组织同很多事情都有关联,甚至可能同GTC有关联——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嗡嗡的议论声传来,没有人答话,这个结果在顾铁意料之中。“非常神秘,非常危险,大家可以暗地里留意相关线索,千万不要在量子网络中接触与兄弟会有关的任何情报,连我都差点阴沟里翻船。”他恨恨地说,“阿齐薇还是没有消息,过几天我会去日本。”
“好嘛。先在波兰被兄弟会成员和波兰政府追捕,然后去日本跟警视厅拼命,最后去非洲帮头脑简单的总统先生跟乍得打一场大战。你的人生比我充实得多呢,亚当同志。”肖李平淡淡地说。
“呃……什么?接下来聊聊‘世界’的事情吧。”顾铁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偷偷抹去脸上的冷汗。
第96章 终焉之日(下)
“我们这样假设。”雷米尔若有所思地发言道,“‘世界’启动的目的本身不是建造人类的第二家园,GTC内部一群相信末日审判的家伙想要把它变成永远的乌托邦,因此隐秘地开始行动。从这个角度来看,你说的赤枭兄弟会与GTC内部的暗流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精神进入游戏我可以理解,可是肉体怎么保存呢?”夏姆榭尔问道。
肖李平摘下眼镜,掏出一方手绢来擦了擦戴上:“这点倒是成熟的技术,重现一个人格不会占用太多资源,大脑可以被完美模拟,肉体不是必须的。实际上天主教认为肉体是一切贪欲和罪恶的载体,梵蒂冈的意见我不知道,天主共事会之类苦行教宗绝对会欢迎抛弃肉体的做法。”
“说说我们在‘世界’中的角色吧。这确实不像一个游戏。”顾铁提议。
萨基尔略显羞怯地开口:“我是西方大陆背部埃比尼泽共和国战争城堡贵族老爷家的厨娘……截至目前生活平静,正在跟老爷家的小少爷展开一场青涩的恋爱,一边承受着战争的压力,扎维人已经兵临城下了。”
众人哈哈大笑,但都清楚美国宇航员的同性恋身份,没有开什么玩笑。
“我是西方大陆的占星术士学徒,现在跑到南方大陆了,碰到很多古怪的事情,不知现在又在干啥。说起来,我觉得我的游戏人格有点奇怪,有点……不受控制的样子。”顾铁挠挠头。
“我也在南方。”肖李平瞟了他一眼,“吠陀国地下反抗军的一员,正为推翻梵天的统治而努力。”
“东方大陆古王国高塔观星者。”夏姆榭尔说,“跟占星术士多少有点联系吧,亚当?”
“观星者,每天看星星么?”顾铁问。
“观察星空,预测即将发生的事情,为帝王做出决策参考。”印第安女人说。
顾铁立刻摇头道:“一点都不一样,占星术士是喊打喊杀的实战派,预测未来是被鄙视的。”
雷米尔说:“北方大陆,在巨大岩浆湖中心的孤岛上被困了一百年的北方精灵支脉,最近已经造出了能在岩浆中行驶的小舟,准备出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
众人打量着高大俊朗的北欧人,觉得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文人小说下载
“我说我说。我是一个小国的国王!哈哈哈哈,刚刚打赢一场战争,赢得三座城堡和五千英亩的土地,马上就要向下一个邻国宣战了!”马特里尔手舞足蹈地叫嚷道,帽子上的黄绒球滑稽地跳来跳去。
“在哪里?”肖李平问。
“保密!”非洲人兴高采烈地回答。
伙伴们很有默契地不予置评,只有夏姆榭尔从鼻孔鄙夷地哼了一声。
“我的角色……说不清。”阴影中的迦基尔说。
“好吧。两个问题,第一,我们能否在游戏中聚集到一起?第二,我们在游戏中聚集到一起有没有现实意义?”按照惯例,肖李平是提出问题的人。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很难,没有。”顾铁回答。
“就凭我们几个人,在缺乏权利和资源的前提下,走遍交通落后的第二世界汇合到一处?”雷米尔摇摇头。“回答第二个问题的前提,是我们应对GTC末日派的举措。我们以什么态度面对敌对的先知者?”
“啊啊,不是唯一的先知了,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沮丧呢。”马特里尔大口灌着酒。
夏姆榭尔啐道:“玩你的战争游戏去吧,肤浅的尼格罗—班图人。”
中菲总统显然没听懂人类学家的话:“什么人?”
“来自小地方的黑人。”顾铁翻译道。
正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纯白的房间忽然发生了剧烈的震颤,空间中出现诸多锯齿状的水平波纹,光线忽明忽暗,四壁片片碎裂,露出千奇百怪的五彩光泽,一切现象显示这个虚拟空间的数据结构正在崩坏。
“怎么回事?”人们自然把目光投向顾铁,空间的主人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我们在遭受攻击……不,不是攻击,是维持虚拟空间稳定的配时正在被消耗……”
唯有肖李平一脸迷茫,他所处的空间是真实的,位于北京市近郊四合院地下的房间内平静依然,连墙壁发光板的照射频率都未曾改变,在他的眼中,六位伙伴的虚拟影像出现了短暂的闪烁,在网络尚不发达的时代这可以说是全息投影的正常现象,如今新的量子网络东亚路由刚刚建立,肖李平觉得这根本不算异常。
“等等,等等……”顾铁举起手示意大家镇定,自己飞快地调阅加密空间的数据日志,同时从净土调动大量的配时投入虚拟空间,他发现某个奇异的数据奇点正像黑洞一样消耗大量资源。
整个空间的光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感觉消失了,七个人坐在彻底的虚无中,仅能通过数据连通的标志感受彼此的存在。
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一瞬间之后,光出现了,声音出现了,感觉出现了,空间的颤抖化为波纹慢慢消失,墙壁恢复了原状,空气中的裂隙逐渐平复,纯白的世界仿佛没有受过一点伤害,还在静静拱卫背叛者的七名伙伴。
“发生什么了?”肖李平显得有点莫名其妙,“你们的信号似乎不太稳定。”
数据的河流在顾铁面前奔涌,他忽然捂住胸口,挥手击散数据流,眼神凝固在空间某一点虚无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喂喂。”马特里尔挪过屁股,戳一戳彻底呆掉的亚当,“死机了?要不要喝一口掺了神奇药水的蒸馏酒?虽然计算机没办法重现神奇药水的魔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完全感觉到萨满的咒语在你体内到处乱窜、消灭肮脏的东西哩。”
这次顾铁没有拒绝,伸手砰地抢过过马特里尔手中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植入芯片释放了乙二醇的麻醉信号,他的神经变得迟钝起来,逐渐从绝大的震惊中一点点恢复,花了一分钟,他才能艰难地开口:“那、那个……”
在座的伙伴们从没看到过顾铁如此失态,没有人开口催促他,肖李平紧紧皱起眉头端详着陌生的同伴。
顾铁举起手指,示意大家抬起头。
大家诧异地抬头。
“啊……”夏姆榭尔捂住嘴巴,把半声惊叫扼在喉咙中。
空中跳动的鲜红色数字出现了变化,第四位数字停止了转动,历时两年的计算终于触到了冥冥中的命运读数,末日审判的日期已经出现,——如果这串日期所昭示的确实是世界末日的话。
XX。XX。
2053年。
2053年!
在众人因震惊而停止思维和动作的时候,顾铁弹动手指,一行绿色的数字出现在红色倒数日下方:2052。11。5。
“现在是格林威治时间11月5日15点。”他声音艰涩地说,“最好的结果,我们还有一年零两个月。而最坏的结果,世界的历史还剩下五十六天。”
“……给我酒。”滴酒不沾的肖李平伸出手。马特里尔立刻抱紧蒸馏酒酒瓶:“我更需要它,你自己弄去。”
顾铁抬起手掌,每个人面前都升起一瓶烈性酒,按照他的喜好,所有人都分配到一瓶苏格兰单麦芽威士忌,只有给老肖准备是的一罐二十年陈酿红星二锅头。
大伙不约而同地拧开酒瓶,咕嘟嘟灌下金黄色酒浆。阴影中的迦基尔仍然抱着膝盖静静坐着,“在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想到过这种结果,何必如此紧张呢。”他淡淡地评论。
“猜到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顾铁抹去口角的酒液,“就像人类,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死亡。七十岁,八十岁,或者二十五岁,谁知道?所有人都怀着心底深深的恐惧活着,但无知是最好的催眠药,让我们吃得下、睡得着,可以及时行乐,不去想应许的死期。如果有一天死神派人送来一张烫金的邀请函,上面写着带你参加地狱舞会的确切日期,无论八十岁、九十岁、三十五岁,就算我们活得再长久,也会被这个日期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疲力竭。不知道死期的时候,我们在公园中悠闲地慢跑,在用尽力气之前可以尽情欣赏景色;知道死期以后,我们是在体育场中参加一场五千米长跑,没人规定你不能听音乐、喝水、唱着歌,可无论怎样,每前进一步,终点线就接近一分。这种感觉,绝非美好。”
夏姆榭尔忽然嘿嘿地低笑了起来:“如果是末日的话,毁灭日来临之前的众生态是最好的群体性心理研究素材啊……我会因此得到诺贝尔奖的……”
马特里尔噌地站了起来,“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我还有事要做……再不发动战争就来不及了!在世界末日之前,起码把乍得打下来,——还有游戏中的那个可恶的小国!”
肖李平疲惫地摘掉眼镜:“别急,我们还要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萨基尔,你是本次会议召集人,你说点什么吧。”
美国宇航员端详着手中的酒瓶,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事实上,也没人知道这时候说点什么才是合时宜的,于是接下来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第97章 华沙之秋(上)
顾铁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登出了量子网络,表情迷茫地躺在King Size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污迹发呆。电视放完了一段综艺节目进入广告,艾德无聊地回头瞅了一眼,被顾铁的表情吓了一大跳,窜过来用熊一样的大手在中国人面前晃来晃去:“喂喂,铁,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废话。”顾铁没好气地说,“死不瞑目可不是我的风格。”
“呼,那就好。”波兰人长出一口气,“需要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