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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眼蒙松的杜衡探触了女儿尿布,“尿了吗?”
“不是。”逸云也纳闷向来晚上睡得安生的女儿今天怎么如此反常,都哭闹了两次了。见孩子止了啼,拂去她小脸上渗出的细汗,这手感…“杜衡,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天小紫葳好像比紫苏瘦了?”
(大家打我吧,骂我吧,拿鞋拔子扔也行。但不要说‘云儿真厉害!’之类的话好不撒?咱儿当初之所以为她选择一个双生子的缘故就在于此。好似孪生基因是按母系遗传的,但父亲是双生子再生双生子的几率也比常人要高。而且…嘻嘻…有个跟自己一样大的人一起长大也确实幸福!)
“嗯。是!”杜衡有些恼羞地挠挠头。看自己跟云儿这亲爹亲娘当的,还真是不称职。同一天出生的两姐妹,也都是云儿定时哺乳,为何小师傅、小师娘照料的那个总比这俩人看护的要健康水润许多呢?好像咱儿两人也挺尽心的啊。“要不…要不明天咱们再换过来养紫苏几天?”
因为早产,再加上是双生子的缘故,小紫葳、紫苏出生时瘦弱的紧。逸轩实不放心将两个小小外甥女交到自个儿妹妹、妹夫这俩大孩子手里,一直与晋阳悉心照顾了三个多月,见孩子健壮了许多才放心托付给他们先单独养着一个。结果还没到一个月两个小娃娃放在一块儿就不是一个样了,这未出仨月都交换两次了!
“唔,好。”逸云小心移出小紫葳吮吸着的手指,“杜衡,紫葳这两天好像不太想吃东西,还总爱吃手指,这怎么回事?”
“唔,我也不知道。”杜衡抹去孩子嘴角的口水,“明天问下小师傅吧。”
藉云儿怀孕之际,逸轩好好恶补了下妇儿相关医书,现在俨然半个专业妇儿生养医师。
可第二天杜衡还没开口问,紫葳就给小师傅径直抱去了自个儿房间。孩子这几天在长牙,有点发烧,这要是交给她们爹娘,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女儿由姐姐、兕儿姐姐关怀着,云儿除了喂喂奶外清闲得很。倒是苦了杜衡当爹的,还有杜松做叔的。药坊,逸轩只管诊脉开方,剩下的从买药、配药到其他一切闲杂活儿全得他们揽起来。这不早饭哥俩一阵分卷残云后就跑去药材行进药了,饭桌旁只留下云儿、象儿看着对面一左一右耐心喂紫葳、紫苏喝蜂蜜水的逸轩晋阳。
“兕儿姐姐,你左手不方便干嘛不用右手喂?”逸云好奇盯着惯用右手的晋阳有些笨拙地拿丝帕擦拭紫苏嘴角溢出的蜜水。
“这个啊。”晋阳微笑给她解释。“紫葳喜欢被人左手抱,紫苏更喜欢让人右手抱。”
“喔——”逸云终于明白自己跟姐姐和兕儿姐姐的差距在那了——细节!自己是让孩子适应自己的习惯,而她们却是尽可能的去满足孩子要求。不好意思地低头捻捻手指,“那个,那个兕儿姐姐、姐姐跟你们商量个事呗?”
逸轩晋阳看看局促的妹妹,一眼洞穿她的心思,无奈相视苦笑,异口同声。“行!”
“嘻嘻…还是姐姐们最好了!”逸云笑靥如花,继续沉醉于对面温馨一幕。唉,这要是天天都能看上就好了!
当晚逸轩房内的灯早早熄了,两个孩子萌牙最初的不适应是退去了。倒是偏厢逸云房间灯光亮了半宿。
“姐姐,兕儿姐姐,我们把紫葳过继给你们吧?”第二天早上望了摇车旁宠溺逗乐两个面色红润孩子的逸轩晋阳,逸云悠悠开口。
“嗯?!”逸轩晋阳同时抬头看了她,这个决定太过突然!
杜衡上来揽了逸云,典型的妇唱夫随。“我和云儿昨晚仔细商议过了,决定把紫葳过继给你们!”
对于这个提议逸轩晋阳心上除了欣喜便是感激,只是…“家里那边怎么交代?”
“这个小师傅放心!”杜衡一脸的自信。小师傅自幼长于药庐,家里人早已把她当成孙家的一份子,孩子交给她抚养断然不会有人反对的。“爹娘那肯定没问题,四个儿子将来还能缺了他们的孙子孙女不成?太爷爷就更不成问题了!所以嘞…”俯身从摇车中抱过小紫葳交到逸轩手里,“以后她就姓褚了!”
小娃儿甜甜一笑露出已经萌出的一点乳白,显然她对这个决定也相当满意。逸轩轻柔捏捏她的小嫩脸抱给晋阳,自此后兕儿就是她的母亲了。
想起什么,杜衡又迟疑开口,语气中全是期待。“那个,那个…以后如果小紫苏比紫葳瘦了,我们还是能换下养的吧?”
“啪!”逸轩皱眉,抬手毫不客气照小妹夫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不行!”
“啊——”杜衡下巴掉了,小师傅这护短变脸也来的忒快了吧,“小…小师傅?”
逸轩撑不住笑了,“以后看紫苏瘦了直接抱过来就好了,我和兕儿一起养着!看看好好的孩子都给你们养活成什么样了?!”
“嘘嘘。这就好,这就好。”杜衡长舒一口气,还不忘拍下马屁。“我就说嘛,小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姐姐当然不是!”逸云一脸恨夫不思的表情睥睨了他,这种废话还用问吗?
四人挑逗着两个可爱稚子,均未在意身后默默走开的李象。
这个夏天李象满六岁,六岁的孩子已渐晓人事。自去年起,晋阳开始教他识文断字,如今《千字文》已授完,最近在学习《孝经》。如果说他来时不到四岁的小娃娃对双亲过世还无多大感触,那现在整日背诵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懂事小男孩又怎会发觉不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晚上安顿好熟睡的小紫葳,静静的房间逸轩晋阳突然听到一阵呜咽,意识到什么,疾步冲到卧室小隔间。
精致典雅的小床中央,熏香丝竹凉席之上,一个幼童抽动着双肩,背影显得格外无助孤单。
“象儿怎么啦?”晋阳坐了床边将侄儿揽在膝上,为他擦去满脸的泪水。
“呜呜…”小象儿窝进久违的姑姑怀抱,抽噎不止。
逸轩靠了晋阳身旁为他抹去再次溢出的热泪,“好了,象儿不哭了。告诉姑夫谁欺负你了?”
李象咬着下唇半日才止了泣,怯生生、忐忑忑看了晋阳。“姑姑、姑夫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疼象儿了?”
逸轩晋阳内疚地互看了对方。这些天的确是太过专注紫葳、紫苏而忽略了小象儿,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心灵最敏感的时候。
“怎么会哪?”晋阳吻吻他的小脸颊,“以后姑姑和姑夫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疼象儿,爱象儿的。”
“对啊。”逸轩抱过他,“这些天紫葳紫苏妹妹正在长牙,有些发烧,所以我和姑姑需要多花点时间照顾她们。以后还是会像疼爱她们一样疼象儿的,象儿这个大哥哥也要爱护妹妹,知不知道?”
“嗯。”李象郑重点点头。
“好了,象儿乖,不哭了。”逸轩为他褪去身上已经潮湿的汗衫。“睡吧。”
“唔。”没了担忧的小李象意识很快迷蒙。
晋阳轻摇羽扇,疼惜地看着逸轩怀中沉睡的侄儿,“逸轩,我们把象儿也认了吧?”
朦胧月色透过窗子,糅杂了柔和烛光,熏香炉弥漫出淡淡轻烟,气氛唯美和谐,隽永沉和的房间只有逸轩吃吃的笑。
“求之不得!”
番外四
第一次见他们是草长莺飞三月里的一天。
离离草原上,一身白衣,一袭青衫;一个沉郁儒雅,一个阆苑仙葩,人群中很撷取人的目光。站在他们身旁,更多的心绪早已被他们吸引,无法专注于天上随风飘动的纸鸢。
他一定非常宠爱她吧。那样耐心细致地教她如何控线、如何跑动。而她也应该十分信任他了,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收放线、带她跑动,双眸中掩饰不住的新奇。
手指上的饶线猛地一紧,扭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纸鸢同他们的纠结在一起了。刚才太过出神竟未留意!匆忙拉紧线与他们交换位置试图分开,他也在做着努力,但好似有些徒工,两个纸鸢彼此掣向,摇摇欲坠。
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想咬断绳线的冲动,但还没来及行动,他已经抢先一步扯断了自己的。看她如此的兴奋,对纸鸢又如此的生疏应是第一次放了,他就那样给放掉了,她一定很失望吧?!
稳了纸鸢,再次看了他们。
——而她却只是牵了他的手望着渐飘渐远的纸鸢,神色欣慰豪无半点遗憾。
呵!很默契的一对人呢!
再见已是盛夏。
我喜欢炎炎夏日晚饭后到汾水边散步乘凉。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欲罢不能。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河面浮光,落日归舟,放眼望去,心旷神怡;碧水清涟,凉风拂过,顿觉舒爽。
又是一个暑高气闷、蝉噪惹人烦的黄昏,我依常日踱步到河边,草圃上再次见到他们。
他握了她的手放在膝上,没有依偎拥抱,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并肩坐着,沉醉眺望一江余晖,滴漏仿佛定格,暮霭下那一对身影亦梦亦幻。
他们好似也爱上了这片世外桃源,以后的每个傍晚都会携手来此
日子如涓涓清溪般流过,没有什么惊涛骇浪,隽永平和。和以前相比我更加留恋汾水河畔,不仅是绮丽“汾河晚渡”风光能带给我心灵一份静谧,还有他们。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点滴,却让我难忘欣羡。
他教她打水漂时眼底的宠溺,她看他吹响树叶时眸中的神奇。
浅滩赤脚尽情嬉戏后,她为他擦去汗津的悉心,他背起疲惫的她的体贴。
树上,他将雏雀放进鸟巢,小心轻柔;树下,她全神贯注于他,颜带关切。
何其般配的一对呢!
立秋后一天,午后心头莫名暗涌,是因为他们吗?又要为我带来别样感动了吗?
果然与往日不同。夕阳下,绿茵中央,她膝上多了一把古琴。
一曲《高山》。
父亲性情隐逸闲适,与世无争,拒绝官学聘请,只愿在这郊区私塾教授贫下子弟。
琴棋书画怡情之物他最推崇琴,在他耳濡目染下我自小便学习抚琴,如今琴艺也小有水平。
但她的琴艺之高超——想我几年内是无法赶上了。
一曲终了,和我一样他也是一脸的意犹未尽。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她将琴递给他,是想让他为自己合上一曲《流水》吗?我心上也晕着几分期待,不知他又会为我带来何种惊喜。而他却明显推拒了一下,为何会如此为难呢?
待他挑拨上琴弦我即明白了,这个人好似是个琴痴,一首简单的入门琴曲也被他弹得零零散散,七七八八。
一个琴艺精妙,一个五音不辨。
这一对人,还真是有趣!
也许有时知音更适合做朋友吧。
寒露后天气转冷,他们再没出现。想来以他对她的爱护,在凉秋寒冬之际定不会让她经常出门的。燥热已过,我也没了乘凉兴致。
我对酷暑有些排斥,现在却祈望它能尽快到来。然而来年初夏再见,他们身边已多出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吗?眉宇间跟她有几分相似呢!但看这孩子的年纪,听对他们的称呼,应该不是。
不能再见他们两个人彼此相携,最初心头多少有些遗憾。但渐渐发觉,其实看他们一左一右牵了孩子沿河漫步;花间草地上追逐嬉戏;看他一手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