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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跪下来了,刘姨娘再怎么没眼色,也得附合着跪下了:“请老爷息怒!”
随即呼拉拉一片,所有的下人全都跪下了。
胡姨娘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她是真不想跪,可此时又不能不跪,可若是就这么随大流的跪下,也太不值得了。
她想了想,款款走上前去,特意侧对着跪着的林夫人,隐似让她跪了回自己,这才娇声软语劝道:“老爷,孩子们不懂事,得慢慢的教,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夫人不过是爱子心切,三姑娘和二少爷都还小呢,这坏脾气啊,确实都得改!不过今儿还过节呢,老爷若是惩罚太过了,似乎也不大好。若是传扬出去,就更不好了。贱妾也在这儿求您了,求您保重着自个儿身子,消消气吧。”
她这才温吞吞地跪了下来,林夫人心里更添一层气。小狐狸精,这时候你倒会装好人了!
眼见所有人都跪了,张蜻蜓也不好意思忤在那儿了,她总不能跟她老子平起平立吧。得!张大姑娘能屈能伸,也跪下了。
不过也没忘了学学狗腿,表表孝心:“爹,是女儿不好,大过节的惹您生气了,请您责罚。”
漂亮话先放在这儿,您可千万别罚得太重了啊!
章致知眼见周遭跪下一片,在长长叹了口气的同时,心下也有几分得意。毕竟,他还是这个家的主宰,不是么?
但该打的板子却还是要打的,否则怎么树立起他的威信?
“三姑娘,虽然今儿之事,事出有因,但你顶撞嫡母,鞭打幼弟,这却是大不应该。罚你去祠堂禁闭十日,吃斋念佛,修身养性!”
呃……好吧,张蜻蜓头一低,不就是做十日的尼姑么?我忍!
章致知转而面对着林夫人:“夫人,我曾跟你说过,养子之道,宽是害,严是害。既然这孩子放在府中你不能严加管束,我又公务繁忙,无睱顾及,那就送与旁人管教吧!”
什么?林夫人听得心一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却听章致知极其认真而严肃地告诉她:“去将泰安的行李打点出来,我现就修书一封,明日便送他上白鹭书院去念书!”
念书是好事啊,张蜻蜓不明白这算什么惩罚。林夫人却听得脸色大变,落泪哀求:“老爷,泰安纵有不是的地方,咱们慢慢教就是了。他年纪还小,自生来从未离开过妾身半步,这乍然将他送走,让他如何适应?我知道老爷这是为了他好,可也不用一定把他送去书院啊?不如就在府中另辟一处院落出来,给他专心念书,妾身保证再也不插手了,行么?”
章致知坚决地摇了摇头:“夫人,你若是做得到,也不会纵得他如此胡来了!你瞧瞧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可不希望咱们府中日后也养出一个纨绔子弟来,落人笑柄!”
“可是……”林夫人还待申辩,章致知却斩钉截铁地道:“此事我意已决,夫人不必多言!今日还是过节,大家都早些散去歇息,你给他寻个大夫来好生瞧瞧。明儿一早,三丫头去祠堂,我让人送泰安出府!”
他袖子一甩,走了。表示此事到此为止,再无转寰的余地。
章泰安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放声大哭起来:“娘!我不走,我不去书院!”
林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他一记,却是泪珠子滚滚落下:“你这个孽障!今儿可是连娘也救不了你了!”
张蜻蜓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把这混世魔王送走了,恐怕这个家的日子就清静多了。不过这回,跟林夫的梁子可算是彻底结下了,这往后的日子……唉,还不如早点嫁出去的好!
她自顾自的刚爬起来,却见刘姨娘瞧了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劝林夫人:“先赶紧带二少爷回去,给他请大夫医治才是。再想想有什么好法子,劝老爷回心转意吧。”
林夫人一听这是正经,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拉了儿子准备回去。可是临走前,那冰冷的目光从张蜻蜓、章泰寅和章清莹身上一一扫过,让人不寒而栗。
胡姨娘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对着张蜻蜓微微颔首,带着人一步三摇的走了。
章泰寅等她们都走了,不顾还有林夫人的眼线在场,拉着章清莹一起上前,对张蜻蜓施了一礼:“三姐姐,谢谢你。”
张蜻蜓一手一个,揉揉他俩的头:“说什么呢!你们管我叫一声姐,我能不罩着你们的?天都黑了,快回去歇着吧!改明儿有空,到我那儿来玩。”
眼下绿枝也不好把荷包还给他们的,只是对他们使了个眼色,随张蜻蜓回去了。
回去路上,章清莹小声问章泰寅:“咱们还要去给母亲赔罪么?”
章泰寅白她一眼:“人都得罪了,还去干嘛?”
章清莹嗫嚅着问:“那往后……”
章泰寅冷笑:“往后咱们也学三姐姐!只要我们不出错,难道她还能平白无故的就把咱们打死?这府里可不是她一人说了算,上头还有爹呢!”
章清莹怔了怔,忽地笑了:“三姐姐才还跟我说,反正咱们不管做得好不好的,他们总是要欺负咱们的,那又何必受那个气?”
章泰寅伸手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花,低声嘱咐:“不过咱们还小,在府中的日子也长,不能跟三姐姐那么干。得多长点心眼,让人挑不出咱们的毛病来!唉,要不是放心不下你,我倒是真想求爹让我也出去读书,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章清莹顿时瘪了嘴,眼泪汪汪的摇着弟弟的衣袖:“你别走……我一人害怕……”
“知道啦!”章泰寅捏捏她的鼻子:“亏你还好意思做我姐,动不动就哭鼻子!你放心,我就是要走,也得想法把你安置了再走。”
章清莹这才展开愁眉,想了想,却又叹了口气:“你要是有机会还是走的好,你是男孩,跟我这女孩儿不一样,不能老这么困在家里头。舅舅说过,好男儿要志在四方!”
“再说吧!”章泰寅一路牵着姐姐的小手:“就是我想走,也不一定就能走得了。咱们等三姐姐放出来,找机会跟她商量商量,说不定她还能帮咱们出出主意呢!”
“嗯!”章清莹用力地点头,这回是真的笑了,弯弯的笑眼里满是敬佩:“三姐姐好厉害哟,打得真是痛快!”
“可不是?等我长大学了功夫,也要……”章泰寅兴高采烈地跟她咬着耳朵,一路说着悄悄话,分享着彼此小小的喜悦心情,回去了。
第39章 不算好的好消息
张蜻蜓还没到家,周奶娘已经满脸担忧着迎出来了:“我的姑娘,这大过节你怎么又闯祸了?伤到哪里了,快进来让我瞧瞧!”
今儿府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也听说了,早就过去看了,只是章致知动了雷霆之怒,她不敢挤上去给三姑娘惹事。后来瞧着没事,就赶紧回来准备伤药热水了。
“没事没事!”不过几下子皮肉之苦,张蜻蜓自觉还捱得住。可一撸起袖子,却见白玉豆腐般的娇嫩肌肤上,被鞭子抽过的地方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看着甚是吓人。
周奶娘心疼得直掉眼泪:“还说没事,都伤成这样了!咱们也没个大夫能请的,可怎么办哟!”
“真没事,那小胖子可比我伤得重得多!”张蜻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宽她的心,可伸指轻触伤处,还真有些疼!这大小姐的身子果然与她从前那皮粗肉厚不同,忒不经打了!
绿枝叫艾叶进来瞧过,幸好没破皮,伤得不算太重,上回胡姨娘送来的膏药还没用完,此时也可以敷上。
给人服侍着洗漱过后,终于安安生生的躺在床上了,张蜻蜓才觉出连肩膀都有些泛酸。心中暗叹,这才不过是抡了一会儿鞭子就这样了,要是跟那个潘家武夫杠上,自己岂不吃亏吃定了?这能有什么法子解决呢?难道要找个武林高手当师父?
她自在这儿天马行空地做着梦,周奶娘贴心地在一旁替她揉搓着。当然也要唉声叹气的把她再反反复复念上一遍又一遍:“看你下回还这么冲动不?一点都不知道爱惜,给自己弄一身的伤回来!这回把夫人彻底得罪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听得张蜻蜓头大如斗,心想孙猴子的紧箍咒也不过如此吧?
一时绿枝洗漱好了,进来替换,见小姐一副吃了黄莲的样子,便上前劝道:“奶娘,您就别再念叨小姐了。反正都已经做下了,现在也没得后悔药吃。明儿她可就要去祠堂了,咱们倒是熬个夜,赶紧给她做副护膝出来才好。要不在那儿跪上十天,人可怎么受得了?我已经打发兰心她们在那儿弄了,不过咱们屋里,就您针线最好,还得您去盯着才行!”
是哦!周奶娘一听立马停了唠叨,赶紧也去洗漱,然后过去赶制针线。
张蜻蜓等她走了,立时松了口气,却又问起:“去祠堂还要跪着的?我看那和尚不都坐着念经的?”
绿枝心下好笑,要让您坐着,那还怎么算是惩罚呢?
章府的规矩,关进祠堂的人,上午下午晚上各跪两个时辰,一天就是六个时辰,半日的工夫去了。睡的还是硬板床,吃的也全是没有油盐的青菜萝卜,着实艰苦得很。
张大姑娘听得嘴角直抽抽,有些惧意:“这……真要十天?”
您的耳朵一点问题都没有!绿枝叹气:“确实是有些重了,一般只罚三五天的。不过比起二少爷来,老爷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张蜻蜓不信:“不过是让他离家去念书,有啥苦的?”
绿枝撇撇嘴:“那也要看去念书的是什么地方!”
白鹭书院,是一所全免费的官办书院,就坐落在京郊八十里外的白鹭山上。山中风景甚好,还隶属太学院管辖,教学极是严格。
贫民之弟想要入学,需得通过层层考试,唯有真正有一定才华的学生,才会被最终录取。至于官宦子弟们,就不限名额了。只是书院管束极严,不管你是王公世子,还是侯门少爷,只要入得门来,便一视同仁,同吃同住,唯以学业论高低。像他们这样官宦之家,除了实在调皮捣蛋,无法管束的孩子,鲜少有人肯把自家孩子送去吃那个苦的。
绿枝末了还道:“听说除了行李,连个小僮都不许带去服侍呢!二少爷这回要真是去了,可着实得脱一层皮了。”
原来如此!张蜻蜓听得点头,两相比较,自己这关十天的祠堂确实算是手下留情了。不过,她心里又惦记起另外一桩事来,既然那书院这么严格,潘家怎么不把那头豹子送去改造改造?等到自己有机会出府时,真得好生打听打听这潘家的情形。
绿枝趁左右无人,将那荷包拿了出来:“小姐,这个是等四小姐他们来取么?”
张蜻蜓猛然记起:“对了,我不在这些天,你记得每天做几样好吃的,偷着给明霞堂送过去。只加点小心,别给人发现才好。”
绿枝没问为什么,只有些为难:“您都不在这儿了,厨房还能给我们供菜?”
这倒也是,张蜻蜓想了想:“若是还供,你就记着做了给他们送。若是不供了,那就没法子了。这荷包你收好,等他们什么时候方便,自己来取吧!”
绿枝偏头琢磨了一下:“那我想法找些门道,做些点心把鱼肉包裹起来,送出去就没那么扎眼了。”
张蜻蜓一笑:“好丫头,你好生干,日后我绝对亏待不了你!一定给你择个好女婿,让你称心如意的嫁出去!”
绿枝脸上却是一红,不再言语了。
张蜻蜓今儿着实是有些累了,闲话一时,便睡着了。而林夫人的上房里,却仍是灯火通明。
还没来得及换下出门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