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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向无法按期偿付贷款的地主收取高额滞纳金,使对方的处境雪上加霜,欠款加上复利,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激增,很快就成为压垮地主的大山,既然偿清贷款已不可能,放贷者就拿着法律文书堂而皇之向地主提出要求——以土地田产抵偿债务!”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无数中小土地所有者在高利贷的逼迫下被迫出售田产,沦为赤贫阶层,土地不断向那些放贷起家的豪商手中集中!”
克洛德主教当众揭露资本集团利用放贷作为兼并土地的手段,而后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由土地兼并引发的诸多社会问题当中最严峻的那一个——阶层分化。
第1699章:圆桌会议(4)()
“支持改革的诸位先生们,据说‘废除农奴制’是你们的共识,平心而论我也不喜欢农奴制,但是我不得不提出一个被改革派人士有意无意掩盖的问题——奴隶从何而来?”
“如果我们不设法消灭制造农奴的根源,仅仅满足于废除农奴制,那么可想而知,当你解放一批农奴的同时就有新一批农奴被制造出来,这样的改革岂不是注定要以失败收场?”
“答案其实就摆在我们眼前,正是由于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导致越来越多的乡下人失去立足之地,倘若卖掉自己的土地仍然无法偿还债务,他们唯一可供出卖的就只有自己的自由!除了卖身为奴,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走?难道这不就是制造奴隶的源头?!”
克洛德主教目光如电,扫视会场,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声议论,唇角微微上扬。
“我听到有人在说‘逃亡’?天真啊,年轻人!你以为逃掉债务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不要忘了债主手中还掌握着法律这项武器,别忘了我们的政府尚且欠着商人大笔债务,整个帝国官僚机构都得为债主的利益服务,即便你逃离故乡,逃离债务监狱,依旧逃脱不了逃犯的罪名,你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无法从事正当的行业,只能躲在阴沟小巷里,像老鼠似的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这样的债务逃犯难道还少吗?就在我们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充斥着数以万计来路不明的流民,他们中的大多数债务缠身,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心中只有愤懑!”
“诸位衣冠楚楚的改革派先生们,你们是否知道这些失去土地的可怜人过着怎样一种悲剧的生活?去贫民窟看看吧,就在你们的豪宅与书房之外,因绝望而生的暗流正在贫民窟中涌动,我们此刻好比坐在火山口上,如果不妥善安置这些愤怒的流浪汉,你我屁股下面的火山迟早会爆发,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一个远东,而将是整个帝国!”
“诸位自诩思想进步的先生们,你们不是整天呼吁要改革吗?很好啊,我不反对改革,问题是改革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占据帝国人口绝大多数的穷人至少有那么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路边无人收尸,还是更进一步加剧土地兼并与贫富分化,进一步激化社会矛盾?”
克洛德主教痛心疾首,眼泛泪光,最后竟哽咽着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如果改革只会使倡导改革的那一小撮人发家致富,却使沉默的大多数承受加倍的贫穷与痛苦,这种所谓的改革,岂不是比暴政更恐怖?!”
克洛德主教结束了他的演说,擦拭眼角,缓缓坐了下去。
会议大厅中一片寂静,人们还在回味克洛德主教的谴责,有人深感认同,也有人在思索反驳的对策。
弗兰克太子轻轻咳嗽一声,给坐在自己侧对面的“改革派”头号理论家小艾伯顿·韦恩斯坦使了个眼色。
小艾伯顿深吸一口气,庄重的举起手,申请发言。。。
克洛德主教的雄辩给“改革派”阵营带来不小的压力,好在小艾伯顿也不是寻常之辈,经受住了压力,以一种不同于克洛德主教的优雅风格起身发言,对他的指责做出逐条驳斥。
“克洛德主教刚才痛斥土地兼并的弊端,我对此深有同感,但是主教大人似乎在有意回避一个事实,帝国土地兼并的主力军,正是圣光教会!”
“口说无凭,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历史学家吉亚诺纳于3年出版的《外省平民生活史》,吉亚诺纳为了撰写这部作品,走遍帝国各地,查找了上千册地方志,访问了无数外省居民,通过详实的数据整理出全国各地的土地兼并情况,结论令我们大吃一惊,我们这个国家二分之一的地产掌握在教会及其下属的各地修道院手中,至于克洛德先生口中阴险夺取地主田产的‘放贷者’,仅仅拥有全国十分之一的田产,与教会相比,谁才是土地兼并的罪魁祸首岂不是一目了然?”
小艾伯顿的发言在会议大厅中引起一阵争论,“保守派”一方抱怨他不该选用吉亚诺纳这个“异端学术权威”的作品作为论据,“改革派”则强调吉亚诺纳的学术品格有口皆碑,正是因为著书立说批评教会的贪婪才遭到打击报复,被强行加上“异端”的罪名,不得不出国流亡。
罗兰昨天在帝国大图书馆查找资料的时候,曾特别留意亚珊帝国的土地兼并情况。虽说公共阅览区无法借阅吉亚诺纳的那本“禁书”,但是罗兰根据帝国统计局出版的年鉴数据自行计算,即可证实吉亚诺纳的结论是可靠的——亚珊帝国的的确确有将近半数田产列在教会名下。由此可见,小艾伯顿对保守派的批评正中要害。
小艾伯顿给了保守派教士一个“下马威”,接下来又出狠招,直言不讳的指责高级教士阶层已经背叛了培罗的教喻,变成一个阻碍改革的既得利益集团。
“克洛德主教指责商人奢侈堕落,唯利是图,这让我深感惊讶,难道主教阁下只看到别人的缺点,却没有觉察到教会自身也在日趋腐化堕落?去看看那些地区主教、教堂司铎、修道院长和高阶执事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中的大多数不也是锦衣玉食甚至妻妾成群,在自己的教区占有大片土地,凭借克洛德阁下严词谴责的收租放贷积累万贯家财,过着王侯一般的奢靡生活?从圣城特区到外省乡间,请问最宏伟华美的建筑归属何人?难道各地教堂不是比政府办公楼乃至总督府邸更壮观?就在乡下穷人饿死路边的时候,高级教士们住在自己那无数纳税人血汗钱堆砌而成的华丽教堂与城堡中尽享荣华富贵,为什么克洛德先生对这些披着祭袍的蛀虫没有一个字的谴责?这是否说明你选择性忽视了教会的腐败!”
第1700章:圆桌会议(5)()
“为什么社会风气日渐堕落?这其中也有教会的责任,正是那些贪图享乐的高级教士在身体力行腐败堕落的人生态度,由此大大削弱了整个教士阶层的道德感召力,当穷人饿着肚皮乞讨的时候,隔着一扇窗看到司铎老爷在畅饮美酒大吃大喝,请问他们还如何能够坚守信仰,又怎能相信那个贪婪的老饕能够代表培罗的荣光,能够为世人带来仁慈与公正?!”
小艾伯顿停顿数秒,使自己激愤的情绪得以平复,接下来将矛头指向教会更深层次的制度性腐败。
“克洛德主教及其同路人可能会向我抗辩,申明列在教会名下的田产并不全都真正属于教会,为此我要把这个问题当众说清楚。”
小艾伯顿的话引起罗兰好奇,聚精会神听他揭露教会田产不为人知的秘辛。
“首先我得承认,教会田产当中的很大一部分的确另有主人,只是名义上列在教会旗下,那么问题来了,这样做对田产的真正主人有什么好处?对教会又有什么好处?倘若对田产主人没好处,他不会冒着教会假戏真做没收其田产的风险搞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如果对教会没好处,教士们也不会允许别人平白无故的把田产挂在自己的修道院名下,使教会白白承担兼并土地的骂名。”
小艾伯顿抽丝剥茧的质问引起听众好奇,不约而同屏息听他说下去。
“其实这种现象背后隐藏着复杂的利益勾结,首先要从古斯塔夫皇帝时代颁布的《慈善代理权法令》说起。在当时,教会名下已经拥有不少田产,然而那时候的教士们还比较朴实,关心修行多过经营田产,又不好意思像那些大地主一样压榨农奴替他们种田,低阶教士们得自己下田种地,结果就是多数教会田产经营不善,农作物亩产量比俗人耕种的田块低了一大截,这不仅减少了教会的收益,同时也是在浪费土地资源。”
“为了扭转上述窘境,当时的普世牧首认识到让所有教士都成为合格的农夫兼田产管理者根本不切实际,因此他向古斯塔夫皇帝上书,建议陛下签署一项法令,允许教会将田产委托给俗人代为经营管理,这样一来,教会就可以聘请经验丰富的农业家替自己打理田产,从而提高农业收益,经理人也能从中分润佣金和奖金,可谓两全其美。当然,那位大牧首还有一个不便明言的用意——教会不好公开购买奴隶耕种教产,但是教会聘请的经理人就没有这份道德压力,大可压榨奴隶耕作教会的田产,从而获得更多收益。就这样,通过一份代理协议,教会就与自己的田产之间建起一道防火墙,不管田产经理人如何经营,对经理人虐待农奴也是装聋作哑,只管拿到自己那份收益,教会实际上变成了收租的地主。”
“众所周知古斯塔夫皇帝非常虔诚,不仅签署了这份被称为《慈善代理权》的法令,还大度的宣称教会田产免于征税!就是这条法令引出无穷后患,导致教会在四百年后的今天成为亚珊帝国最大的地主,最大的食利者!”
“《慈善代理权》的颁布不仅使教士阶层受惠,还使那些狡猾的地主发觉有空子可钻,他们讨好本地修道院长,不吝以金钱美女贿赂高级教士,所图不外乎两件事,首先是想成为当地修道院田产的经理人,其次则将自家田产挂靠在教会名下。如此一来,这些大大小小的地主就摇身一变成了教会田产的经理人,自己名下田产清零,自然不必向国家交纳一个铜板的税赋,身为给教士们服务的大管家,也算是半个圣职者,得到教会的托庇,本人和直系亲属都可以获得免除服兵役和劳役的特权,与此同时,他们仍然可以从自己那份田产上获得收益,只需要将收成的一小部分交给教会作为挂名的费用即可,而这笔费用远远小于其应该向国家交纳的税赋!”
说到此处,小艾伯顿无法克制心中的愤慨,激动地提高音量。
“诸位先生们,女士们,想想看吧,这是多么肮脏可耻的交易!那些利用《慈善代理权》获得教会托庇的地主,数百年来一直在偷窃政府的税金!帝国财政长期入不付出,难道这些卑鄙的小偷不应该为此负责?小偷固然可耻,那些为小偷提供庇护的教士们岂不也是可耻的帮凶?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伙同不法之徒挖国家的墙角?克洛德大主教,你敢说你对此一无所知?!”
克洛德主教一脸木然,摆出不屑争辩的姿态。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好争辩的,毕竟小艾伯顿的指责全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慈善代理权》的出台使帝国财政遭受重创,教会却因此致富,以至于一个修道院倘若占有的良田不足万亩,院长简直羞于见人!这些修道院俨然国中之国,不仅享有免税特权,还能向教区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