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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体良不是一个人,他的态度代表了扬波家族内部多数保守派的共识,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反对将飞艇行业作为未来五年的首要产业政策大力扶持,理由是飞艇投入巨大,风险太高,如果最终无法收回成本,意味着产业政策失败,倘若如此不仅我个人要承担决策失误的责任,整个扬波家族都要因此背上巨额债务;就算飞艇产业孵化成功,成为未来白鸥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也必然会破坏目前以海上航运为主的产业格局,航运的生意可以转移到空运,但是那些为海运而设的码头、船厂、堆栈、仓库、租赁公司乃至船主和水手却无法同步转型,都将因此受到巨大冲击,甚至面临失业威胁,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偿失。”柳博芙面色凝重。
“必须承认,保守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这些预期中的风险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罗兰先肯定了昆体良的看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话说回来,产业的新陈代谢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任何企图保护旧有产业格局不受新兴产业冲击的行为最终都将被证明是徒劳之举,就拿航运产业来说,到目前为止白鸥港还有一些船厂继续生产帆船,千百年来人们也早已习惯运用风帆和船桨为航行提供动力,在这样的条件下,远洋航行基本上是看天吃饭,随季风而来,随季风而返,如果天公不作美,出海航行就成了一种愚蠢的冒险,天知道会被洋流送到何处;然而自从蒸汽动力出现,这种情况就逐渐改变,搭载蒸汽机的魔导货轮不再需要看季风的脸色,一年四季都可以自由通航,因此获得的利润远比风帆时代的海上贸易更高,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蒸汽轮船的普及导致划桨手和风帆制造业者陷入困境,市场不再需要他们的服务和产,可是白鸥港的航运业主有考虑过这些失业者的心情吗?那些高尚仁慈的贵人们可曾因为同情失业的划桨手而拒绝采用蒸汽机装备他们的货船?我实地考察过白鸥港的每一家造船厂,生产帆船的厂家越来越少,生产蒸汽船的厂家越来越多,这就是现实海运与空运之争就好比风帆之余蒸汽机,那些主张保护海运敌视空运的保守派,难道愿意放弃蒸汽轮船沿用传统的风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只能说明他们要么精神分裂,要么虚伪自私”
维克托莉亚是坚定的飞艇支持者,听了罗兰这番话大感痛快,禁不住为他鼓掌喝彩:“说得太好了柳芭,下次碰见昆体良那老顽固,你就用罗兰这番话狠狠教训他”
柳博芙宠溺地搂着妹妹,轻抚她的秀发,望向罗兰的眼眸明亮而坚定:“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就当前白鸥港面临的两大难题而言,反垄断法案可以商量,我一贯反感行业垄断崇尚自由竞争,常年与各大行会作斗争,不能说涉及到自家利益就换了一副嘴脸,如果非要拆分扬波家族保险集团,其实还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性手段降低损失;但是对于产业政策之争,我绝不屈服飞艇公司必须大力扶持,短期来看也不可能对航运行业造成实质性的冲击,长期或许有一定影响,然而这是产业结构调整不可避免的代价,倘若因此导致码头工人和水手失业,我只能深表遗憾。”
罗兰微微皱眉,隐约从柳博芙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冷酷的味道,这可不是他的初衷,或许是因为白鸥港这十多年来的蓬勃发展使她丧失了警觉,对经济繁荣习以为常,殊不知危机总是潜伏在繁荣之中,以至于低估了失业率飙升所伴随的系统性风险。
“柳芭,作为你的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警惕产业结构转型所伴随的失业压力,的确如你所说,以现有的飞艇运载技术来讲,未来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对海运行业造成威胁,但是十年之后呢?这个问题如果不给出正面回答,你就无法驱散码头工人和水手头顶那团盘旋的阴云,无法帮他们从对‘未来某天就会失业’这一悲观预期中解脱出来,而陷入危机预期的人们会做什么?他们不会等到十年后危机真正来临那一天才有所反应,他们从觉察到危机的那一天起就会坐立不安,对未来安全感的缺失促使他们削减日常支出,个别家庭削减支出不算什么,但是成千上万个家庭节衣缩食对整个社会意味着什么?大量工薪阶层担心未来失业而不敢消费,店铺中的商就供过于求,店铺为削减亏损就要减少进货量,进货量不足导致生产商的工厂受到影响开工不足,工厂不景气原材料需求也会下降,原材料价格暴跌导致农业畜牧业和棉纺织业无利可图,既然无利可图还有谁去种田放牧纺纱织布?需求不振的信号如此传导到社会生产的各个角落,最终演变成恶性通货紧缩,而通货紧缩又反过来使社会经济状况更加恶化:因为产卖不出去,工场不得不削减雇工节约成本,而那些原本就担心未来会失业的工人将提前收到解雇通知——看到了吗?这就是危机的自我实现人们出于对未来的悲观预期所采取的理性行为,非但无法改善未来的处境反而导致提前失业,这是不是很荒唐?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你又如何能够说服那些情绪激动的失业者冷静下来?只要有人稍加挑唆,他们就会联合起来用行动表达愤慨,最终酿成一场冲击整个社会秩序的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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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时代的眼泪()
社会上的失业现象大体可以分为三种情况:摩擦性失业、周期性失业和结构性失业。……
“摩擦性失业”属于自愿失业,大多是出于季节性或主观因素造成的失业。比如台风来临,海上风浪太大不易航行,滨海的渔民考虑到风险因素决定放弃捕鱼在家休息,待到天气转好在出海捕鱼,这就是摩擦性失业,对宏观经济而言影响不大。
“周期性失业”是伴随经济周期产生的全社会各行业大规模失业现象。比如经济危机期间,社会总需求疲软与总供给相对过剩的矛盾难以解决,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工人失业率激增。
“周期性失业”往往是泡沫经济以及金融危机造成的后果,工人们很清楚错不在自己,那些贪婪的权贵与金融地产投机者把社会经济玩儿坏了,却让他们承担后果,可以理直气壮的表达愤怒抨击不公。至于表达愤怒的方式那就多了,有可能是和平的游行示威或者“占领xx街”,也有可能用手中的选票教训当权者,将那群替罪羊赶下台换一拨人执政,最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社会的暴力革命。
“结构性失业”则是另一回事,看似对社会经济的影响不像周期性失业那么严重,对深陷其中的失业者而言却比其它失业形式更煎熬,更痛苦,更绝望。
所谓“结构性失业”,通常发生在产业结构急剧调整阶段,某些日薄西山的“黄昏产业”的产因为质量或成本等等因素被市场淘汰,该行业的从业者因为年龄或者技术因素无法适应新的经济形势,被迫下岗,从家庭到社会都在时时刻刻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没有工作你没有收入你没有尊严你没有价值
这些无力挣钱养育妻儿老小的失业者最终将失去做人的基本尊严,沦为社会生活中一群“多余的人”……
举例来说一个作坊雇佣了十名工人编制草鞋,几十年来生意都还不错,工人技术熟练,收入尚可养家糊口。
忽然有一天,人们都不再穿草鞋而是流行改穿布鞋和皮鞋,草鞋卖不出去作坊破产,那些失去工作的人们怎么办?他们这辈子唯一掌握的技能就是编草鞋,现在社会不再需要他们的技能,接下来要怎么谋生?
“我们不谈男人卖血女人为娼之类阴暗现象,总体来说年轻力壮的失业者还可以试着转行,学习其它更符合时代需要的新技术,年老体衰的工人没有能力和精力再接受技术培训,在人才市场上缺乏竞争力,而这种状况并不是谁有意造成的错误,更不是因为他们懒惰,乃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失业者饱受沮丧煎熬,物质与精神双重压力不断积累无处发泄,在这种痛苦的处境下你很难要求他们保持冷静面对现实。”最后,罗兰向柳博芙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作为城市的管理者,产业政策的制定者,你打算如何安抚那些结构性失业者,如何避免他们出离愤怒造成社会动荡?”
“如果他们的工作技能无法适应社会需求,那就注定被淘汰,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责。”柳博芙冷淡地回答。
“你必须为此负责,否则你就不配坐上吉尔特宫那张尊贵的王座,即便愤怒的失业者发动一场革命赶你下台我也绝不会感到意外”罗兰禁不住提高嗓门。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也知道这是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代价,总要有人承受代价”柳博芙针锋相对,激动的情绪已然失控。
罗兰双手撑住桌面向前俯身,额头几乎撞上柳博芙的眉心,锋利如刀的视线就这样刺在她的脸上。
“有两件事希望你能牢记。”
“第一,你不只是一个商人,还是这座城邦的统治者,如果你还有最基本的政治素养,就应该明白政府与公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承担着无限的责任所以别再试图用你那些蹩脚的经济理论处理社会问题,那套似是而非的歪理邪说唯一的效用就是坑死你”
“第二,作为你的朋友,我要对你说句真心话,一个决策者,一个掌管社会经济命脉的决策者所能做出的最冷酷、最残忍的决策,莫过于在尚未建立起最基本的社会保障体系之前就强行改变产业结构,将数以万计遭受结构性失业的工人扫地出门,夺下他们的饭碗砸在地上,这等铁石心肠的暴行只有魔鬼才干得出来”
“你不能这样指责柳芭,这太过分了”维克托莉亚忍不住跳起来替姐姐辩护,“你根本不了解柳芭,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就应该告诉我们怎么解决麻烦,而不仅仅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冷嘲热讽”
“没你的事,坐下”罗兰一把按住萝莉骑士的额头,强行将她按回沙发上。
“可恶我跟你拼了”维克托莉亚气得俏脸涨红,挥舞粉拳试图捶打罗兰,可惜胳膊太短够不着……
“好了维塔,别激动,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柳博芙安抚妹妹过后,抬头深深望着罗兰的眼睛,“请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回避这场预期的危机?”
“其实很简单,多数人——尤其年轻人——在消费的问题上并不总是理性,所以你要设法说服人们在年轻的时候增加储蓄,最好能够购买一份保险作为失业与退休时的保障。”罗兰简明扼要道出对策。
柳博芙凝眉沉吟,神犹豫:“工人可以自行拿出一部分收入定期储蓄,作为失业和养老保障,倘若以行政命令强迫人们储蓄,岂不是妨碍了人们支配财富的自由?”
罗兰叹了口气,望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我亲爱的柳芭,你有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孔,脑筋却比老古董更迂腐,如果你实在不想通过行政命令推行这一方案,也可以用商业手段创建社会保险基金,无非成本更高一点,风险更大一点,具体怎么做就用不着我多说了?”
北海湾的“暴风领主”沉思良久,唇角终于扬起释然的笑容,主动握紧罗兰的手,感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