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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最疯狂的人,也不敢想象某一日南溪斋剑阵会在一个人的手里出现。正如牧夫人刚才所说,就连当初那位天赋才华惊世骇俗、一手创建南溪斋剑阵的的初代圣女也想不到日后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
……
陈长生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切?
因为他的神识无比强大而且宁静,就像是深涧之水,斩不断,不会干。
他有无数名剑,早已心意相通,施展起来,如手使指。
他会无数剑法,意念微转,各宗派山门的剑招便能纷至沓来。
所以最初在周园里,他能用一道神识驭使万剑成龙。
后来他还学会了把神识分作数百道控制数百剑,凭此直闯北兵马司胡同。
但如果只是这样,依然远远不足以让南溪斋剑阵在他的手里出现。
用数百道神识驭数百剑,不过是数量的增加,剑与剑之间没有任何配合,各自为战。
南溪斋剑阵太过复杂,而且剑阵的威力需要依靠剑阵弟子们的互相配合,才能真正展现出来。
陈长生之所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是因为一个契机。
或者说机缘,或者说缘份,也可以说是命运。
从唐老太爷当年把那把黄纸伞送给他开始,他的命运便与剑再也无法分离。
无论是在周园里发现剑池,还是在荒原上随苏离学剑,都是如此。
前些天在奉阳县城遇着肖张,知道圣女峰有变,他担心徐有容的安危,直接闯到了最高处。
当时徐有容在石墙的那一边,他坐在崖畔看着落日下的桐江,有些无聊,便看了一本书。
于是,他学会了合剑术。
第二****与徐有容双剑合璧,举世皆惊。
随后他去了离山,在那条剑道里艰难前行,剑道修为再次增长。
然后他乘鹤而去,八万里漫漫旅程,很是无聊,他随便想着,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既然合剑术是南溪斋剑阵的根基,既然自己与有容可以双剑合璧,那么自己的这些剑之间能否进行配合呢?
当白鹤沐星光穿夜云的时候,他就在想着这些问题。
他想了整整一夜时间,然后又遇着一些事情,试了数次剑。
终于,他想明白了。
风雨群剑从那一刻开始有了秩序,所有的剑都拥有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产生了联系。
位置是相对的,联系是双向的,剑意相合,剑势互守,生生不息,自成剑法。
于是,剑阵成。
南溪斋剑阵有多强?
数日前在合斋大典上,无穷碧这样的神圣领域强者,面对着数十名南溪斋弟子匆匆组成的剑阵,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不是怀璧阴险出手,或者徐有容根本不需要被迫出关。
即便是周独|夫,当年闯圣女峰时为了突破南溪斋剑阵,也耗损了很多精力与智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陈长生一个人便是一座南溪斋剑阵。
难怪就连魔君都败在了他的剑下。
“教宗大人果然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
说话的时候,牧夫人的神情很平静,心情却并非如此。
陈长生做到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她也生出很多感叹,然后生出更多警惕。
想着当初与陛下商议时,自己对陈长生的强硬态度,她又有些遗憾。
陈长生说道:“只得其形,尚欠其神。”
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
牧夫人平静说道:“理当如此,不然教宗大人岂不是连我也能杀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复杂。
能杀的意思是有能力杀,也是想杀。
陈长生感觉到落落在身后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沉默片刻后说道:“魔君为何会在白帝城出现?”
他没有顺着牧夫人的话说,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意思也很复杂,而且很不好回答。
因为这是明知故问。
数百道剑依然静静地悬在空中,随着陈长生的视线,遥遥对准牧夫人。
皇城花树石墙间的雾气也没有散去,随时可能再次凝结为白云,然后吞噬所有的一切。
人们盯着彼此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对方眼里的软弱,观景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且压抑。
牧夫人没有回答陈长生的问题,这是非常聪明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她有办法让陈长生不再继续发问。
她看着陈长生说道:“你现在应该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白帝城准备背弃与人族的盟约,与魔族结为同盟,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加重要?
隔着衣服,陈长生感觉到落落的小手有些冰冷,这让他心情微沉,没有说话。
牧夫人又说道:“可惜你终究还是来的晚了些。”
神杖散发万丈光明,白鹤破云而落,他用南溪斋剑阵大胜魔君并且将之逐走,落落不会嫁人,就算妖族还想与魔族结盟,至少暂时事态被控制住了,人族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哪里来得晚了?
牧夫人说道:“前些天,别样红与无穷碧二位风雨在群山深处遇着魔族强者伏袭身受重伤,又不知因何缘故拒绝接受我的救治,就此失踪。想来他们这时候已经回归星海,教宗大人来不及送他们最后一程,真是可惜。”
听到这句话,陈长生怔住了。
他回头望向落落。
落落低下了头。
……
……
第988章 一个人的南溪斋剑阵()
殿前的大人物们并不知道皇城前的那些画面,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那块巨石被斩成了千堆雪,然后可能成就一位熊族苦力与一位贵族小姐之间的姻缘。
但他们知道那些从陈长生剑鞘里飞出去的剑做了些什么。
观景台四周一片安静。
陈长生又胜了。
魔君很清楚,在场的大人物们也都知道他胜在何处,以及那个又字的意思。
牧夫人神情依然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相族族长与鹿族太公等人的脸色则是有些难看。
熊族族长很是欣慰,觉得没有看错陈长生,士族族长更是满意,觉得教宗陛下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还没有忘记用这样的手段来稳固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友谊,真是心思缜密,决断了得。
陈长生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发现了这件事情,然后就做了。
按照心意行事,又哪里需要动心思?
无数剑自观景台外飞回,与他身周的那数百道剑合为一处。
这个时候,一道漠然而又高远、仿佛来自星海的声音出现了。
“停手吧。”
说话的是牧夫人。
陈长生没有停。
他要杀魔君,魔君要杀他,既然还没有断定生死,那么战斗自然就还没有结束。
不到最后,便没有真正的胜负。
观景台上的空气被森然的剑意斩成了无数片割裂的区域。
暴雨般的剑势仿佛要把天空里的云层掀翻。
星辉雪原在他的身躯里猛烈地燃烧着。
他的识海里荡着数百丈高的狂澜。
天空里的群剑,依照着他神识的指挥,施展出无数绝妙的剑招,相互配合着,向魔君杀了过去。
如暴雨般的群剑伴着清亮的剑鸣落下,声势更胜先前。
面对着如此强大的攻击,面对着这套无人能够看破的剑法,魔君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意。
虽然他已经在陈长生的剑下连败了两场。
他的神情很平静,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畔,藏在袖子里。
只有他知道,刚才牧夫人的那句话并不是对陈长生说的,而是对他说的。
……
……
因为先前那场战斗里魔君散发出的深渊气息,白帝城变得寒冷了数分,被阳光温暖了没多长时间的街巷里再次生出无数雾气,忽然间那些雾气急速地流转起来,然后向着城市上方涌去。
牧夫人终于出手。
她拂了衣袖,便有风自西海深处来,把红河两岸的雾气,尽数吹至此间。
无数雾气涌入皇城,顺着石阶、穿过花树来到观景台上,最终凝结成云。
那是最真实的云,却有着最不真实的绵密。与魔君的那片寒云相比,这片云更白,看着就像是羊群,似乎很简单,但如果用神识向里探知,或者便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深不可测。
白云吞没了魔君的身影,然后挡住了自天落下的那片剑雨。
观景台上一片安静。
陈长生与魔君当然很了不起,在以往的年月里必然成为真正的圣人。
牧夫人已经成为圣人很多年了。
即便陈长生与魔君带着国教重宝以及至尊魔器,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是妖族的皇后娘娘,在白帝陛下闭关静修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意志便是妖族最大的声音。
或者便是因为这些原因,魔君没有抵抗,任由那片白云淹没。
在身影最终消失之前,他的手还在袖子里没有取出来。
陈长生也没有让天空里的那些剑继续落下。
悄然无声里,时间继续前行,片刻之后,观景台上的白云终于散了。
魔君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不知从云深处去了哪里。
陈长生看着那处地面上的一道石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华美的衣袖缓缓垂落,白云流散,如瀑布般落入下方的城市里,一切恢复平静。
牧夫人收手。
陈长生没有收剑。
他望向了牧夫人。
天空里的数百道剑,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对准了牧夫人。
这个画面有一种很奇特的美感,也有一种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难道,他要对牧夫人出剑?
“放肆!”
鹿族太公脸色极其难看,对着陈长生厉声喝道:“教宗大人还不赶紧把剑收了!”
有些族长与大臣也对着陈长生纷纷喝斥起来。
但更多的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事情。
有脚步声响起。
熊族族长提着铁棍走了过来,站到了陈长生的身后。
士族族长也跟着走了过来,但站的地方离落落要近些。
接着丞相大人带着数位大学士以及越来越多的妖族大人物,站在了陈长生与落落的身后。
与魔族结盟是两位陛下的意志,并且得到了长老会大多数成员的认同,但在殿议之时,依然有四成的族长、大臣妖将表示了坚决的反对。
现在情形更加不同。
教宗陈长生登场,带来了人族最强硬的回应,逐走了魔君。
虽然牧夫人出手终止了这场战斗,但谁都能看出胜负。
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些与人族交好、怜爱落落殿下的妖族大人物,拥有了更多的底气与信心。
而那些更多考虑妖族自身利益的大人物,也开始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
……
牧夫人静静看着陈长生说道:“我救了你一命,你不说报恩,难道还要以剑相向?”
陈长生知道她的意思。
刚才就在他的剑要落下时,忽然感觉到了一道极强烈的警兆,仿佛有什么非常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