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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那画像鬼使神差间不见了。利汀吓得丢了魂,接连数日大发雷霆,怒不可遏,但她却偏偏不能大张旗鼓的派人搜寻。其实宫中失窃,哪怕再小的事物也是大案,但利汀心中有鬼,不敢声张。
当时,石牧是她手下密探总管,此人精明细致,行事得利。她于是偷偷将这找画的差事交给了石牧。
石牧并未找回那画像,却带回了一位酒楼卖唱之人。此人是个庸庸碌碌的龙火贵族,也不知那画像的下落,但利汀一看见此人,脑中登时如炸开了一般!
此人活脱脱就是画像中人长大后的模样!
这龙火贵族叫唐玄,长得面如冠玉,气质洒脱不凡,一双眼尤其漂亮,他擅长诗词音律,正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利汀丢失了画像,正在悲伤无助的时候,顷刻间就被唐玄深深吸引。
那画纵然丢失,却跑来个真人。她虽失魂落魄,但毕竟并非花痴,她明白这唐玄绝非那画像变化而来,如果真有这等事,唐玄不是仙灵,就是妖怪,而非龙火贵族。她心中猜测:或许上苍见她可怜,于是将那画收了,引这位真命天子前来与她相会呢?
不多时,利汀已与这唐玄两情相悦,深陷恋情之中。由于此人与离落国主利歌的画像极其类似,两人只能偷摸着相会,躲过众人耳目。石牧设法替两人遮掩,瞒过了所有人。
渐渐的,利汀从昏昏沉沉地热恋中清醒过来,她发现唐玄与想象中的人大不相同。她心里的画中人是天纵奇才,非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是武功惊世骇俗的大英雄。而唐玄空有一副好样貌,一身好才艺,龙火功也不过稀疏平常,连利汀一成功力也远敌不过。
他那双眼睛也是假的,他用蓝翡翠制成的薄纱将眼珠染成蓝色,其下本是黑色的双眸。利汀发现之后,大失所望,即使仍对他满腔爱慕,可由此冷静了不少,对唐玄提出的种种非分之想一概拒绝。她原本愿意为唐玄奉献一切,甚至迫不及待地想与他成亲生子,可是从那以后便打消了这念头。
她甚至怀疑是唐玄发现了她的秘密,盗走了画,又扮作画中人前来骗她。只是两人相处已久,利汀认为唐玄并非坏人,本质甚是纯良,若非如此,当两人情浓之际,他早就要了利汀的身子,如何会一直婉拒?
唐玄发现利汀变了态度,又惊又怒,急切地想挽回一切。他向利汀许诺要闯下名头,建功立业,练成绝世武功,成为骨地长城万众敬仰的人物。利汀知道他这人好高骛远,口若悬河,其实并无多大能耐,于是笑道:“好啊,若你真能够如此,你我立刻成亲,再不管旁人如何看待我俩。可你若仍是自吹自擂,空口自夸,从今往后就别再纠缠于我。”
从那天起,唐玄便杳无音讯。利汀等了数月,渐渐慌张起来,怕这位情郎做了什么傻事。她又派石牧去查,找到了唐玄留下的一封书信,信中说他已与一群龙火贵族结为好友,前往长城外的一处“微雨遗迹”,那遗迹自从被发现之后,前去者无一返回。唐玄说自己定能兑现诺言,凯旋而归,迎娶利汀。
利汀知道他回不来,也知道他活命之望太过渺茫,但事已至此,利汀必须去找他。他毕竟是利汀一生中唯一爱过的人,若他真因为利汀而死,利汀亏欠他太多,至少得找回他的遗骸,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为过。若他还活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利汀也要将他救回来。
窗外一道阳光照入屋内,又听得鸟儿啼鸣,闻到晨间花香,利汀发觉自己伏在桌案上。
她惊呼一声,匆匆整理洗漱,走出御书房,见石牧等大臣已等候在外。她道:“误了时辰了么?你们怎地不叫我?”
石牧道:“主公放心,时辰刚刚好。”
利汀放心了些,来到校场,见随行众人已然齐聚一堂,整装待发。护龙卫站在人群最后,眼睛如鹰一般四处盯着。利歌、形骸、辛瑞、澎鱼龙等混在众人之间,皆戴头盔,遮住面目。
利纳、利来见到利汀,齐声道:“姐姐,我们也想去!”
利汀道:“不许!你二人留在城中替我守着,富甲帮的战团若仍想作乱,需你二人主持局面。”
两个少女无可奈何,唯有答应。利汀又命众人检查一番,皆带了通关文书,居中有处子跟随。她点了点头,命一众少女上了马车,群雄骑上半鬼马,利汀开启了北门上的封印,众人浩浩荡荡,如龙似虎般冲出了长城。
离城约三里之后,天色变得极为阴暗,四下阴风阵阵,发出哀恸之声。平原上的树木奇形怪状,显得干枯、尖锐,又极为凶险,好似消瘦的人形。有一条小渠横流而过,其中皆是黑水,却不知是泥土的颜色,还是水本就脏了。
利歌心生寒意:“当年在解元城时也是如此。如果我们身上没有那通关文书,此刻一定极为不适。”
远近的半空中,漂浮着晦暗不清、若有若无的影子,数目无穷。那都是些介于虚实之间的亡灵鬼魂。由于军中有处子同行,众鬼魂并不过来加害。
形骸道:“原来这偏方当真能奏效,这可真是奇了。”
澎鱼龙道:“老弟所言不差,咱们当年就没琢磨出这法子来,真是日新月异,出乎意料。”
形骸道:“可不是吗?老兄,咱们活到老,学到老,可不能固步自封,闭门造车。”
他两人昨夜斗酒,并未喝醉,但彼此交情却深厚了不少,已然能够没话找话,互相接茬。
辛瑞笑道:“说不定众鬼魂是被你们两个酒鬼的酒气熏得。”
澎鱼龙面有愧色,道:“小妹说的不错,我这酒瘾是得改改。”
形骸却道:“本酒仙天生体香,哪有半点酒味?”
利歌见三人虽身在险境,可依旧有闲情逸致斗嘴,心里也放松不少。
利汀问:“向导,该转向了么?”这话是问澎鱼龙的。
澎鱼龙抖擞精神,道:“再前行三里,见到一排枯死的树林,就可以往西转向了。”
那枯木林转眼便到,众人转往西方,又疾驰十里,前方已是阴沉凝重的山地,空中乌云黑压压的,令人想到忌日时的阴冷。
众人靠近山谷,蓦地听见空中传来尖啸。众人抬头一瞧,一个个黑影显露出来,飘落在地,皆是衣衫褴褛,面目凶恶的人物,身上罩着一层凄厉的杀气。
利汀道:“是怨灵!它们不惧纯洁少女。”
有多人笑道:“早等得不耐烦也!”“让它们放马过来!”“老子跑到关外,可不是来骑马闲逛的。”“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怨灵纷纷现身,数目约有三百,如潮水般冲杀而来。一众龙火贵族、鬼裔、神裔皆各施本领,迎头痛击,护龙卫取出携带的驱鬼铃铛,左右摇晃,发出叮咚、叮咚之声。怨灵听到铃声,显得十分痛苦,动作迟缓了不少,而此行的众人又全是高手,过了一顿饭功夫,已将怨灵击溃。
利汀还剑入鞘,心想:“这等阵仗对咱们不算什么,可唐玄他他又怎能抵挡得住?”
山谷有数个入口,而利汀携带的地图并不详尽。她望向澎鱼龙,目光中露出询问之意,澎鱼龙脸色窘迫,嗫嚅道:“时隔太久,这地形也变得太多了。”
利汀冷冷说道:“你最好给我想起来!”
澎鱼龙直敲脑袋,神色苦恼,形骸说道:“老兄何必心烦?越是烦恼,越想不起来,我这里有一瓶忘忧酒,正可令你放松下来”
澎鱼龙喜道:“还是老弟想得周到。”
辛瑞道:“都这时候了,你俩在想些什么呢?”
形骸道:“你逼得越紧,老兄越是紧张,就越是毫无头绪”
正诡辩间,那石牧喊道:“我看是这条路!这儿似乎有多人走动的痕迹!”
六十六 姻缘一念间()
利歌朝那条小径望去,只见淡淡的脚印散布于泥灰上,若非靠近细看,决计瞧不出端倪。
利汀道“咱们该走这条路?”
石牧说道“我认得这鞋印,正是以往前来那人的。”
利汀再无犹豫,道“咱们从此进去。”
群雄此时已知道大伙儿并非是为扩张领地、驱散阴影而来,而是为了寻找“微雨遗迹”中的宝藏。这群人中,大半是各个战团的亡命之徒,为了求财,杀人放火也视若等闲,对途中危险更无所畏惧。只是利汀小心翼翼,不让旁人知道她真正目的,否则恐有哗变。
澎鱼龙曾经来过,于是自告奋勇,一马当先,走入谷中。护龙卫并没认出他来,都暗暗称赞道“这勇士好生胆大。”
沿着小径走了不远,天色愈发黯淡,照理而言,此时应当是正午,可四下张望,仿佛如在月夜时辰。两旁山上长着鬼鬼祟祟的树,随风摇曳,投下不怀好意的鬼影。偶然间,天上似有大鸟飞过,可抬头一看,哪有半点影子?
好在路上还算平安,众人稳稳当当地骑行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这荒凉险恶的小径,前方是山谷中的空地,又见长宽十丈的黑水池,而黑水池之后,则是奇石嶙峋,怪木扭曲的山坡。
利汀问道“山坡之后,离微雨遗迹还有多远?”
澎鱼龙结结巴巴地挠头道“很近了,不错,不错,我记得确实要翻好几座山。”
利汀紧盯着澎鱼龙,澎鱼龙老脸一红,道“放心,这路错不了,当年老子是飞过去”话音未落,已被利歌捂住嘴巴。
利汀道“不可急躁冒进!暂且在这儿歇下!”点了数个轻功高强的好手上山探路。
众人停下歇息,嘴里都说道“当真累了!”“老子只怕中了阴影之毒,累得够呛!”“不错,以往我一口气跑上一天一夜也无大碍,眼下骑着马却累得如狗似的。”
利歌心想“那通关文书虽有祖传防护之法,但心里的重压却始终难消。在这阴影中跋涉,意志也得异常坚定。”
这时,利汀说道“禾刀甲,你过来,我有话相询。”
利歌朝她走去,利汀指了指远处一块大石,道“去那儿。”众人早听说这禾刀甲这两天屡建奇功,颇受利汀倚重,却不知她有何隐秘要事需与他密探,虽然皆感好奇,却万不敢前去偷听。
形骸往地上一坐,顺手喝了口酒,长叹一口气。
澎鱼龙道“老弟,喝酒这等美事,为何长叹?”
形骸低声道“我瞧这女侯看我徒弟时两眼发直,面带春色,只怕想要霸王硬上弓,唉,我这徒儿可当真可怜。”
澎鱼龙肃然起敬,道“老弟果然目光如炬,但我看女侯与义弟武功在伯仲之间,她未必能够得手。”
形骸语气悲天悯人,眸中哀伤,似要落泪,道“事发突然,我徒儿未必能防备得住。那女侯只需一招‘猴子偷桃’,再来一招‘玉女吹箫’,我徒儿心防身防一齐失守,多半把持不得,然后她再来一招‘霸王倒骑马”
澎鱼龙神色凝重,道“这招‘霸王倒骑马’听来何等厉害!我孤陋寡闻,不曾见识。”
形骸道“我也担心我徒儿安危,不如咱们偷摸过去看看是怎样光景,若徒儿吃不消,咱们可以相救。”
忽然间,两人眼前银光一闪,见辛瑞剑芒霍霍,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