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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骸点了点头,望向沉折,沉折也望着他,表情宛如冰雕,却无出场之意。天兵派中另一人落在场中,昂首说道:“在下天兵派裴礼!”此人似乎打的也是拖延消磨敌人的主意,更不给形骸喘息之机,掌中摸出十八枚铜钱镖,一扬手,暗器上下分布,飞速打出,好似一场急雨。
形骸见那暗器受内劲相助,闪闪发光,又快又强,十分锐利,手掌在面前一转,使雷震九原心法,霎时雷光似盾,将暗器全数击落。裴礼见自己得意招式顷刻被破,自也恼恨,再取出十枚闪电锥,向形骸投去,这暗器比铜钱镖更沉更猛,破空时声如尖哨,去势凶狠异常,对准的都是形骸眼睛、额头、裆部、心脏等要害。
形骸暗暗有气:“咱们又不是生死相搏,你何必出手这般狠?”单手轻振,身前真气密布,谁料那闪电锥之中有一枚砰然炸开,散出毒雾,将形骸罩住。
裴礼大喜:“此乃‘阴魂散’之毒,任凭你真气强横,也能穿透入内,此毒虽杀不了人,但可叫你一时三刻丧魂落魄!”他自知身上使命是让沉折夺魁,可即便自己得胜,分数也远及不上沉折与玫瑰,故而早下定决心要赢过形骸,显显自己本事。
正得意间,雾中雷光一闪,裴礼中招,登时全身麻痹,直挺挺躺倒,形骸走出毒雾,神态如常,说道:“雕虫小技,怎奈何得了我等道术士的融融功?”他体内真气极为深厚,加上放浪形骸功之效,那阴魂散对他丝毫无用。
裴礼急着想要相抗,但躯体僵直,麻木得没了知觉,形骸将他抛下了场,看台上山呼海啸,群情振奋,朝廷乐队吹号打鼓,好似行军曲、冲锋号一般。
形骸心想:“师兄,只剩下你我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取胜,但他却觉得自己终于来到了这里,走到了沉折面前,赶上了他的足迹,得以心满意足。他们已有两年不曾见面,但那份建立在患难之际、生死关头的友谊却不会磨灭。那或许是他们少年时最珍贵的回忆、最无可取代的经历。
他摸出那断角,回想沉折在西海所传的手法,正想抛还给沉折,骤然间,他胸腹间尖刀刺入般剧痛,脊髓似成了一条蜈蚣,自顾自蜿蜒扭动。形骸张大嘴巴,手掌一松,断角落在地上,乒乓作响。
他体内真气宛如恶龙肆虐,怪虫起舞,撕咬他全身经脉,将他的龙火熄灭,压制得低微衰弱。他双腿无力,双手酸软,可外表上却又半点也看不出来异样。
那一晚,圣莲女皇的举动清楚浮现在形骸眼前。她轻触他脸颊、肩膀、大腿,亲吻形骸嘴唇,那并非示好,而是阴狠的功夫。她深怕形骸临时改变心意,于是留下了这么一手。
她惩罚形骸曾对她顶嘴。
她向形骸示威,告诉他身为女皇的无上神权。
她也许还想教训形骸,让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无论他愿不愿意,这一仗他都必败无疑。
他死死与那法力相抗,难受的魂不守舍,此时,沉折走到形骸面前,拾起那断角,问道:“你没事么?”
形骸苦笑道:“没事。”
沉折又道:“我知道你为人如何,当初你武功低微、初学乍练,已比任何人都勇敢坚强。”
形骸脸色惨白,直起身子,平视他这位有如兄长的好友,他能感到两人体内的冥火在共鸣,沉折看似冷漠如冰,可他比形骸更激动的多。
什么盘外招,法外计,什么圣旨圣意、龙心皇旨,都给我见鬼去吧!这是我与师兄之间的事,不容任何人干预!
他盘膝坐倒,沉折也不逼迫,退后一步,耐心等候。就像当年在那冥火风暴柱前一样,形骸冒险运功,沉折孤身守候。
一团黑色的影子,犹如水滴,飘荡在形骸头顶,那水滴缓缓淌动,从形骸天灵盖中钻入。
圣莲女皇、孟轻呓、袁蕴等见多识广之人皆身躯震颤,大惊失色,袁蕴气得发抖,骂道:“这小子当真胡来!他不要命了么?”
裴若急问道:“总掌门,这是什么道法?”
袁蕴低声道:“这不是道法,这是妖法,他招来归墟妖,附身体内,增强自身灵气!”
归墟妖当年曾在声形岛上引起轩然大波,害死许多人命,险些不可收拾。裴若深知此妖可怖,又见纯火寺在旁虎视眈眈,深怕被瞧出端倪,心急如焚,大喊道:“师弟!快散去这法术!”
形骸心中声音响起:
“后卿、阴影之神;
旱魃、迷宫之主;
尸犼、墓穴之王;
笑屠、湮灭之灵;
将首,虚无之尊。
吾效忠于诸位,求诸位救吾逃离苦海,指引吾返回虚无之地。”
他见到阴影,见到迷宫,见到墓穴,见到湮灭,见到虚无,骸骨神放声大笑,癫狂的呓语在空中盘旋,仿佛漫天诸神都发了疯。。。
那疯狂缓解了痛苦,恢复了他的真气。
形骸起身,朝沉折点头,冥虎剑在手,沉折眨了眨眼,苍龙剑出鞘。
沉折劈出一剑,形骸竖剑格挡,哗啦一声,剑气从他身旁绕开,将擂台切割成三。观众见这一招之威,又见形骸竟能挡住,皆大声惊叫起来。
形骸使雷震九原功,周身雷电缭绕,朝沉折刺出一剑,沉折拦住,但这一剑引雷下击,空中十道天雷砸下,沉折使海魔拳的“河乱海夷”,水光似幂,横在头顶,将雷电挪开,落在四周,身边擂台粉碎,众看客又是一通大呼小叫。
沉折一跃近身,使风雷十剑,形骸还以风雷十剑,两人功力不凡,皆在顷刻间刺出数十剑,剑风一股一股,一圈一圈,将擂台斩裂,将龙柱斩断。形骸这两年来注重修法学道,纵然雷震九原功神妙,真气直追沉折,但剑法上不是沉折对手,挡了二十招,沉折打出一拳,形骸中招,顺势退开,左右挥剑,雷霆震荡,防止追击。
玫瑰见两人转瞬间将这坚固的擂台毁得不成模样,心下惊骇,暗忖:“他两人的境界只怕皆已能比肩东山爷爷了!”台上也有老臣想道:“我瞧过许多次大会比武,这一次实可谓千载难逢,前所未有。”
沉折凝立不动,传声道:“你不用放浪形骸功么?”
形骸答道:“你怎地不用阳火神功?”
两人都笑了一声,神色严肃,沉折使出“神行迷踪步”,眨眼已在形骸身后,一剑刺落,形骸一回头,一张嘴,口吐寒霜,但沉折这一剑运用心想事成剑法,突破寒冷,急速而至。形骸斩出冥虎剑芒,沉折身形一变,踢中形骸胸口,形骸一凝神,雷电骤至,沉折中招,闪身而退。
形骸连打手势,足下骨刺进入龙脉,施展“地狱无门”,但这道法经他数月修炼,再借归墟妖法力,已截然不同。蓦然间,四周升起数百个怨灵,众怨灵化作实体,正是草原上兆国冤死者模样,众怨灵听形骸指使,向沉折杀去。众人见了这许多妖魔鬼怪,心中惊恐,吓得不由自主朝后一退。纯火寺有和尚怒道:“为何神道教钻研死灵妖术?”
沉折仰天长笑,终于使出折戟沉沙剑诀,在怨灵中来回穿梭,寻隙攻打,纵然每个怨灵皆远胜精兵强将,但沉折游刃有余,仍挥洒自如,丝毫无碍,形骸只觉他精神振奋,十分喜悦。
形骸心想:“师兄当真了得,纵然我全力以赴,也胜不了他。只可惜我不能使放浪形骸功,他不能用阳火神功,未能拼斗到底。”此时,圣莲女皇那法术再度发作,形骸痛的一个趔趄,法力全失,归墟妖趁势作怪,但形骸竭力将它遣返阴间,他口吐鲜血,单膝跪地。
怨灵消散,他想要认输,可一时发不出声。但沉折也长剑落地,他捂住胸口,喊道:“孟行海,你。。。。你迫我至绝境,令我心脉受创,手段。。。。果然。。。高超。。。”说话间,他一声惨叫,鲜血喷洒,摔下了擂台。
形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圣莲女皇,她面带冷笑,形骸只觉她表情难看的有如女鬼。
五十五 念佛不拜皇()
形骸与沉折冥火相连,此刻察觉到沉折仍真气充沛,绝非体力不支、伤重下场,他是有意相让自己。形骸身中咒法的情形,沉折一直心知肚明,却不点破,也始终未全力以赴,否则形骸独臂应战,与他比剑,绝撑不了这么久。
他为何这么做?只因他同情形骸?或是他不满圣莲女皇手段?他这场做戏能否瞒得过圣莲女皇?圣莲女皇未能如愿,是否会龙颜大怒?毕竟天威难测,龙心难知。她想要办到的事,几乎从没有办不成的。
台上朝臣贵族本都看好沉折,不料他竟然落败,而观众中也是崇拜沉折者居多,见状大失所望。有些精乖的大官隐约知道圣莲女皇心思,见到这般结局,心下忐忑,怪这孟行海行事莽撞,怎能当真赢了沉折侯?
只听礼部尚书大声道:“圣上,擂台损毁成这般模样,乃是前所未有之事。依照规矩,两人胜负难判,我似记得这孟行海好像踏错一步,脚踩在了地上,按理已经落败了。”
此言一出,反倒激起看客不满,不少人说道:“我怎地不记得孟行海有落地了?若真有此事,当场就该制止,事后再提又有何用?”
礼部尚书脸红一阵,白一阵,仍厚着脸皮说道:“总而言之,此事需召集同僚,谨慎裁定,不可仓促决断。”他提议幕后商量,摆明了要徇私舞弊,霎时惹得四下嘘声连连。
圣莲女皇摇了摇头,笑道:“小行海,你的法术真了不起,神道教四杰也名不虚传。你们四人上来受封吧。”众人一听,齐声喊道:“圣上英明!”一时欢呼雀跃,喝彩入云,掌声雷动,擂鼓喧天。
海法神道教已有多年不曾夺魁,袁蕴脸上有光,面露喜色,让裴若等一齐扶起形骸,走向女皇。孟沮喜道:“行海师弟这下可替咱们神道教立下大功了!真是托他之福。”息世镜闷闷不乐,可念及毕竟沾了光,封了侯,只得强颜欢笑,道:“师弟,我可真服了你。”
裴若嗔道:“行海师弟,你真不够意思,怎地瞒咱们瞒到现在?”
形骸摇头道:“我哪有欺瞒?我早说了我要独自对付四人,你们偏偏不让。”
裴若不过是调侃而已,心下又是钦佩,又是感激,笑道:“算啦,咱们跟着你封侯受赏,受了好处,小女子在此多谢。”
形骸却惶惶不安:“圣上嘴上这般说,可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她当场不发作,会不会秋后算账?”
擂台那边,沉折朝他微微颔首,随山剑天兵派众人离去。形骸见他如此洒脱,突然间竟不再畏惧:“师兄违背圣上心意,尚且毫无惧色,大丈夫受苦受难,视若等闲,又何必畏首畏尾?天大的事我都熬过来了,为何眼下又杞人忧天?”
四人走入圣莲女皇所在露台处,圣莲在前,孟轻呓在后,两边许多宫女,接见四杰。孟轻呓秀眉微蹙,眼神中有些责备,又有些赞许。形骸心想:“但愿莫连累了梦儿。”
圣莲说道:“裴家裴若,封虞山侯,采邑八百户!”一侍女走上,赐予缎带玉牌,名刀一柄,裴�